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備衙門正廳裡,燭火通明,氣氛沉悶。
張治文坐在上首,軍報攤在桌上,兩張紙,墨跡未乾。
他唸完了最後一行,放下紙,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許雲橫坐在左側,眉頭擰成了疙瘩;徐百川坐在右側,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敲得不緊不慢,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敲得慢,心裡越是不安。
張璟坐在末位,腰桿筆直,大氣不敢喘。
沈烈站在張治文身側,臉上沒什麼表情。
“軍報你們都聽見了。”張治文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帶著分量,“草原土默部的血狼旗,三百騎,從建安堡破口而入。三個村子被屠,百姓被殺,人頭堆成了京觀。延綏巡撫震怒,下令榆林衛和榆林東路兵備道聯合出兵,剿滅這股悍匪。”
許雲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血狼旗?土默部的精銳?我聽說那支部隊,從小訓練,一人雙馬,來如風去無蹤,曾經擊破過咱們邊軍三萬人的大營。”
徐百川的手指停了,聲音有些發乾:“不是正麵擊破,是從側翼迂迴,趁夜偷襲。可三萬人的大營被三百人攪得天翻地覆,死傷上千,這支部隊的戰鬥力,不容小覷。”
張治文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軍報上,聲音更沉了幾分:“指揮使秦大人的意思是,血狼旗很可能是草原七部南下的偵察先鋒。所以這次,必須全殲,一個都不能跑。”
他頓了頓,拿起另一份軍報。
“秦大人已經下令,趙懷明和我各率一支千人隊,分路搜尋血狼旗的蹤跡。兩支人馬,全權受榆林東路兵備道宋應雄的指揮。宋大人是文官,掌兵備道,這次由他統籌排程。”
許雲橫的眉頭沒有鬆開,反而擰得更緊了。
他看了一眼張治文,欲言又止。
張治文知道他想說什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你是想說,秦大人這是在考我和趙懷明?”
許雲橫沒有說話,可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張治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子。
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亂晃。
他背對著眾人,聲音低了下來:“趙懷明在榆林衛經營了十幾年,家底厚,人脈廣。我張治文升得快,功勞大,可根基淺。秦大人這次讓我們各統一軍,誰打得好,誰就是下一任指揮使。”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沈烈身上。
“所以這一仗,本官輸不起。”
正廳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張治文,落在了沈烈身上。
沈烈站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卻很篤定。
“張大人,屬下願領軍出擊,破敵摧鋒,當仁不讓。”
張治文盯著他看了幾息,朗聲大笑:“本官知道。拒馬嶺、摩雲嶺,哪一仗你不是沖在最前麵?可這次不一樣。血狼旗不是土匪,是草原上最精銳的騎兵。三百人,一人雙馬,來去如風。你新婚燕爾,本官本來想讓你多歇兩天。”
沈烈笑了,那笑意裡帶著輕鬆:“大人,屬下新婚才一天,您就讓屬下出征。這賬,屬下記著呢。等打完仗,您得請屬下喝酒。”
正廳裡的氣氛一下子鬆了。
許雲橫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聲震得窗欞都在抖。
徐百川笑著搖了搖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張璟嘴角抽了抽,忍住了笑。
張治文也笑了,伸手拍了拍沈烈的肩膀:“行。等打完仗,本官在醉花堂擺十桌,你喝多少,本官管多少。”
沈烈抱拳,聲音沉穩:“屬下領命。”
張治文收起笑容,聲音鄭重了幾分:“給你兩天時間準備。兩日後,到定襄城集結。本官和許副千戶、徐副千戶先回去,坐鎮排程軍械糧草。你準備好了就過來。”
沈烈點頭:“屬下明白。”
張治文帶著許雲橫和徐百川連夜趕回了定襄城。
第二天一早,沈烈把黃濟找來了。
“黃濟,你手裡還有多少輛木車?”沈烈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裡畫圖。
黃濟想了想:“回沈副百戶,工程隊還有三十輛運料的板車,都是結實的榆木架子,鐵箍車輪,能承重。”
沈烈點了點頭,手指在地上劃來劃去,畫出了一輛車的樣子。
車廂是長方形的,兩側加高,前麵裝一塊厚木板當擋板,板子上開孔,用來架火銃和弓箭。
車廂後麵裝兩個輪子,前麵用馬匹牽引。
“把這三十輛板車改了。車廂兩側加高一尺,前麵裝擋板,擋板上開射擊孔。每輛車配一匹馬拉,車上裝一架虎蹲炮或者一架一窩蜂。炮手和裝填手坐在車上,盾牌手跟在車後,長槍手護住兩翼。”
黃濟蹲在旁邊,看著地上的圖,眼睛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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