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如墨，摩雲嶺黑黢黢的輪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沈烈帶著三十個人，押著吳半仙，沿著那條連路都算不上的“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摸。
吳半仙的腿被箭射穿了，走一步疼一哆嗦，可不敢停。
沈烈的刀就架在他脖子後麵，涼颼颼的。
他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聲音壓得極低。
“沈……沈副百戶，小人是無辜的。小人從來沒有給李敬忠出過什麼正經主意，那些殺千刀的事都是他自己乾的，跟小人無關啊。小人就是個落第秀才，手無縛雞之力，被他們擄上山，不當軍師就得死……”
沈烈沒說話，隻是把刀往前送了半寸。
吳半仙的脖子一涼，立刻閉嘴，哆嗦著繼續帶路。
走了幾步，他又忍不住了，聲音帶著哭腔：“沈副百戶，等打下了山寨，您能不能饒小人一命？小人上有老母，下有……”
“閉嘴。”沈烈的聲音不高，“帶你的路。再廢話，我現在就讓你去見你老母。”
吳半仙渾身一抖，褲襠又濕了一片。
旁邊的陳雄差點笑出聲，被白翔一把捂住嘴。
路越走越難。
先是密林，荊棘颳得皮甲吱吱響，有人臉上被劃出血道子，咬著牙一聲不吭。
接著是山澗，趙破夷一腳踩空，被後麵的夜不收一把拽住，整個人掛在半空晃了兩下，硬是沒出聲。
最後是那道山崖，兩丈高，幾乎是九十度。
沈烈抬頭看了看，把刀插回腰間，搓了搓手，像一隻壁虎一樣貼了上去。
他前世在特種部隊練過攀岩，這種程度的崖壁對他來說跟走平地差不多。
手指摳住石縫，腳尖蹬住凸起，三下五除二就翻了上去。
他把繩子放下來，陳雄、白翔、趙破夷一個接一個往上爬。
劉鬆腿瘸，爬得最慢，繩子勒進手掌裡，血都磨出來了，可咬著牙，硬是沒哼一聲。
三十個人，花了小半個時辰，全部翻過了山崖。
沈烈蹲下身，拔出短刃，在吳半仙臉上拍了拍，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意冷到骨頭裡：“繼續帶路。敢出聲，我割了你的舌頭。”
吳半仙拚命點頭，連滾帶爬地往前爬。
又走了半炷香，寨牆的影子在黑暗中出現了。
不高，一丈多，用石頭壘的，縫隙裡長著枯草。
牆頭上隱約有人影晃動，兩個哨兵，一個靠左，一個靠右，手裡抱著長槍，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聲音不大，可在寂靜的山夜裡，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晚那幾個娘們兒，你嘗了幾個？”
“兩個。媽的，第一個太烈，把我手都咬破了，老子扇了她兩巴掌才老實。”
“哈哈哈，你不行。老子嘗了三個，個個水靈。尤其是那個穿綠衣裳的，那小腰，那屁股……”
“那個啊，我也想要，可大當家的先點了，我排第三。不過也值了，那娘們兒一直哭，一直求我，說什麼‘求求你放過我’，哈哈哈，求我？老子玩完了，一刀就抹了她脖子。哭哭啼啼的，煩人。”
“你殺了？大當家的不是說留著多玩幾天？”
“玩什麼玩，玩完了不殺，留著下崽？反正山下還有的是，明天再去搶幾個。”
兩個人哈哈大笑，笑聲在夜風裡飄出去老遠。
牆下，黑河堡眾人的拳頭攥得咯吱響。
沈烈的眼神冰冷，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可他沒動。
時辰沒到。
許雲橫的佯攻還沒開始。
現在動手，前山的土匪會警覺，一旦被堵在寨牆下，三十個人不夠土匪塞牙縫。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刀柄，抬起手，掌心向下，往下壓了壓。
所有人蹲下，屏住呼吸。
吳半仙被按在地上，嘴裡塞了塊破布，五花大綁，他嗚嗚著想說什麼，被趙破夷一腳踩在背上，動彈不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每個人的心跳都像打鼓，咚咚咚，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牆上的哨兵又聊了幾句，無非是哪個女人好看、哪個女人不聽話、哪個女人被玩死了扔到後山餵了野狗。
陳雄低下頭，不敢看沈烈的眼睛。
他怕自己忍不住，怕自己衝上去壞了大事。
終於，前山傳來了喊殺聲。
“殺！”
火光衝天，鼓聲震地，許雲橫的人馬開始佯攻了。
牆上的兩個哨兵猛地站起來，伸長脖子往前山張望，嘴裡罵罵咧咧：“媽的，官軍又上來了？找死！”
沈烈和趙破夷對視一眼。
就是現在。
沈烈打了個手勢，趙破夷無聲地點頭。
兩個人同時起身，貼著牆根往前摸。
趙破夷的弓已經拉開，箭搭在弦上，瞄著左邊那個哨兵。
沈烈拔出短刃，咬在嘴裡，雙手攀住牆頭的石頭，身體一縱，翻了上去。
右邊的哨兵聽見動靜，回頭。
他看見一個黑影從牆下翻上來，瞳孔猛地收縮，嘴張開，想喊。
沈烈的左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右手短刃從他的咽喉劃過。
血噴出來，濺在石牆上，發出輕微的“嗤”聲。
哨兵的身體軟了下去，被沈烈輕輕放在牆頭，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左邊，趙破夷的箭也到了。
箭矢從哨兵的左眼穿進去，後腦勺穿出來，釘在身後的木柱上，嗡嗡直顫。
哨兵連哼都沒哼一聲，靠著牆慢慢滑下去，留下一道血痕。
沈烈朝牆下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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