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橫騎在馬上,仰頭望著摩雲嶺的山寨,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幾個百戶站在身後,個個麵色發苦。
士兵們蹲在路邊,低頭擦刀,望著那條窄得讓人腿軟的小路發獃,沒人說話。
“這怎麼打?”許雲橫聲音發乾。
一個百戶試探道:“大人,要不先派一隊人上去試試虛實?”
許雲橫咬了咬牙,回頭沖身後喊:“許豪!帶家丁上!”
許豪是許家的家丁首領,三十齣頭,黑臉膛,膀大腰圓,跟隨許雲橫十年,武藝高強,渾身披掛鐵甲。
他抱拳領命,帶著八個家丁,舉著盾牌,沿著窄路往上爬。
路太窄,隻能容兩人並排,後麵的擠不上去,前麵的退不下來,隊伍卡在半山腰。
盾牌疊盾牌,步步為營。
許豪走在最前麵,左手盾,右手刀,目光死死盯著寨牆。
距離寨門還有五十步,寨牆上忽然一聲梆子響,滾木礌石傾瀉而下,砸在盾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一個家丁被滾木掃中肩膀,悶哼一聲,單膝跪地,盾牌歪了,一支箭從縫隙鑽進來,紮在他的胳膊上。
又一個家丁被礌石砸中頭盔,整個人往後翻,順著陡坡滾下去,一路慘叫。
“盾牌舉穩!不要亂!”許豪大吼。
家丁們咬著牙,頂著滾木礌石往上挪。
二十步。許豪揮刀格開一支冷箭,正要下令衝擊寨門,忽然腳下一空,地麵塌了。
陷坑雖不深,但坑底插著削尖的木樁。
許豪反應極快,側身滾開,可身後的家丁沒這麼幸運,一個掉進坑裡,木樁紮穿了大腿,慘叫撕心裂肺。
寨牆上,李進忠哈哈大笑:“放箭!”箭如雨下。
家丁們舉盾格擋,可地形狹窄,躲無可躲,又有兩人中箭倒地。
許豪左臂中了一箭,咬牙折斷箭桿,揮刀大喊:“撤!”
家丁們拖著傷員,連滾帶爬退下來。
盾牌上砸出好幾個凹坑,插著好幾支箭,血跡斑斑。
許雲橫的臉色鐵青。
九個精銳家丁,傷了四個,連寨門都沒摸到。
他攥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隻擠出一個字:“退。”
官軍的士氣跌到了穀底。
傍晚,許雲橫召集眾將議事。
帳中氣氛沉悶,百戶們低著頭,誰都不說話。
許雲橫看向沈烈:“沈副百戶,你有沒有辦法?”
沈烈搖了搖頭,聲音平淡:“沒有虎蹲炮,光靠人往上沖,再多也不夠填。那條路太窄,展不開兵力,土匪居高臨下,滾木礌石一放,來多少死多少。”
許雲橫沉默了很久,揮手讓眾人散去,隻留下沈烈。
他壓低聲音:“本官已經派人去定襄城調虎蹲炮了,可一來一回至少五天。這五天怎麼辦?”
沈烈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麵:“等。同時派人去找路。摩雲嶺這麼大,總該有條小路。”
夜幕降臨,摩雲嶺山寨裡燈火通明。
李進忠坐在聚義廳上首,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吳半仙在旁邊捋著鬍子,臉上帶著笑:“大當家的,官軍攻不上來。等鮮卑援軍一到,裡應外合,這六百人全得交代在這兒。”
李進忠哈哈大笑,把酒碗往桌上一摔,沖手下吼:“把那些女人帶出來!”
寨子後麵的石屋裡,關著幾十個擄來的百姓。
有老人,有孩子,大多是年輕女子。
他們擠在一起,渾身發抖。
幾個土匪衝進去,拖出五六個年輕女子,衣衫襤褸,滿臉淚痕,尖叫著掙紮,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一個白髮老漢撲出來,抱住土匪的腿:“求求你們,放了我女兒!她才十六啊!”
土匪一腳踹開,老漢額頭磕破,血流滿臉,又撲上去,又被踹倒。
李進忠皺了皺眉,沖手下使了個眼色。
一個土匪拔刀,一刀捅進老漢胸口。
老漢眼睛瞪得老大,嘴裡湧出血,身體慢慢軟下去。
“爹!”
一個女子尖叫,拚命掙紮,指甲摳進地裡。
李進忠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你爹死了。你要是聽話,本大爺疼你。你要是不聽話,本大爺把你扔出去喂野狗。”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