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半仙被沈烈一腳踹進了營帳。
他趴在地上，小腿上還插著那支箭，疼得直冒冷汗，可一聲不敢吭。
趙破夷跟進來，彎刀架在他脖子上，刀刃貼著皮肉，涼颼颼的。
沈烈坐下來，翹起二郎腿，低頭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吳半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說吧。你那條命值多少錢，自己開價。”
吳半仙哆嗦著開口了。
他是落第秀才，趕考路上被李進忠擄上山，被迫當了軍師。
他讀過書，識得字，李進忠留他一條命，讓他出謀劃策。
可他心裡清楚，李進忠從來沒把他當人看，高興了賞碗酒，不高興了扇幾個耳光，跟養條狗差不多。
“山寨裡有兩百三十餘人，寨牆高三丈，巨石壘成，牆上垛口二十個，每個垛口配兩個弓弩手。寨門是鐵皮包木，厚半尺，門後有三道橫閂，推不動砸不爛。寨牆上堆了滾木兩百餘根，礌石三百餘塊，足夠守半個月。糧草夠吃一個月，水源在寨內，有三口井，斷不了。”
趙破夷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這情報詳細得不像是編的。
“鮮卑人正在路上。”吳半仙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李進忠已經派人跟鮮卑聯絡，鮮卑出了兩百騎兵，三天後到摩雲嶺。到時候他們裡應外合，官軍前後受敵。”
趙破夷的刀往前送了一寸，貼著吳半仙的脖子，聲音冷得像冰：“這種大事，你怎麼不早說？”
吳半仙渾身一抖，褲子濕了一片。
他結結巴巴地喊：“我還有情報！我還有保命的情報！兩條！兩條換我一條命！”
沈烈抬手，示意趙破夷把刀收一收。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吳半仙：“說來聽聽。值不值，我定。”
吳半仙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後山有一條小路。從山腳往東走三裡，有一片密林，林子盡頭是一道山崖。山崖不高，約莫兩丈，攀上去之後是一段緩坡，順著緩坡走半炷香，就能摸到山寨後牆。後牆年久失修，沒有垛口，隻有兩個哨兵輪流值守。這條路，李進忠不知道，是我平時採藥發現的，連他的心腹都不知道。”
沈烈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還有一條。”吳半仙的聲音更低了，低到隻有三個人能聽見，“山寨裡藏著一批銀子，是李進忠這些年搶來的。三千兩，藏在聚義廳後麵的地窖裡，入口在供桌底下。他誰都沒告訴，是我偷看到的。”
帳中安靜了一瞬。
沈烈站起身，走到吳半仙麵前，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
三千兩銀子！
這在整個榆林衛，都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吳半仙不敢跟他對視，低下頭，渾身發抖。
“你是怎麼跑出來的？”
吳半仙嘴唇哆嗦著：“今晚寨子裡亂了。李進忠喝多了酒，在偏房裡折騰那些搶來的女人，沒人管我。我說肚子疼要出恭，守門的嘍囉嫌晦氣，讓我滾遠點。我就……我就從後牆翻出來了。”
沈烈沉默了幾息，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聲音平淡：“你這條命，暫時保住了。”
他轉身走出營帳，大步往許雲橫的中軍帳走去。
許雲橫正在帳中來回踱步，滿臉愁容。
見沈烈進來，他停下腳步，眉頭皺得更緊了：“沈烈，這麼晚了，什麼事？”
沈烈把吳半仙的事說了。
山寨佈防、鮮卑援軍、後山小路，一條一條，不緊不慢。
唯獨沒說銀兩的事。
許雲橫的眼睛越瞪越大，嘴越張越開，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桌沿，指節發白。
他盯著沈烈。
“你……你抓了李敬忠的軍師？還問出了這麼多情報？”
沈烈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運氣好。他在後山採藥，被我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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