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府議事廳內,檀香嫋嫋。許鬆端坐主位,文武重臣分列兩側。今日要議的\"大考\"之事,關乎明藩未來人才選拔的根本大計。
“諸位愛卿,”許鬆環視眾人,“自本王起兵以來,已曆三載。如今疆域日廣,政務繁劇,急需賢才輔佐。今日所議大考之製,當為日後一個時期的人才選拔之法。”
新任民部長史王樸率先出列:“王上,科舉取士,自古有製,唐時進士重詩賦,明經重經義,臣以為,可沿襲舊製,稍作改良。”
王樸年約四旬,麵容清臒。
原本是南邊的大漢官員,因受到楊邠史弘肇等人的排擠而罷官,許鬆聽說此事後,知道賢才難得,便命靖安司秘密將其接到了幽州,將民政部拆分為民部和財部,財部仍然由畢士安主管,民部長史則由王樸擔任。
“王公此言差矣。”組織部長史許信立即反駁:“詩賦雖能顯文采,卻無益於實務,如今天下板蕩,更需要通曉錢穀、刑名、水利的實乾之才。”
許鬆微微頷首:“五哥所言極是,我大明初創,需要的是能辦實事的人才。”
他轉向王樸:“王公,你以為如何兼顧士林傳統與實務需求?”
王樸捋須沉思片刻:“不如分科取士?設經義科考儒學經典,實務科考錢穀刑名,工科考算學格物,士子可據所長,擇科應試。”
“妙!”許鬆拍案稱讚:“就依王公之議,分三科取士,但需以實務為重,經義次之,工科亦不可輕。”
他目光炯炯地掃過眾臣:“另有一事,本王欲打破門第之限,商賈、匠戶子弟,隻要身家清白,皆可參考,軍中將士有誌文事者,亦可應試。”
華蓋殿大學士丁友生忍不住諫言:“王上,此舉恐招致士族不滿啊!”
他雖然是從紫金山寨投靠而來,為人也極為務實,但是他實際上卻是出身書香世家,身上那股子門第觀念,也非常濃厚。
“士族?”許鬆冷笑:“若真有才學,何懼與寒門同場競技?我大明用人,唯纔是舉!”
見許鬆態度堅決,眾臣不敢再勸。
許鬆繼續道:“考試內容也當革新,經義科不考死記硬背,要考對經典的理解運用;實務科當以案例分析為主;工科則需現場解決實際問題。”
“王上聖明!”慶祥出列附和:“如此取士,必能得真才實學之人。”
會議持續了整整一日,最終確定,大考每年十月舉行,分初試、複試、殿試三級,初試在各州舉行,選拔優秀者赴幽州參加複試,最後由許鬆親自主持殿試。
考試內容分三科:
經義科:經史策論(占六成),詩賦(占四成)
實務科:案例分析(占七成),公文寫作(占三成)
工科:算學(占四成),格物(占四成),現場實操(占兩成)
取士名額按各科需求而定,實務科最多,工科次之,經義科最少,及第者按成績分三等,分彆授予從九品至從七品官職。
最引人注目的是,許鬆特彆規定:“商賈、匠戶子弟參考,需有同業三人作保;軍中將校參考,需有上級推薦;所有考生必須通過‘明藩律法’基礎考覈。”
會議結束後,許鬆單獨留下了許義、王樸。
“二哥,此次大考乃是我們明藩第一次大考,原本這應該是你們文教司的事情,但是我們畢竟冇有舉辦過如此盛大的事情,王公對此應該更有經驗,所以我意,由王公總領,你來輔助,如何?”
許鬆看向許義說道。
“我冇意見,王公德高望重,確實是如今咱們明藩最適合主持大考之人。”
許義點點頭說道。
王樸聽到這話,頓時露出喜色,這可是明藩第一次大考,選拔人才,以後這一批士子必然會在明藩中占據許多重要職位,他若是成為總領,那意味著這一批士子都將是他的門生,他在明藩也算是站穩腳跟了。
“王卿,大考之事,由你總領,務必嚴防舞弊,確保公平。”許鬆看向王樸鄭重囑咐。
王樸肅然應諾:“臣必竭儘所能。”
“趙普,”許鬆轉向年輕的秘書郎:“靖安司要暗中監察各州初試,發現舞弊者,嚴懲不貸!”
“臣明白。”趙普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大考的訊息如同春風,迅速傳遍明藩各州。
幽州城內,一處學館中,數十名學子正在熱烈討論。
“聽說了嗎?商賈子弟也能參考了!”一個身著錦袍的年輕人興奮地說。
他是幽州布商之子,名叫李昉,自幼聰慧,卻因出身無法參加科舉。
“不僅如此,”另一個工匠打扮的青年接話,“工科考試還要考什麼‘格物',我平日跟師傅學的機關術正好用上!”
這青年叫雷允恭,是工匠學堂的優秀學員。
在軍營中,訊息同樣引起轟動。
“趙兄,咱們也能參加大考了!”一個年輕軍官興奮地對趙元朗說。
趙元朗微笑點頭:“王上開此恩典,你我更當努力。”
在議定大考政策之後,公元947年8月2日,許鬆再次召開會議,這一次是為了審定大考試卷。
“大王,這是審定的幾道題目,請大王禦覽。”
許義將這幾日由丁友生、王樸,還有幽州德高望重的學者一起編定的題目呈上。
接過試題,許鬆仔細看了起來,一共也就不到十題,都是與以往的科舉題目類似,隻是增加了算數,律法,格物以及工科等方麵的知識考覈,這也是之前許鬆照顧考生,纔沒有大量改變。
“這些題目可以加上,不過本王還需要往裡麵再加幾題。”
許鬆點點頭,而後說道。
他的話,讓內閣和都督府的諸位重臣都是一愣,緊接著有的皺眉,有的好奇,他們跟著許鬆的時間都不短了,知道這位大王腦子裡奇思妙想很多。
許鬆從麵前的一堆檔案中,抽出一張紙,交給許義。
許義急忙接過,看了起來,而後將其傳給王樸,王樸隻是看了片刻,他就是睜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看向許鬆道:“大王,這些題目,是否太……臣怕那些學子難以作答啊。”
其他人見王樸這個反應,都是好奇起來,這幾年許鬆在政治、軍事、農業、建築、商業等等各方麵,都屢屢有新創舉,雖然中間波折不斷,甚至殺得血流成河,但是後麵的事實卻證明,他是對的。
三年來,明軍治下的區域,百姓們的生活越來越好,即便是那些逃難的流民,也都分到了土地,而且幾乎徹底廢除了徭役,百姓參與官府工程,是必須要給工錢的,百姓農閒時還能參與官府的基建工程,掙些銀子補貼家用。
雖然還不能保證所有的百姓吃飽穿暖,冬天依然有人凍餓而死,但是比之前幾年,可是好了太多了,而且還在持續變好。
其他人相繼拿起那張紙,看了看,都是皺起眉頭,倒不是這些題目有多難,他們跟在許鬆身邊,也知道許鬆的執政風格,對這些東西也都是有所涉獵,但是這不代表著天下士子都能接受許鬆的理念。
看看這些題目。
天福十二年,何處發生了洪澇災害?何處發生了伏旱,受災地糧食畝產約幾?舉例三處地域情況。
今有婦人河上蕩杯,津吏問曰:杯何以多?客幾何?婦人曰:二人共飯,三人共羹,四人共肉,凡用杯六十五,不知客幾何?
朝廷募捐助餉期間,文官和武將人數比是四比三,助餉總額之比是五比四,若文官人均助餉三百貫,則武將人均助餉多少貫?
今有物不知其數,三三數之剩二,五五數之剩三,七七數之剩二,問物幾何?
簡單梳理太陽、地球、月亮三者之間的關係。
請論述當官的目的。
請論述繳納稅款的重要性。
房永勝、丁友生、畢士安他們看著,都是直撮牙花子,這樣的題目,還真是奇葩。
“大王,這些題目,若是加進大考考卷中,隻怕冇有多少士子能夠通過啊。”
畢士安起身回稟道。
許鬆擺擺手說道:“矮子裡麵拔高個,本王不指望士子們都能答出來,哪怕是答出一題,或者是雖未答出正確答案,卻能夠自圓其說,本王也會酌情錄用,本王出這些題目的目的,便是要讓參加考試的士子知道,他們為何當官,為何讀書?”
“做官,一曰管民,二曰取利,這一點本王不反對,甚至有些官員貪墨銀兩,隻要不觸及底線,本王也未深究,為何,便是因為本王從未想過要做一個聖人,既非聖人,那有一些凡人的貪心,無可厚非,隻是要守住紅線。隻是爾等應該知道蜀帝《頒令箴》中的那幾句話,那就是,爾俸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既然坐上了這個位子,接受了萬民的供奉,那就在獲取名利的同時,多多為這些受苦受難,災難深重的百姓做些實事。”
“臣等有罪……”
許鬆的話,讓一眾文臣都是臉色微變,急忙起身請罪,他們之中,確實有人貪墨,不過並未太過分,所以許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些人也都是冷汗涔涔,他們自以為做的隱秘,卻冇想到大王竟然早就知道,隨即便想起了靖安司的傳說,他們連洛陽宮中的那位皇帝每天在哪裡留宿都能查出來,隻是因為如今明軍四麵皆敵,靖安司的主要精力都在外部,才讓他們忽視了靖安司的存在。
“行了,若是你們跨過了紅線,本王自然不會姑息,爾等好自為之。”
許鬆擺擺手,並無追究的意思,這種事,不可避免,隻要時時敲打,讓他們知道自己的職責,守住底線,能切實做些實事,那就夠了。
“做官要為民,因為萬民奉養你們,人應該是要有些敬畏之心的。”
許鬆繼續說道:“本次大考的試題,就按照組織部的提案,加上本王出的這些題目,你們好好分配一下,看看哪些題目用於初試,哪些用於複試,以後的大考也是如此,不能隻考詩詞歌賦,經史子集那一套,要全麵發展。”
這也就是亂世持續了近百年之後,天下倫理綱常已亂,世家和傳統文人的勢力遭到了致命的打擊,否則,許鬆若是如此作為,隻怕第二天就有人彈劾,死諫了。
許鬆對大考的要求被強行貫徹下去,王樸雖然有心爭取,但是世家的力量已經不足以影響這位手握重兵,行事雷厲風行的明王,隻能無奈接受。
這幾年明軍選拔人才,雖然未舉辦正式的考試的,但是卻也有一套簡易的流程,與大考相差不大,而且名聲很響亮,已經名滿天下。
雖然不是正式的科舉,可是但凡是取得了名次,被錄取的,明王府從未失信,都會安排合適的官位,而且最重要的是,明王府用人從不拘泥於出身,世家子弟能用,平民百姓能用,甚至有境內的契丹人,奚人蔘加考試,也是一視同仁,公平公正,所以在北方讀書人的眼裡,明王府那是比朝廷科舉更有威信。
所以,在大考的訊息傳出,報名參加大考的人很多,王樸也是極為緊張,畢竟這次大考的題目,即便是他們這些經常跟在許鬆身邊,熟讀那些格物化學教材的人,都未必能答得上來。
但是明王乾綱獨斷,他也冇有辦法,隻能加緊調配,安排好此次大考。
接下來的時間,許鬆再次陷入忙碌之中,軍事上的事情還好,這一直是許鬆主抓的,但是民政上,卻是千頭萬緒。
新佔領區域和歸附的天德軍區域,都是以契丹、奚族、室韋人為主,漢人並不多,這些少數民族民風彪悍,兩個多月以來,已經發生了數起騷亂,甚至有明軍士兵喪命的惡**件。
這其中不乏有遼國和其他敵對勢力的挑唆,但是也有些是那些留用的官員欺壓所致,所以許鬆命令三法司和靖安司組成了幾個專職調查組,在當地戍衛軍的配合下,進行調查,下令當地官府必須配合,不得阻撓辦案,否則將予以重懲。
到8月上旬,纔算是漸漸平靜下來,期間砍了十幾名欺壓百姓的官員,還抓住數十名遼國,韃靼,高麗,甚至還有漢朝朝廷和渤海國的,挑唆騷亂的奸細。
這讓許鬆大為惱火,漢朝朝廷,他暫時不想撕破臉,但是其他幾個,他可就冇那麼客氣了。
直接便是下令高懷德和王清,命令騎兵小股出擊,去草原上打一波草穀。
至於渤海國和高麗這邊,因為佔領了錦州,又在錦州沿海建立了一座小型的軍港,新組建的三千水師也訓練了幾個月,就讓他們去高麗和渤海國實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