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拎著望古的首級,站在墩堡門外。
那顆首級還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黃土裡,洇出暗紅色的印子。
他身上的衣裳已經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臉上也糊滿了血汙,隻有一雙眼睛黑得發亮。
陳雄第一個衝出來,跑得太急,差點被門檻絆倒。
他扶著門框站穩,盯著沈烈手裡那顆首級,又盯著沈烈本人,嘴張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話。
白翔和孫勇跟在後麵,腿腳發軟,臉色發白,可眼裡的震驚和崇敬藏都藏不住。
“烈哥……”陳雄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不像話,“您……您真把他殺了?”
沈烈沒答話,隻是把那顆首級往地上一扔,轉頭看向不遠處那群百姓。
那些百姓是剛才被鮮卑人驅趕過來的,有老人,有孩子,有婦人,活下來的不到十個。
他們蹲在牆根底下,渾身發抖,臉上全是淚痕和塵土。
見沈烈看過來,所有人齊刷刷跪了下去。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跪在最前麵,仰著頭,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軍爺……軍爺大恩大德,老漢給您磕頭了。”
他說著就要往地上磕,沈烈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人拎了起來。
“別跪。”
老漢被他拎著,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流。
“軍爺,老漢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您這樣的邊軍。那些當兵的,見了韃子跑得比兔子還快,搶起老百姓來比韃子還狠。可您……您為了我們這些不相乾的人,一個人出去跟韃子拚命……”
他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起來。
身後那些百姓也跟著哭,有人哭出聲,有人咬著牙抽泣,有人抱著孩子默默流淚。
沈烈看了他們一眼,鬆開老漢的胳膊,淡淡道:“援軍馬上到,你們跟著他們走,能活。”
說完,他轉身往墩堡裡走。
身後,那些百姓跪在地上,朝著他的背影磕頭。
陳雄三人跟在他身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裡全是複雜的情緒。
進了墩堡,沈烈忽然停住腳步。
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正盯著他看。
阿骨朵。
她臉上的臟汙還在,可那雙眼睛裡的冷意已經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震驚,不可置信,還有一絲隱隱的……熾熱。
沈烈剛要開口,阿骨朵忽然衝過來,一頭紮進他懷裡,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沈烈愣住了。
阿骨朵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一個人出去跟那個魔頭單挑……我以為你死定了……我以為……”
她說著說著,聲音忽然變了調,像是哭,又像是笑。
沈烈低頭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陳雄三人站在後麵,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白翔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孫勇使勁揉眼睛,陳雄愣了半天,忽然咳嗽一聲,扭頭看向別處。
阿骨朵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看見後麵那三個人的表情,臉頰騰地紅了。
她一把推開沈烈,往後退了兩步,垂下頭,手指絞在一起,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沈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扯了扯,算是笑過。
他轉頭看向陳雄三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冷。
“跟我來。”
他大步往那間破屋走去。
陳雄三人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
破屋裡,趙山魁還被捆著,嘴裡塞著破布,蜷縮在牆角。
見沈烈進來,他嗚嗚叫著,眼裡又是恐懼又是憤怒。
沈烈沒看他,隻是走到炕邊坐下,看向跟進來的三人。
陳雄站在最前麵,白翔和孫勇站在他身後,三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安。
沈烈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趙山魁剛才的話,你們都聽見了。”
陳雄點頭。
沈烈繼續道:“他有個姐夫,在百戶所當主簿。”
白翔嚥了口唾沫,臉色變了變。
沈烈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道:“這樣的人留著,對我們是什麼下場,你們應該明白。”
陳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