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門大開。
數名騎兵魚貫而入,鐵蹄踏在黃土上,震得地麵微微發顫。
為首那人翻身下馬,四十來歲,白麪微須,穿著青色官袍,腰間掛著銀牌。
他一進門,目光掃過院子裡那具屍體,眉頭微微一皺,隨即大步走過來。
沈烈站在門內三步遠,目光落在這人身上。
青袍,銀牌,文官裝束。
百戶所的主簿,周勉。
趙山魁口中的姐夫。
周勉走到近前,目光越過沈烈,落在陳雄幾人身上,又掃了一眼牆根底下那群百姓,最後纔看向沈烈。
“趙山魁呢?”
沈烈沒說話。
周勉眉頭皺得更緊,目光轉向地上那具屍體,忽然臉色一變。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翻過那屍體的臉。
趙山魁那張慘白的臉露出來,眼睛還睜著,瞪得老大。
周勉愣住了。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足足三息,忽然猛地站起來,轉身盯著沈烈,眼神鋒利得像刀。
“誰殺的?”
陳雄站在沈烈身後,腿一軟,差點跪下。
白翔和孫勇臉色煞白,大氣不敢喘。
沈烈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看著周勉。
周勉怒不可遏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本官問你,誰殺的?”
“把這個以下犯上的狂徒給我綁起來!”
身後那些親兵已經圍了上來,手按刀柄,目光不善。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個中年將領翻身下馬,大步走進來。
方臉濃眉,眼神銳利,腰間挎著鑲銀長刀。
徐百川。
他一進門,就看見周勉正盯著沈烈,周圍親兵虎視眈眈,地上躺著趙山魁的屍體。
他眉頭一挑,大步走過來。
“怎麼回事?”
周勉轉身,抱拳行禮:“大人,趙山魁被以下犯上殺害。”
徐百川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地上那具屍體,最後看向沈烈。
“沈烈,你說。”
沈烈抱拳,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回大人,鮮卑騎兵來犯,趙山魁身為堡長,臨陣脫逃。屬下射馬留人,將其綁回。後鮮卑首領望古單挑戰死,援軍至,鮮卑退。趙山魁如何死的,屬下不知。”
周勉冷笑一聲:“不知?他身上三處刀傷,你跟我說不知?”
沈烈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
周勉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更加惱怒,轉頭沖那群親兵喝道:“來人,把這個以下犯上的東西給我綁了!”
親兵們剛動,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大人!大人!冤枉啊!”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漢從牆根底下衝出來,撲通跪在徐百川麵前,老淚縱橫。
“大人!這位軍爺是冤枉的!”
徐百川抬手,示意親兵停下。他低頭看著老漢,聲音沉緩。
“你說。”
老漢磕了個頭,指著趙山魁的屍體,聲淚俱下。
“大人,韃子來的時候,逼著我們當肉盾,要屠城,這位軍爺一個人出城跟韃子頭單挑,殺了那個魔頭,我們才能活下來!”
他身後那些百姓全跪下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哭成一片。
“大人明鑒!”
“那個姓趙的該死!”
“要不是沈軍爺,我們全死了!”
哭聲震天,淚流滿麵。
周勉臉色變了又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周主簿,你說他以下犯上,殺的可是臨陣脫逃之人?”
周勉臉色鐵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徐百川又看向那些跪著的軍戶。
“你們親眼看見趙山魁逃跑?”
陳雄用力磕頭:“親眼看見!他騎馬就跑,頭都不回!”
徐百川點了點頭,轉向周勉。
“周主簿,你聽見了。趙山魁臨陣脫逃,按律當斬。沈烈殺他,不是犯上,是正法。”
周勉咬了咬牙,抱拳道:“大人英明。”
可他看向沈烈的眼神,卻很陰冷。
沈烈與他對視一眼,麵無表情。
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徐百川彷彿沒看見兩人之間的暗流,隻是拍了拍沈烈的肩膀。
“沈烈,你做的很好。趙山魁的事,到此為止。”
陳雄趴在地上,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
白翔和孫勇也愣住了,對視一眼,眼裡全是不敢相信。
他們以為殺了趙山魁,這事得鬧大。
趙山魁的姐夫是主簿,主簿在百戶所裡管著文書,雖說不算多大的官,可要想整他們幾個邊卒,那是輕而易舉。
可徐百川就這麼輕飄飄地把事定了?
臨陣脫逃,就地正法。
名正言順,無可挑剔。
沈烈臉上依舊沒有表情,隻是微微垂了垂眼。
他早就料到這個結果。
趙山魁逃跑,那麼多軍戶看著,那麼多張嘴作證,徐百川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
更何況,徐百川根本不想保他。
一個臨陣脫逃的堡長,死了就死了。
報上去還能落個“整肅軍紀”的名聲,何樂而不為?
徐百川走到沈烈麵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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