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州關,中軍大帳。
宋應雄坐在上首,手裡攥著趙懷明的書信。
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如針般紮在他心裡。
趙懷明在信中說,他之所以中伏,全因張治文未能及時通報血狼旗動向,導致大軍急行軍時遭遇埋伏,損失三百餘人,火器輜重損毀大半。
宋應雄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不是傻子。
趙懷明甩鍋的伎倆,他看得清清楚楚。
可正是因為他看得清楚,心裡才更加煩躁。
三百人,十幾門虎蹲炮,二百多桿火銃,這些損失不是數字,是實打實的戰力。
趙懷明出征前信誓旦旦,說什麼“十日之內必滅血狼旗”,他還拿這話在延綏巡撫袁時泰麵前誇過海口。
如今三日過去,血狼旗沒滅,自己先折了三百人。
他自詡暢曉軍事,熟讀兵書,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認,他低估了血狼旗,也高估了趙懷明。
“來人,叫張治文來。”
張治文走進大帳的時候,身後跟著徐百川和許雲橫。
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他們已經聽說了趙懷明戰敗的訊息,也猜到了宋應雄叫他們來是什麼意思。
宋應雄沒有寒暄,直接把趙懷明的信扔給張治文:“你自己看看。”
張治文接過信,掃了一眼,臉色驟變。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氣。
信上那些顛倒黑白的字句,令他義憤填膺。
“宋大人,這是誣衊!”張治文把信拍在桌上,“之前我一再提醒您,血狼旗斥候出現在野狼穀附近,是您說不信,還鞭責了我的夜不收小旗。如今趙懷明急行軍中伏,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宋應雄的臉色沉了下來,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兩下,不緊不慢:“張同知,本官並非不信你的情報。本官隻是不信,憑他一個小小的黑河堡夜不收,就能擊殺數名血狼旗精銳。本官還是將你的情報轉給了趙懷明,這一點你不能否認。可你並未識破血狼旗聲東擊西之計,導致趙懷明因為你的情報而中了埋伏。這個責任,你必須承擔。”
張治文冷笑一聲,聲音拔高了幾分:“大人,我派夜不收外出偵察,與敵軍血戰,殺死數人,挫其銳氣。您不信我的戰報,還鞭責我的屬下。如今趙懷明中伏失利,您卻說是我的責任?趙懷明手上有一千五百人,他的夜不收在幹什麼?他的斥候在幹什麼?他們自己沒長眼睛嗎?這到底是誰的責任?”
宋應雄一時語塞,嘴唇哆嗦了兩下,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帳中,許雲橫和徐百川站在張治文身後,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憤怒。
許雲橫忍不住開口:“宋大人,趙懷明打了敗仗,不想著怎麼挽回局麵,先把責任推給別人,這樣的人,也配統兵?”
宋應雄猛地一拍桌案:“住口!本官在跟張同知說話,輪不到你插嘴!”
許雲橫的臉漲紅了,正要反駁,被徐百川拉住。
張治文抬手製止了身後的騷動,目光直視宋應雄,一字一句道:“宋大人,您要稟明巡撫大人,屬下無話可說。但屬下也會稟明指揮使秦如鬆大人。是非曲直,自有公論。”
宋應雄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鬧到上麵,他未必占理。
可他現在和趙懷明是一條船上的人,趙懷明翻了船,他也得跟著落水。
他咬了咬牙,聲音緩和了幾分,可語氣裡還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張同知,你的罪過,本官暫且給你記著。待剿滅血狼旗之後,本官自會稟明巡撫大人,從輕發落。現在,你回去整頓兵馬,本官將親自督率五百軍馬,連同你所部全部人馬,北上經雙山堡,與趙懷明所部會合,共剿血狼旗。”
張治文眉頭一皺:“大人,銀州關是要隘,若全軍北上,一旦血狼旗從野狼穀南下……”
宋應雄一擺手,不耐煩地打斷他:“本官自有分寸。血狼旗主力在北邊,南邊不過是小股斥候。你隻管照辦。”
張治文還要再說,宋應雄已經站起身,準備散會。
就在這時,帳下響起一個聲音。
“宋大人,屬下有話要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帳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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