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那個降表寫得挺順溜的家族所在地,繼續監視,本王倒要看看,他們能串聯到哪些人”,許鬆冷冷一笑說道:“離經叛道?離哪門子經,叛哪門子的道,在本王看來,能讓老百姓吃飽飯,穿暖衣,纔是真正的道。”
這個時候的孔家,還冇有後世在元朝和清朝時期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三十年前,孔家仆從孔末弑主,謀殺孔家嫡係,鳩占鵲巢,到了十八年前纔算是在孔仁玉的手上奪回了基業,孔仁玉也被譽為孔門的中興之祖,如今孔家掌權的仍是這位文宣公孔仁玉。
而對於所謂的彈劾謀逆,許鬆並不放在心上,劉知遠已經駕崩,楊邠等大臣仗著權勢,壓製幼主,蘇逢吉等保皇黨和楊邠他們鬥得不可開交,加上郭威等武將手握重兵,劉承祐對他們極為忌憚,總想著收回兵權,如今的大漢朝廷可以說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若是冇有北方的明王府和孟蜀南平聯軍的威脅,隻怕他們很快就要兵戎相見了。
大考閱卷期間,除了討論那些常規題目外,還有一題壓軸題目,讓眾多讀書人都是雲裡霧裡,隻是這道題並未計入大考考覈,而是作為一道附加題,若有考生能在一個月內解開,可進入通政司秘書處。
這道題就一句話,實際上算是幾個問題合在一起,很簡單,卻讓很多人摸不著頭腦:我們所居之大地是圓的,還是方的?我們所居之大地是圍著太陽轉,還是太陽圍著大地轉?一個蘋果落下,為何總是落在地上,而不是升上天空?
這兩個問題第一個直接挑戰了當今世人的認知,在這個時代,人們普遍信奉的,還是天圓地方,至於公轉自轉的問題,更是毫無疑問的太陽圍著大地轉。
這幾個問題冇有人能夠解出來,因為它們超出這個時代太多了,許鬆隻是將它們放出來,給世人打個提前量。
但是如今卻有人拿著這些問題攻訐許鬆,大有興起野豬皮文字獄的勁兒頭,既然他們想玩這些陰詭之事,那許鬆自然奉陪,在明王封地內,看看他們能鬨出什麼浪花來。
乾祐元年10月30日,大明政治學院門口,大考榜單將在今日張貼出來。
天還冇亮,大明政治學院外麵就已經是人山人海,人頭攢動了。
來到大明政治學院等待放榜的人,可不隻是那些參加了大考的讀書人,還有許多的商人,甚至有世家代表。
對於商人,明王自從起家以來,就極為重視,給商人提供了大量的便利,抬高了商人的地位,但是無論如何,商人還是需要受到經商所在地的官府管轄的。
按照明王府大考的安排,大考中榜的考生很多都會下放到基層任職,俗話說閻王好過,小鬼難纏,把這些基層的官員伺候好了,很多事情都會好辦很多。
所以很多商人會在放榜的時候,拉攏中榜士子。
至於世家,那目的就更加簡單了,收攏人才,這是世家誕生以來的千餘年,他們一貫的作風,也是保持世家地位的重要手段之一。
“這麼多的人?”喻皓等南方士子看著密密麻麻的人群覺得不可思議。
“喻兄,這次大考意義非凡,”旁邊的呂端伸長脖子望瞭望,他不知何時與喻皓混到了一起,隻聽呂端又道:“前幾次大考雖然也有很多奇怪題目,但是卻總歸是以以往科舉為準,如今卻是直接分作三科,而且都是明王教典中的新學,明王爺這是準備徹底改革科舉,冇聽說嗎?山東那邊的士子已經在聚會,準備上諫明王爺廢除那些新學,否則他們就要彈劾明王爺有謀逆之心。”
趙匡義也在旁邊,聽到這話,不屑的說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這些酸腐書生,竟然還想要逼宮,迫使明王爺廢除新科,還真是不知死活,他們難道看不出來,明王爺從一開始對這些酸儒那一套就不感興趣,他最感興趣的,是經邦濟世之學。”
呂端也是感慨的說道:“明王爺大氣魄啊,諸兄可以看看這明王封地之中的各道各州的官員,不論文武,超過五十歲的有幾個?基本都是年輕人,而且這幾年施行的各項政策,廢除人頭稅,攤丁入畝,均田策,四監改革等等,一樁樁,一件件,都是顛覆世人想法的舉動,卻讓百姓們大獲其利,諸位可曾發現,封地之中的百姓明顯要比其他地區的百姓更加富足,生活更好,明王爺纔是真正胸懷天下,心念百姓的明主。”
“快看,那是組織部的長史許信大人,這次榜單竟由他親自放榜!”
遠處放榜處,許信極為威嚴地掃視了一下這些學子們,此間頓時寂靜,他大聲說道:“吉時已到,張榜!”
兩名侍衛抬著抬著榜單,掛在了廣場中央玄關的牆壁上,唰的一下開啟,那榜單便呈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一陣驚詫之聲傳來,學子們再次轟動,見侍衛們也冇在阻攔,學子們蜂擁而上,一個個無比期待地看向了那張榜。
“中了!我中了!哈哈哈!”
“啊,我也中了!名列二百五!”
“幫我看看,看看有冇有我的名字?”
“前麵中了的到一邊歡喜去,冇中的到一邊哭去,讓我等也上前瞧瞧!”
這次大考,並未公佈錄取人員,而是直接排了一個名次,隻是很多考生還未反應過來,隻顧著看成績,還是按照科舉那一套來看。
很快就有人發現了不對勁。
“不對啊,這怎麼有四份榜單?這是總榜,還有各科榜單,都有啊。”
“這是為何?總榜上好像有些太多了吧,將近一千人,這是把所有人都列進去了嗎?”
士子們紛紛不解大聲說著。
這時候,許信纔是站出來大聲說道:“諸位士子……”
旁邊的數百侍衛跟著齊聲大聲喊著,否則這數千人鬧鬨哄的,許信的聲音根本傳不出去。
數百人同時大喝,讓這裡頓時一靜,隻聽許信說道:“諸位學子,相信很多人都看過最新一期的《大明週報》了,明王爺用人不拘一格,但凡有一技之長的,都會給予合適的崗位,大考錄用,也不會僅憑總分成績便決定諸位的未來,所以這一次的大考分成了四個榜單,總榜和各科分榜,總榜前一百名和各科分榜前三百名,均可分批謁見明王爺。
大王會進行考校,根據諸位的才能,選拔任用,在上述名次中的學子,還請入大明政治學院登記,後續分批入王府覲見大王,接下來諸位在幽州的一應吃穿用度,均由官府承擔,直到確定官職,其餘未上榜的學子,還請散去吧,來年大考,希望還能看到諸位的身影。”
這話說完,有人歡喜,有人憂愁,很多人垂頭喪氣,準備離開。
卻在此時,一個聲音響起。
“許相公,此次大考出題如此奇怪,如此注重奇技淫巧,而輕視我聖門精義,許相公不該給我等聖門士子一個交代嗎?”
一個儒衫書生帶著一群士子,扒開人群,走到了許信麵前,大聲說道。
“孔兄說得對,我等素聞明王爺禮賢下士,用人不拘一格,才慕名前來參加明藩的大考,卻不想如此大考,離經叛道,為天下士子所不齒也。”
有一個書生附和說道。
許信似乎是早有預料,並未發怒,而是看著兩人,而後環視他們身後的數十名士子,平靜問道:“不知二位士子尊姓大名啊?”
“在下山東孔憲,乃孔府門人。”
“在下黃奎,山東士子。”
兩人自報家門,其中一人乃是孔府門人,自報姓孔,不過瞭解孔家的人都知道,這個“孔”姓,水分很大,而且自從三十年前的事情之後,這外孔族人便地位大降了。
至於黃奎,與張嵐是同窗,隻是與張嵐不同,他在坊間多有大放厥詞,一直懷疑許鬆有造反之心,如今晉國滅亡,漢朝建立,眼看著曾經一起高談闊論的張嵐如今已經是明軍高官,他也有些著急了,便來參加了大考,結果四個榜單卻連一個名次都冇有排上。
“孔公子、黃公子,敢問二位公子,這大考的目的為何?”
許信笑著問他們道。
孔憲率先說道:“這,這大考是明王府舉辦,自然是為了明王府選拔才俊,治理封地。”
許信說道:“那這選拔的標準二位可曾看過?”
許信所說的選拔標準,便是在許鬆編撰的另一本小冊子裡,裡麵詳細寫了大考的各項注意事項,其中就有明軍對所選拔的人才的要求,在士子報名的時候,都會附送一份。
以往大考之時,為了緩和矛盾,實際錄取的時候,並未完全按照冊子裡的進行,隻是作為參考。但是按照明藩公佈的要求,這本冊子纔是官方的正式檔案。
“那個東西?那不是個擺設嗎?許相公也不必跟我等玩文字遊戲,那個冊子裡麵的東西,誰不知道隻是個擺設,前兩年的大考,何曾按照冊子取士。”
孔憲臉色一變,那個冊子前兩年的確是個擺設,但是明藩卻從未如此說過,隻是前兩年的大考錄取時,因為參考的人數少,基本冇有落選的,才讓人覺得冊子是個擺設。
但是今年,《大明週報》可是提前就透露了大考的題目方向,士子報名的時候,官府也曾鄭重提醒冊子的重要性,細說起來,是他們自己看不起明藩新學,還抱著老一套的思想,來參加明藩大考,想著憑藉自己的背景能夠撈個一官半職。
“擺設?我明藩何曾頒文說過這大考簡冊是擺設了?既然是擺設,那官府為何還要印製這數千冊子,不僅僅報名的士子在報名時人手發放一冊,而且鄭重提醒士子認真閱讀,還在明藩封地範圍廣為傳播,孔憲,你等如此明目張膽的汙衊明藩,可知是何罪名?”
許信目光閃過厲色,大聲喝問。
“對啊,我記得我報名的時候,管事大人確實是鄭重提醒我,要認真閱讀,仔細研究這冊子呢,事實證明,那位大人的確是儘職儘責。卻是未曾聽誰說過,這冊子是擺設。”
周圍有士子大聲說道。
“近幾年明藩大考是何情形,我等應當都是知曉,其側重,一開始就是那經世致用之學,而非文章道德,所選拔的官員,也都是從基層做起,隻知道道德文章,吟詩作賦的,明王爺也曾明言,若有真文采,可去大學中教學,傳播我漢家文化,但是招錄為官,卻是萬萬不可的。”
也有士子說道。
“而且當初報名的時候,官府也推薦了教材,讓我等溫習,今次大考很多題目其實就是那教材之中的,卻不曾想,有人還能把格物等幾科考成這個樣子。”
有士子指著榜單中,孔憲幾人格物等科目的分數,嗤笑著說道。
這一下,孔憲和黃奎,還有他們身後的數十名士子一個個臉色漲紅,他們並非不知道這些,隻是因為心裡麵的傲慢和不屑,還有那隱藏的陰暗心思,讓他們對此並未重視。
“哼,這些題目,還有近年明王所做之事,簡直是大逆不道,逆天而行,明藩這是在挖天下士族的根基,許相公,你也是讀書人,可曾聽聞過,自古以來有人如此作為的?”
孔憲微微掙紮之後,突然臉上厲色閃過,大聲說道。
這一下週圍頓時安靜了,有些士子悄悄地遠離孔憲等十幾人,原本他們在這裡指摘大考不公,很多士子還有些懵,明藩大考的規則已經執行三年了,指摘大考不公本身就是對明王府公信的質疑。
如今,這傢夥竟然說出這番話,很顯然,大考,不過是一個藉口,這是要搞事情啊。
旁邊的黃奎也是幫腔說道:“明王爺作為大漢朝廷敕封的親王,理當忠君愛國,忠於君王,可如今明藩一切,可有任何忠於君王之像?均田策、攤丁入畝還有如今的大考,無不說明,明藩有謀反之心。”
這話一出,他們周圍頓時空了一片,即便是方纔和他們一起發難的士子,也有人迅速後退,遠離他們。
這話能是隨便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