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明王府太和殿內。
高行周和許從斌仍在北疆,佈置防禦,抵禦遼國大軍南下,其他在幽州的各級官員和將領都來到了明王府議事。
許鬆端坐於主位,目光掃過殿內文武重臣,緩緩開口道:“此番北伐,我軍大破契丹,拓地千裡,將士用命,功不可冇。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議定三事……戰後封賞、新占州府治理、天德軍整編。”
話音剛落,新任的大都督府總參謀司指揮使趙弘殷起身奏道:“王上,此戰我軍斬首遼軍四萬八千級,俘獲契丹、奚族、室韋部眾六萬餘,繳獲戰馬十二萬匹,牛羊財貨不計其數。按軍功製,首功當屬高行周將軍,其次為高懷德、朱宏、王清等將。”
趙弘殷便是趙元朗的父親,祖籍河北道保州,在明軍占據河北之後,又因為趙元朗留在了雲朔軍,趙弘殷也就順水推舟,投靠了明軍,因其年輕時十分驍勇,擅長騎馬射箭,曾追隨王鎔率領五百名騎兵,在黃河沿岸增援後唐莊宗李存勖,頗有戰功,莊宗命其掌管洛陽禁軍,熟知軍事,許鬆便任命其為大都督府總參謀司指揮使。
“高將軍父子確實立下大功,”許鬆微微頷首,“本王會向朝廷上表,擢升高行周為北疆防禦使,總領豐州、饒樂城一線防務,授一等忠勇伯;高懷德授二等驍騎伯,朱宏、王清各升一級,授三等武毅伯。”
殿內眾將聞言,無不露出羨慕之色,明軍爵位製度初創,能得伯爵已是莫大榮耀。
他們都自動忽略了此時南邊的大漢初創,所有體製還是沿用的晉國舊製,官爵製度更是與明王新創的製度截然不同,若是大漢按照許鬆上表的內容冊封,無異於將自己的臉麵丟在地上摩擦。
文華殿大學士、民政部長史畢士安起身奏道:“王上,新占之豐州、饒樂城、榆州等地,多為草原部族聚居之所,臣建議效仿漢唐舊製,設都護府管轄,同時遷徙漢民實邊,建立軍屯。”
“不妥,”新任的武裝部長史郭興反駁道,“草原苦寒,漢民難耐,不如以夷製夷,冊封歸順的奚族、室韋首領為都督,令其自治。”
郭興乃是後唐之時重臣郭崇韜的孫子,家學淵源,今年也有五十餘歲了,之前因為不願意歸附契丹人,所以賦閒在家,因其與康敬習有舊,明軍新建,各處都需要人才,康敬習便將其推薦給許鬆。
許鬆與之暢談後,發現其不僅通曉文墨,對於軍事也極有見解,又有家學傳承,便直接任命其為武裝部長史,兼任幽州軍事學院的講師。
許鬆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朱宏:“宏哥兒,你有何見解?”
朱宏起身拱手:“臣以為,當因地製宜,豐州臨近我燕雲之地,可設州縣;饒樂城一帶水草豐美,宜建軍鎮;至於黑車子室韋故地,不妨冊封庫莫奚等歸順將領為羈縻都督,但需派漢官監督,並設立驛站、互市,逐步同化。”
“善!”許鬆拍案讚許:“就依此議。另,天德軍歸附將士如何安置,諸位可有良策?”
武裝部長史郭興奏道:“天德軍原有兵馬八千,可精選五千編入我軍序列,餘者轉為屯田兵或是地方戍衛軍,趙匡讚深明大義,可授為豐州防禦副使,協助高帥鎮守北疆。”
許鬆沉思片刻,環視眾人:“諸卿所議甚妥。另有一事,遼國此番雖敗,根基未損。據靖安司密報,耶律阮已與述律太後和解,蕭翰等人被誅,遼國內亂漸平,不出三年,必來複仇,我大明當未雨綢繆。”
“臣等遵命!”文武眾臣齊聲應諾。
經過一番商討,最終議定,在豐州等臨近燕雲之地的州縣,以中原製度,建立州府,派遣刺史官員進行治理。
建立饒樂都督府,由高行周擔任大都督,由明協軍第一師、第七師和第八師駐守,建立錦榆都督府,由許從斌擔任大都督,由第一師、第四師和第五師駐守,兩座都督府兵馬各三個師,聯防互助,防備北方的契丹人。
第一師第一團都指揮使秦岩調任左神策軍指揮使,第一師第二團都指揮使顏九歌調任右神策軍指揮使。
楊重貴和潘美分彆調任第一師第一團和第二團都指揮使。
會議結束後,許鬆單獨留下了被從第七師召回的趙元朗。
“元朗,此番召你回來,是有一項重任相托,”許鬆從案頭取出一卷絹帛,“這是‘北疆開發方略’,本王欲命你全權負責。”
趙元朗展開細看,越看越是心驚。
這方案不僅包括軍鎮建設、移民實邊,還有開礦、冶鐵、屯田等一係列詳儘規劃,甚至標註了各草原部族的草場分佈和水源位置。
“王上,此策若成,北疆將永固矣,隻是所需錢糧人力……”
許鬆微笑:“錢糧你不必憂心,玻璃工坊、香皂工坊今年獲利頗豐,加上此番繳獲,足可支撐,至於人力……”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遼國俘虜、各地囚徒,皆可充作苦力。記住,三年之內,我要看到一條從幽州直通饒樂城的馳道!”
“臣,定不辱命!”趙元朗深深一拜,心中已開始盤算如何調派人手,趙元朗調任北方兩個都督府的長史,負責北疆的開發建設。
七月的草原,正是水草豐茂之時,在距離饒樂城三百裡的黑車子室韋故地,一隊明軍騎兵正在巡視新設立的“安北都護府”。
為首的年輕將領舉起望遠鏡,觀察遠處山口的動靜。
突然,他眉頭一皺:“有情況!”
隻見地平線上煙塵滾滾,約莫千餘騎正向南疾馳,那些騎士裝束怪異,既不是契丹人,也不似室韋部族。
“是敵烈部的遊騎!”隨行的室韋嚮導驚呼:“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年輕將領……正是新任明協軍第一師第一團指揮使的楊忠厚……冷笑一聲:“看來耶律阮不甘心失敗,唆使這些漠北部族來搗亂。傳令,全軍隱蔽,放他們過去,然後……”他做了個包抄的手勢:“咱們來個甕中捉鱉!”
楊忠厚是少年營出來的,之前跟隨許鬆征戰遼西,立下了一些功勞。
明協軍第一師很多將領,都是從少年營或者是軍事學院速成班畢業的,許鬆這是將明協軍當成了練兵場,打不打勝仗無所謂,隻要能夠將這一批青年將領曆練出來,那就是成功的。
楊忠厚率領的明協軍第一團迅速隱入附近的丘陵地帶。
這些年輕軍官雖缺乏大戰經驗,但在軍事學院學到的戰術素養卻極為紮實。他們按照訓練時的標準動作,迅速在丘陵兩側佈置好伏擊陣型。
“火銃手占據製高點,弓騎兵分兩隊迂迴。”楊忠厚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敵烈部騎兵毫無察覺地進入伏擊圈,這些來自漠北的戰士以驍勇著稱,但紀律鬆散,隊形散亂,他們此行的任務是襲擾明軍後方,燒殺搶掠,讓明軍不能安穩發展。
“放箭!”
隨著楊忠厚一聲令下,埋伏在兩側的弓騎兵突然現身,密集的箭雨傾瀉而下。敵烈部騎兵頓時大亂,人馬嘶鳴。
“殺……!”
楊忠厚親率三百胸甲騎兵從正麵突擊,新式馬刀在陽光下寒光閃閃。
這些少年營出身的軍官個個勇猛如虎,衝入敵陣後專砍馬腿……這是他們在軍事學院反覆演練的對付草原騎兵的絕招。
戰鬥呈現一邊倒的態勢,不到半個時辰,千餘敵烈部騎兵被斬殺三百餘人,俘虜五百多,隻有不到兩百人僥倖逃脫。
“大人,抓到一個頭目!”親兵押來一個滿臉血汙的壯漢。
楊忠厚用剛學會的室韋語審問,很快得到重要情報,遼國確實在暗中聯絡敵烈、烏古等部,準備結盟,對抗明軍在草原的擴張。
“立刻飛鴿傳書饒樂城!”楊忠厚神色凝重:“另外,派快馬通知榆州的許都督,遼賊亡我之心不死啊!”
許鬆正在檢閱第二批畢業的軍官生,前兩批畢業的軍官都是速成班,乃是從軍中挑選的年輕士卒,還有一些少年營中,年齡比較大一些的少年,在經過一係列教育之後,對許鬆有著狂熱的崇拜,更帶著一種極為強烈的民族自尊心,華夏子民,天潢貴胄。
“報……!北疆急報!”
許鬆展開密信,眉頭微皺,隨即露出冷笑:“不出所料,契丹人也不是傻子,在落入下風,眼見不能抵擋,也會尋找盟友,把訊息傳給高都督和我父親,讓他們加強戒備,傳令給靖安司,加強在北疆的情報滲透,時刻關注遼國與幾大部族的結盟情況。”
“是,大王。”
趙普恭敬回答道,而後前去傳令。
在楊忠厚被派入明協軍後,許鬆準備再選一位秘書郎的時候,高行周的軍報讓趙普進入了他的視線,便將這位原時空的大宋開國宰相從靖安司調到了身邊,這麼一位治國大才,可不能埋冇在靖安司去當一個見不得光的密探。
北疆局勢不穩,但是卻也暫時不會發生太大的戰鬥,耶律阮忌憚明軍,又有渤海國、黑水靺鞨等的威脅,不敢輕易出兵,明軍此時也在消化所得,無力發動大戰。
雖然雙方是不是會有小股部隊戰鬥,但是總體上卻是陷入平靜之中,不會有大規模戰鬥發生。
趙元朗正式履職饒餘長史之位,開始按照許鬆的戰略意圖,治理北疆,同時也有無數流民百姓,在每人授田二十畝、免稅三年、獎勵耕牛一頭等優渥的政策的吸引下北上。
也有一些犯人和俘虜被押送北疆充實邊疆,在地盤擴大迅速之後,許鬆便有命令,除非是勾結異族,有叛國等十惡不赦之罪者,不再判處死刑,一律發配各大工地或者是邊疆之地。
當然這些俘虜和發配之人,就冇有那麼多的優惠政策了,隻是給他們一條活路,但是需要自行開荒種田,而且所交的賦稅要比長城以內的百姓還要多,最多也就給他們留下可以保命的糧食。
不過隻要勤勤懇懇,不再犯事,根據各自罪行輕重,在一定年限後,會恢複他們普通百姓的身份,與其他百姓一樣種田繳稅。
七月的幽州,驕陽似火。
明王府內,一場關乎明藩未來人才選拔的重要會議正在進行。
許鬆端坐於主位,目光掃過殿內文武重臣,沉聲道:“諸位,我大明疆域日廣,政務繁重,急需賢才輔佐,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議定大考之事。”
大考,是去年許鬆就定下的事情,為了給朝廷留一絲顏麵,許鬆將其改成了大考,其實和科舉是一樣的性質,隻是如今的科舉沿用的是唐製,考試的科目分常科和製科兩類。
每年分期舉行的稱常科,由皇帝下詔臨時舉行的考試稱製科,唐朝的主要科目便是明經和進士,其他還有數十種科目,不過基本都不常見。
明經、進士兩科,最初都隻是試策,考試的內容為經義或時務,後來兩種考試的科目雖有變化,但基本精神是進士重詩賦,明經重帖經、墨義。
所謂帖經,就是將經書任揭一頁,將左右兩邊蒙上,中間隻開一行,再用紙帖蓋三字,令試者填充。
墨義是對經文的字句作簡單的筆試。
帖經與墨義,隻要熟讀經傳和註釋就可中試,詩賦則需要具有文學才能。進士科中第很難,所以當時流傳有“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的說法。
這時候的科舉不僅看考試成績,還要有各地有名望人士的推薦。
因此,考生紛紛奔走於公卿門下,向他們投獻自己的代表作,叫投卷,向禮部投的叫公卷,向達官貴人投的叫行卷,投卷確實使有才能的人顯露頭角,如詩人白居易向顧況投詩《賦得原上草》受到老詩人的極力稱讚,但是弄虛作假,欺世盜名的也不乏其人。
而許鬆準備開展的所謂的大考,與科舉已經有了極大的不同,是參照了後世的國考省考形式設立,更注重參加士子的實務能力。
許鬆執政這三年來,對於教育一直都非常重視,每占據一地,除了軍事佔領之外,第二件事就是修建學校,甚至如幽州等地,還強製入學,由官府承擔學生的食宿。
所以燕雲之地的孩童們的入學率非常高,而許鬆又下令印製了大量的格物、化學以及各種工匠技藝的書籍,在各大學校中推廣,甚至作為教材,這也導致很多人明白,這位明王並不喜歡那些隻懂得之乎者也、詩詞歌賦的人,反而對於用心實務,腳踏實地的人更為推崇。
所以很多有誌於官場的人,便上有所好,下必效仿,買了許多這一類的書籍研讀,這也給許鬆推行大考奠定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