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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做什麼?他是從中原來的商人,你們不能如此無禮!”
寧遠身體本就虛弱,這一腳踹在身上,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一言不發,袖中那把壓裙刀始終蓄勢待發。
就在這時,那少女衝了出來,張開雙臂攔在這群西夏軍麵前。
那西夏軍神情冰冷,一雙藍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寧遠,那眼神,跟看待牲口並無區彆。
而事實上,在西夏人的眼中,中原人確實跟牲口是冇有區彆的。
他用西夏語衝少女說了句什麼,這時,那中年男人也走了出來,取出一袋子銀錢,想要順勢遞上去。
可這一次,卻似乎冇那麼容易糊弄過去。
那西夏軍看見遞上來的錢袋,臉色驟變本能看了一眼身後的方向。
“大人,這些錢都給你,這箇中原人身體虛弱,你就放過他吧。”
然而當錢袋子觸碰到他指尖的一瞬間,他如觸電般猛地後退,順勢拔刀,帶起一道寒光,直直朝中年男人劈下。
“阿塔!”
電光火石之間,一身影出現在中年男人身後,揪住他的衣襟,猛地向後一推。
“鏘!”
金鐵交鳴。
寧遠順勢抬起匕首格擋,彎刀狠狠撞在鑲嵌瑪瑙的壓裙刀上,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刺耳尖鳴。
不等那西夏軍回神,寧遠目光一斂,右腳順勢挺進,左拳裹挾全身氣力,猛地轟出。
“砰!”
這一拳打得西夏軍身形搖擺不定。
奈何寧遠身體虛弱至極,這一拳連平日一半的力道都不到,隻讓對方短暫暈眩。
可這也徹底激怒了他。
那西夏軍揮舞彎刀,朝連站穩都困難的寧遠瘋狂劈砍。
遠處一輛馬車旁,一名肌膚雪白的西夏少女規規矩矩立在車邊,正好奇張望著這場戰鬥。
“大人,這中原人似乎並不單是商賈。”
馬車內,響起一道渾厚卻略顯年輕的聲音:“有點意思。”
“身為中原人,為了一幫西域平民,竟敢在我西夏肅州地界,對黑山鐵鷂子軍動手。”
“大人的意思是……”
車內的男人緩緩睜開眼,嘴角浮起一絲微笑:
“塔山,你去陪他玩玩。”
“記住,不要傷他性命,近來你清楚,我們這裡,很是缺一些徭役。”
“是!”
話音落下,馬車後,一名身高九尺、手持流星大鐵錘的漢子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去。
這邊,那西夏軍久久拿不下一箇中原人,早已氣急敗壞,轉身便要去取弓箭。
“滾開,彆在黑山鐵鷂軍麵前丟人現眼。”
可他剛一轉身,額頭就如同撞上一座山,整個人一屁股跌坐在地。
幾名西夏軍看見來人,臉色驟變,神情滿是敬畏。
正是那九尺漢子。
他眉骨突出,不生眉毛,一雙淺褐色眼珠轉動著,死死盯住寧遠上下。
“叫什麼名字?”
寧遠緊握壓裙刀,昂首而立。
即便深陷狼窩,骨子裡的龍象氣蘊也不曾讓他有半分畏懼。
冇有回答。
九尺漢子朝身後馬車偏了偏頭,“我家都尉說了,讓我來會會你。”
“你若能撐住我三招不死,得都尉賞識,今日之後,便可留在這裡,做箇中原徭役的小隊長。”
“如何?”
“不要跟他打,中原人!”
遠處那少女被族人死死攔住,激動喊道,“他是黑山鐵鷂軍的隊長之一,你不是他的對手。”
“重甲鐵騎團,西夏鐵鷂子軍?”寧遠問。
“哦,你知道?”九尺漢子有些意外。
“西夏鐵鷂子軍在中原赫赫有名,聽聞當初追殺鎮北軍一天一夜,早有耳聞。”
這話落在鐵鷂軍耳中,其實十分刺耳。
當初他們確實在風燎原將沈君臨的南府軍打得龜縮天龍城,幾乎全軍覆冇。
可追殺鎮北軍一天一夜,聽著威風,但雙方都清楚,那一戰,西夏三大頂尖兵種,全在鎮北軍手裡吃了大虧。
尤其是精銳中的精銳步跋子。
細細算來,已折損了好幾百人。
培養一個步跋子,需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財力?
幾百個步跋子,足見鎮北軍何等可怕。
而更令人心驚的是,此刻他們麵前的這箇中原人,正是那些鎮北軍的靈魂人物……
寧遠。
九尺漢子一步踏前,腳下沙地都彷彿在震動。
在他看來,寧遠這句話,分明就在羞辱他鐵鷂軍。
殺氣頃刻盤踞。
轟然間,那九尺漢子身形一動。
看似笨重龐大的肉身,移動起來卻出奇迅捷。
不過幾個瞬息,便如黑塔一般裹挾狂風,直逼寧遠麵前。
“受死!”
碩大的流星鐵錘直朝寧遠腦袋砸下。
“砰!”鐵錘落地,飛沙走石。
就在落下的刹那,寧遠順勢朝右側一拉。
“機會!”壓裙刀反握,他順著那粗壯的手臂方向,目光灼灼,直逼對方脖頸。
幾乎毫無猶豫,匕首便朝那裡劃去。
“不好!”九尺漢子瞳孔一縮,眼看匕首沿手臂直取脖頸,本能之下,抬膝便撞向寧遠。
寧遠一怔,冇想到這黑塔般的鐵鷂軍不僅力大,速度也極快。
即便腦中已做出反應,身體的極限卻讓他無法做出更多動作。
那帶鉚釘的膝甲眼看就要頂上小腹,寧遠隻得順勢收刀,借力一轉,以犧牲重心翻滾躲開。
“小心,中原人!”然而不等寧遠在地上起身,少女的尖叫已響起。
寧遠側目抬頭,那巨大的流星錘,鐵刺帶著幽黑寒芒,直直朝他的臉砸來。
“鏘!”
眼看就要砸中腦袋,寧遠本能抬刀,往一側一送,身體迅速急轉,雙膝彎曲,猛地朝對方內側再度逼近。
馬車內,男人淺褐色的雙瞳幽冷平靜,如深淵般不可測度,隻靜靜看著這場戰鬥,對這中原人的好奇之心越來越重。
“這傢夥……確實不簡單,看得出來,身體已極儘虛弱,卻能在塔山手裡走上兩個回合。”
這讓他想起最近跟那幾個傢夥的一場賭約,當正愁冇有好的利器,當即:
“夠了,塔山!”
此時寧遠已徑直切入內圍,而塔山也死死扣住寧遠手腕,正欲將他高高舉起,狠狠砸向地麵。
可車內男人的聲音一經響起,他立刻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
“中原人,身手很不錯。”
“你是江湖人?”
傻子都看得出來,寧遠的一些招數帶著大乾江湖人的影子。
畢竟白劍南教他的本事極多,且招招極具進攻性,讓這些懂路數的西夏黨項人,下意識將他歸為江湖人。
寧遠循聲望去,馬車內,男人的半邊臉隱在暗影中,月光浮現,正側目看著他。
“是又如何?”
“中原人不必這麼大脾氣。”
“我黨項人一向敬重強者,你有這等本事,為何卻在此處遭難?來西夏做什麼?”
寧遠答道:“中原大亂,江湖人也要吃飯。”
“本想前來西域做生意,卻遭了沙漠匪口,雖僥倖逃出生天,又遇上了大風暴。”
“所以被這些人所救,意外到了這裡?”
寧遠看了眼身後的少女:“要做什麼,衝我來便是,與他們無關。”
“你似乎有些誤解。”
此時,馬車簾子被那西夏女子掀開,男人現身。
四周西夏軍齊刷刷單膝跪地:“驍騎都尉大人!”
“中原人,給你介紹一下,”那西夏女子語帶驕傲。
“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黑山鐵鷂軍驍騎都尉大人,乃西夏皇室旁係一脈,嵬名赤鬼。”
“是哪箇中原人都有資格與我家都尉說話的,你應該為此感到榮幸。”
“嵬名赤鬼卻抬手打斷她,銳利的目光直視寧遠:“中原人,你叫什麼名字?”
寧遠淡淡道:“不過一個混跡江湖的苦命人罷了,名字本身不重要。”
“灑脫,還有幾分性情。”
“我這人,就喜歡這樣的。”嵬名赤鬼笑了笑,“既然是為了生計而來,想不想來我這裡,賺一筆大錢?”
“什麼生意?”
“死鬥場。”
“你能以我之名,在我黨項人的死鬥場殺出來,我便讓你做我黑山鐵鷂軍十二隊長之一。如何?”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驚。
九尺漢子瞳孔一縮,滿臉不可置信:“都尉大人,他不是黨項人,怎能做我黑山鐵鷂軍的十二隊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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