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堡外,濃煙滾滾,火光衝天。
村口的槐樹上,掛著一排血淋淋的人頭。樹下堆著無頭的屍體,層層疊疊,鮮血滲進黃土,洇出一大片暗紅。
村中央的空地上,幾十個婦女被趕在一起,哭聲撕心裂肺。
幾個穿著紅棉甲的騎兵圍在旁邊,哈哈大笑,用馬刀挑開她們的衣服,像挑選牲口一樣評頭論足。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漢從燃燒的茅屋裡爬出來,渾身是火,在地上打滾。
一個騎兵策馬過去,馬槊刺穿他的胸膛,把人挑起來,舉過頭頂,在村子裡跑了一圈。
幾個孩子蹲在牆角,抱在一起瑟瑟發抖,最小的那個才四五歲,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一個騎兵縱馬過去,彎腰一撈,把孩子夾在腋下,跑了幾步,往空中一拋。
孩子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下來,被另一個騎兵用馬槊接住,槊尖從胸口穿進去,從後背透出來。
幾個騎兵哈哈大笑,槊上挑著孩子,在村子裡縱馬賓士。
村外的密林裡,二百餘騎靜默無聲。
馬匹的嘴被勒住,連打響鼻的聲音都沒有。
騎兵們端坐馬上,紅色的棉甲內襯鐵甲,腰間挎著彎刀,馬側掛著長槍,背後背著長弓。
人人麵色冷峻,眼神如鷹,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東張西望。
風吹過樹梢,樹葉沙沙響。
隊伍最前麵,兩個白甲騎士並轡而立。
白甲是血狼旗中百夫長的標誌,甲片用熟鐵打造,外麵刷了白塗料,在樹影間泛著慘白的光。
左邊的騎士叫博爾術,三十齣頭,滿臉橫肉。
右邊的騎士血狼旗的百夫長格虎,四十來歲,麵如刀削,目光如鷹。
博爾術望著遠處燃燒的村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格虎,我血狼旗縱橫草原,今日深入虞朝邊牆二百裡,如入無人之境。三個村子,三百多顆人頭,虞朝的漢人真是軟弱。”
格虎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遠處高家堡的城牆上。
城牆上人頭攢動,旗幟東倒西歪,守軍縮在垛口後麵,連頭都不敢露。
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聲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虞朝邊軍,土雞瓦狗而已。不過……”他頓了頓,目光微凝,“我聽說拒馬嶺和摩雲嶺,有個叫沈烈的副百戶,殺過骨律,剿過李敬忠。倒是想會會他。”
博爾術嗤笑一聲,擺了擺手:“格虎,那都是虞人自己吹出來的。骨律?鮮卑部的廢物,被後金人打得像狗一樣往西跑,死了活該。至於那個沈烈,一個小小的副百戶,能有什麼本事?咱們土默部纔是草原上最強的勇士。等咱們踏平榆林衛,再滅了後金,南下中原,奪了漢人皇帝的錦繡江山,那才叫痛快。”
格虎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他伸手摸了摸馬鞍旁的長弓,目光投向南方的天際線。
“魚兒上鉤了,虞人從烏龜殼裡出來了。”他忽然說。
高家堡的城門緩緩開啟,六十餘騎魚貫而出,後麵跟著八十多個步軍,舉著盾牌,端著長槍,排著鬆散的隊形,往村子的方向推進。
格虎眯起眼,看著那支隊伍,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博爾術,你帶一百騎,從右翼包抄。我帶一百騎,從左翼包抄。等他們進了開闊地,兩麵夾擊,一個不留。”
博爾術咧嘴笑了,拔出彎刀,刀鋒在日光下閃著寒光:“遵命!”
格虎一夾馬腹,戰馬無聲地沖了出去。
身後的騎兵像潮水一樣湧出密林,分成兩股,像兩把鋒利的彎刀,朝那支虞軍合攏。
虞軍的騎兵在開闊地上被箭雨覆蓋,六十餘騎沒撐過一輪齊射,就倒了一半。
剩下的撥馬就跑,被血狼騎從兩翼包抄,像趕羊一樣趕進一條幹涸的河溝裡,堵住兩頭,一箭一個。
步軍更慘,盾牌擋不住破甲箭,長槍夠不著馬背,陣型一衝就散。
八十多個步軍,跑得快的被箭射死,跑得慢的被馬刀砍死。
不到半個時辰,一百四十餘人,全軍覆沒。
格虎騎在馬上,看著滿地的屍體,麵無表情。
他揮了揮手,對博爾術說:“老規矩。人頭堆起來,屍體剝皮。那個領頭的,找出來。”
博爾術翻身下馬,在屍堆裡翻找了片刻,拖出一個血肉模糊的人。
那人穿著山文甲,胸口被箭射穿了好幾個洞,臉上全是血,已經看不出模樣。
博爾術抽出短刀,熟練地剝下他的頭皮,連著臉皮一起,完整地揭了下來。
他把那張血淋淋的人皮釘在村口的槐樹上,退後兩步,欣賞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格虎勒馬轉身,朝密林走去。
身後,血狼旗的騎兵們開始收集人頭,堆成京觀。
夕陽西下,天地染上一層血色。
……
半日後。
定襄城,中軍大帳。
軍報送到的時候,宋應雄正在喝茶。
他接過文書,展開,掃了一眼,臉色驟變。
茶碗從手裡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幾片,茶水濺了一地。
帳中諸將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宋應雄的手在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把軍報拍在桌上,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高家堡百戶林芳,率軍出城迎敵,中了血狼騎埋伏。全軍覆沒。林芳被……被剝皮,釘在了村口的樹上。高家堡外一個村子,百餘口,全被殺光了。”
帳中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全軍覆沒?”
“林芳是邊軍裡有名的猛將,怎麼就……”
“這血狼旗到底是什麼來頭?三百人,一百四十多人,一個都沒跑掉?”
宋應雄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筆架都跳了起來。
他臉色鐵青,眼眶泛紅,聲音像打雷一樣:“本官是科舉進士出身,讀聖賢書,受朝廷恩。這幫蠻夷,破我邊關,屠我百姓,剝皮築京觀,這是在打本官的臉!在打大虞的臉!傳令下去,即刻出征,本官要親手砍下格虎的頭,祭奠死去的百姓!”
張治文站在帳中,猶豫再三,還是站了出來。
他抱拳行禮,聲音沉穩,每個字都帶著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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