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徐百川來了。
他穿著一身便服,顯然是剛從帳篷裡出來,臉上還帶著幾分疲憊。
可他一看見地上的首級和郭彪那十幾個人,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怎麼回事?”
沈烈抱拳,聲音不高不低,把事情說了一遍。
沒有添油加醋,沒有情緒激動,隻是平鋪直敘,像在念一份戰報。
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郭彪身上。
“屬下所部今日在左翼陣斬鮮卑騎兵九人,斬首九級。郭總旗說其中有五人是他的功勞,要求分潤。屬下不敢擅專,請幾位百戶大人共同勘驗。”
郭彪在一旁聽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像被人扇了幾十個耳光。
他想插嘴,可徐百川一個眼神掃過來,像刀子一樣,他立刻閉上了嘴。
不多時,張璟也來了。
他三十齣頭,白白凈凈,穿著體麵。
他慢悠悠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首級,又看了一眼郭彪,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耐煩。
“郭彪,怎麼回事?”
郭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湊過去,聲音壓低了,可還是能聽見,帶著一股子諂媚:“張大人,我帶著人衝過去支援左翼,趕到的時候鮮卑人已經退了,這些首級擺在地上。沈烈他們幾個人,哪有本事殺這麼多鮮卑人?肯定是撿漏。我要五個,不過分吧?”
張璟沒說話,隻是看了沈烈一眼,目光裡帶著審視。
沈烈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腰桿筆直。
“張百戶,首級就在這裡。誰殺的,傷口上見真章。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張璟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這麼硬氣。
這時候,又有幾個百戶聞訊趕來。
有的是看熱鬧,有的是被請來當見證的。
營帳周圍漸漸圍了一圈人,黑壓壓的,少說也有幾十個,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人群忽然自動讓開一條道。
張治文來了。
他穿著便服,披著一件大氅,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顯然已經站了一會兒了,把剛才的爭執都看在眼裡。
“千戶大人!”
所有人齊齊抱拳行禮。
張治文擺擺手,目光掃過地上的首級,又掃過郭彪,最後落在沈烈身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那排首級前,蹲下身,親自拿起一顆看了看。
火銃打的,邊緣焦黑。
他又拿起一顆。
箭孔,從左眼進去,後腦勺出來,乾淨利落。
張治文看了很久,把手裡的首級放下,拍了拍手,站起身。
“火銃的傷,弓箭的傷,清清楚楚。”
他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像鎚子砸在鐵砧上。
郭彪的臉刷地白了。
張治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張璟,目光在侄子臉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白開水,可張璟的脊背卻微微僵了一下。
“郭彪,帶著你的人回去。再有下次,軍法從事。”
張治文沒有當眾斥責張璟,甚至連重話都沒有說一句。
他隻是擺了擺手,像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
郭彪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帶著人跑了,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
張治文轉向沈烈,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到了眼底。
“沈烈,你做得好。這些首級,本官記下了。戰功該是誰的就是誰的,誰也搶不走。”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幾分鄭重。
“好好乾。本官看好你。”
沈烈抱拳:“謝千戶大人。”
張治文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張璟一眼。
那一眼,張璟看懂了。
——
千戶大帳。
張治文坐在上首,手裡端著一碗茶,茶已經涼了,他卻沒有喝。
張璟站在帳中,低著頭,臉上沒了剛纔在眾人麵前的那股子從容,多了幾分不安。
“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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