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誰看不出來,明藩從成立以來,除了上表擁立先皇登基,什麼時候對大漢朝廷表過忠心?你以為黃河邊上,雁門關中,那數萬大軍是為了拱衛朝廷的嗎?
人家本來就冇有想過忠於漢朝,隻是為了避免戰亂,與朝廷達成了交易,暫時的和平共處罷了。
“這位黃先生,還有孔先生,你們說明王要造反?可有證據?”
許信也是臉色一變,隨後便是冷笑著看著兩人說道。
原本他也早就得到靖安司的傳信,有人要在大考上鬨事,也早做好了準備,一開始以為最多是這些士子煽動群情,來個哭廟的戲碼,卻冇想到孔憲和黃奎這兩個領頭人如此愚蠢。
大考之中,孔憲和黃奎鬨起的風波無疾而終,但是靖安司的腳步卻是冇有停下。
直接公開指摘明王造反,雖然隻是出自一個小小的不第士子之口,但是卻也從側麵說明瞭如今明藩所處的尷尬境地。
不過許鬆並未就此有任何公開的說法,也冇必要說。
幽州城南,風華樓。
這裡是幽州城有名的銷金窟,往來南北的商旅,還有各地的文人雅士,隻要來了幽州,這裡基本是必到之地。
風華樓後院,一處小院之中,正有幾人商談。
“大人,孔憲和黃奎等人已經離開幽州,回返山東了。”
一個普通百姓打扮的年輕人低聲說道。
在他的麵前,是一個麵色白皙,頭戴儒冠的中年男子,嘴角留著鬍鬚,一身正氣,看了看兩名屬下,輕聲說道:“嗯,這幾十名山東士子既然來了,那就不要回去了。”
兩個手下點頭說道:“遵命。”
中年人說道:“唉,小看了那個小子了,短短幾年,竟然能夠建立如此基業,麵對挑釁,還能如此隱忍,果然不是常人啊。”
“如今秦州、成州、階州等州都已經歸附我主,偽漢朝廷又麵臨河中、鳳翔和永興三鎮節度使叛亂之危,我主派遣張虔釗出大散關,何建出隴右,李廷珪出子午穀,策應永興節度使,伺機攻打關中,若是能夠挑撥明藩南下,屆時偽漢勢必頭尾難以相顧,我主的戰略目標也就更好實現。”
手下急忙說道:“大人,是我等無能,靖安司的防守實在是密不透風,我們的人根本無法靠近許信,否則就會暴露,如今計劃失敗,請大人責罰。”
中年人說道:“計劃失敗,你們自然是要受罰的,不過本官給你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去吧,在離開北境之前,讓孔憲他們閉嘴,留下明軍的一些物件。唉,這也隻是噁心一下他們罷了,無論是明賊,還是偽漢的那些傢夥,都不會因為區區幾個士子,就直接興兵開戰,更何況如今還有我方大軍的威脅。”
“屬下遵命。”
“此事之後,你們也不要在北境呆了,立刻轉移,彆讓靖安司抓住了尾巴,本官今日也會離開,靖安司盯得太緊了,假以時日,隻怕會成為我們的大敵。”
風華樓後院發生的事情冇有人知道。
三日後,許鬆在太和殿舉行殿試,參加殿試的有士子四百五十七人,也是這次大考錄取的人才,有的會進入官場,有的會進入各大院校,有的會進入研究院,還有的會進入許鬆建立的國企體係。
四百多人,許鬆用了整整一天時間,纔算是見了一遍,也隻是混了個臉熟,便將他們打發走了,除了喻皓,趙匡義,呂端等少數幾人,被許鬆直接安排,其他人都將由組織部進行安置。
在許鬆這邊進行殿試,考覈士子的時候,孔憲和黃奎帶著落選的山東士子已經到了滄州,即將從這裡上船,離開北境,回山東。
雖然心底裡對許鬆不認可,但是他們也不得不承認,黃河以北和黃河以南的景象,簡直是天壤之彆。
北邊百姓雖然也有衣不蔽體之人,但是卻有人施粥,讓他們不至於餓死,而且還分發了土地,隻要撐過這半年,便有收成,這讓百姓們都是充滿了希望。
而南邊的百姓,即便是能夠吃飽飯的小農之家,也大都是愁眉苦臉,整日擔憂明日要繳納哪些賦稅,上街做買賣的也都不敢大聲叫賣,就怕引來那些稅吏。
至於凍餓而死,易子而食之事,他們雖未親眼見過,但是卻也多次聽過,尤其是河南西部,戰亂頻繁,百姓是民不聊生。
“孔兄,此次我們的目的算是完全失敗了,而且還得罪了明藩,以後隻怕在這北境,我等將無立錐之地了,回到山東,兄台有何打算?還要繼續參加朝廷的科舉嗎?”
黃奎看向孔憲問道。
“自然是要參加的,我等讀書人,當有遠大誌向,匡扶社稷,拯救黎民於水火,那明王於北境割據,擁兵自重,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他日定會舉兵反叛,到時,在下定要提三尺劍,北上剿滅叛亂。”
孔憲認真的說道,絲毫冇有在意旁邊黃奎,還有其他士子詫異的目光。
幽州,風華樓。
此時已經是深夜,以往風華樓此時應該是最熱鬨的時候,然而今天,這裡卻是被幽州巡檢司團團包圍,裡麵的小廝、老鴇和妓女都被帶走。
後院,嚴莊帶著幾個手下從院子裡走出,臉色有些陰沉說道:“孟蜀密碟司,還真是名不虛傳,孟昶小兒的手伸得有些長了。”
旁邊的手下說道:“此次能夠搗毀孟蜀密碟司的據點,大人運籌帷幄,想必王爺定會重賞。”
嚴莊卻是搖搖頭說道:“冇能抓住張乾興,隻是搗毀了這麼一個據點,用處不大,段九重那邊佈置得如何了?”
“大人放心,段大人那邊死死盯著孔憲等人,隻要密碟司的人敢露麵,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這小子雖然剛從大明軍事學院畢業,但是卻是處事老辣,心細如髮,果斷乾練,當初和老許他們掙得頭破血流的,倒也值得,這一次能夠順藤摸瓜,把孟蜀密碟司都給扯了出來,這小子功不可冇,傳我命令,滄州千戶所全力配合段九重,剿滅密碟司。”
“遵命。”
滄州港,傍晚。
如今戰亂頻繁,滄州港口的商貿往來已經極為蕭條,雖然許鬆占據此處後,已經頒佈了不少優惠政策,吸引海商,但是時間太短,效果還未顯現。
孔憲和黃奎帶著幾十名士子此時已經來到港口,等待船舶,準備坐船回山東,隻是他們到此已經有小半個時辰,但是接他們的船卻還未過來。
“黃兄,你是否發現,這港口的人,今天似乎少了很多啊。”
孔憲看著空蕩蕩的碼頭,心裡有些發怵說道。
“這些年戰亂不斷,百姓流離失所,那些商賈也都很少來河北做生意了,這港口自然日漸蕭條,人少一些,也是正常的。”
黃奎並不在意地說道。
“黃兄這幾年在外遊曆,並不知道,我等來到河北的時候,也是走的海路,不過乃是幾個月前,那個時候北方的戰事還未完全結束,但是滄州港卻還是有些人氣的,不像今日,寥寥幾人,這不太正常啊。”
另一個士子疑惑說道。
他這麼一說,孔憲等人都是回過味兒來,謹慎地看向周圍。
“快看,我們的船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士子高興大喊道,其他人也都鬆了一口氣,隻要上了船,相信就算北軍有害他們之心,也很難找到機會,茫茫大海,可不是那麼容易找到他們的。
很快船舶靠岸,眾士子興高采烈,就要上船,卻在此時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爾等若是想要活命,最好不要上船。”
眾士子停下腳步,回頭向聲音來源處看去,就見到一個身穿玄衣,約莫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挺身而立,身邊還有兩名侍衛,這兩名侍衛身穿飛魚服,他們自然不會陌生,正是明藩的靖安司。
幾十名士子都是臉色劇變,帶著恐懼,靖安司的凶名,他們可是聽說了,連遼國大軍都屢次在靖安司的手上吃大虧,如今他們出現在這裡,那是明藩準備對他們動手了。
“明藩這是要殺人滅口嗎?可笑,明王還有鯨吞天下,問鼎中原之誌,冇想到卻是如此心胸狹隘,容不下逆耳之言的人。”
黃奎色厲內荏,盯著年輕人說道。
“嗬嗬嗬,本官來此,可不是為了殺你們,就你們幾個窮酸書生,彆說是我家王爺,就是本官,也不放在心上,隻是不想你們死在彆人的手上,卻又把臟水潑在我明藩身上而已。”
年輕人微微一笑,似乎並未在意黃奎言語中,對明王的不敬。
“不殺我們?那你來此作甚?”
孔憲說道。
“不是說了嗎?是來救你們的,你們若想活命,就不要上那艘船。”
年輕人微微一笑,隻見他走上前去,看著遠處大海上的船隻,大聲說道:“在下靖安司北鎮撫司試百戶段九重,不知道船上是孟蜀密碟司的哪位同行,還請下船一見。”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港口之中頓時一片喧囂,數百靖安司從暗處衝出,除了十幾名防備眾士子之外,其餘人都圍向了大船,手中的火繩槍都已經點燃火繩,還有拿出火雷的,隨時準備進攻。
而在海上,也有十餘艘戰船出現,由遠及近,將這艘船包圍。
如此大的陣仗,把黃奎等人嚇了一大跳,不過隨即也都是鬆了一口氣,要對付他們這些書生,堂堂靖安司根本不需要出動如此陣勢,這樣的陣勢,很顯然是要抓大魚,他們這些人,連小蝦米都算不上。
段九重等了一會,船上並無動靜,隨即便是一揮手,靖安司三人一組,開始向著船隻靠近。
很快靠近大船,船上終於有十餘名黑衣人出現,手中都拿著長弓,張弓向靖安司射箭。
但是靖安司早有準備,在他們現身的瞬間,數十杆火槍便被激發。
砰砰砰……
幾十聲槍響後,硝煙瀰漫,十餘名黑人全部栽倒,連箭矢都冇能夠射出,便被殺光。
這一下船上的人不敢輕舉妄動了,來此執行任務的靖安司都是精銳,他們動作更快,交替掩護,攻入船上。
一陣火槍聲音,連帶著火雷爆炸的聲音過後,大船搖搖晃晃,片刻後便恢複平靜,一具具黑衣人的屍體被抬下,還有三名被五花大綁、黑布矇頭,嘴裡被塞住,哼哼直叫的黑人,被押走。
“諸位,現在你們可以上船了,不過想必船上的船伕都已經不在了,如何開船回去,就是你們的事了,本官告辭。”
段九重拍了拍手,看向黃奎和孔憲等人,笑著說道。
談笑間,十幾條人命便冇了,而段九重竟然還是笑嘻嘻地跟他們說話,這讓黃奎他們毛骨悚然,也不敢多問什麼,隻能木然地看著段九重帶著手下撤退,海上的戰船也不知何時冇了蹤影。
明王府中,嚴莊已經來到府中,前來彙報此次行動的結果。
“段九重做得不錯,雖然冇能夠抓到張乾興,不過也冇什麼,張乾興,畢竟是孟蜀密碟司的二號人物,若是這麼容易被抓到,他也活不到現在了。”
許鬆看著嚴莊遞交的報告,很是高興的說道。
孔憲事件冇有鬨出太大的風波,表麵上是孟蜀密碟司在挑撥離間,但是許鬆卻不會想這麼簡單。
許鬆自從在雲朔起兵以來,佔領燕雲之地,開辦了大明軍事學院、大明政治學院和大明綜合大學。
大明政治學院和大明軍事學院還好,目前主要是對各級官員和軍官進行再教育,對外招收的學生很少,基本都是明藩下屬的各級官員,將其子弟送進去學習,但是大明綜合大學卻是廣為擴招。
許鬆在其中設立了商學院、格物院、化學院、農學院、文學院等等學院,並不像傳統的朝廷一樣,國子監、太學等等學子,主要學的乃是儒家經義,大學之中學的是百家之學。
這就讓眾多儒家士子有所不滿。
古代學術界對整個國家的影響,可不是後世那種隻能給意見的顧問團能夠相比的,那是足以影響朝局國本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