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雲州城西的汪家大宅燈火通明,汪世榮正在書房內踱步,管家汪忠弓著腰站在一旁,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老爺,那幾個地痞被抓了,會不會……”汪忠聲音發顫。
汪世榮猛地轉身,一巴掌扇在管家臉上:“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他正要繼續發作,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似有瓦片鬆動,汪世榮警覺地望向視窗,卻隻看到樹影搖曳。
“去,把護院都叫來,今晚加強巡邏。”汪世榮陰沉著臉道。
汪忠捂著臉匆匆退下,汪世榮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春秋,翻開夾層,裡麵赫然是幾封用契丹文書寫的密信,他盯著信看了片刻,又小心地藏了回去。
就在此時,屋頂上,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瓦片,如同夜貓般敏捷。
這黑影正是許家四郎許智。
他遊曆江湖多年,今日剛回雲州,就聽聞房筠筠被陷害入獄的訊息。
房家長子房青風和許智一樣,都是嚮往江湖的遊俠兒,兩人素有交情,許智在江湖上自然也聽說了雲朔之地有位房家小姐正直不阿,巾幗不讓鬚眉,對這位正直的房小姐也頗為欣賞,當即決定出手相助。
許智輕功極佳,幾個起落便潛入汪府內院。
他伏在一處屋簷上,看著下麵巡邏的護院走過,嘴角微揚:“汪家的護院,比起契丹人的鐵鷂子可差遠了。”
忽然,東廂房傳來一陣響動。
許智循聲望去,隻見汪忠鬼鬼祟祟地鑽進一間偏房,他足尖一點,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偏房內,汪忠正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鐵箱,手忙腳亂地翻找著什麼。
“在找這個嗎?”
一個慵懶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汪忠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見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男子倚在門框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翡翠扳指……正是他丟失的那枚!
“你、你是誰?”汪忠顫聲喝道,伸手就要去拉牆上的警鈴。
許智手指一彈,一枚銅錢破空而出,精準地打在汪忠手腕上,汪忠痛呼一聲,抱著手腕跌坐在地。
“彆緊張,我隻是來取點東西。”許智笑眯眯地走到鐵箱前,隨手翻檢起來。
箱子裡滿是賬冊,其中一本格外厚實,他翻開一看,眼中精光一閃……這竟是汪家與契丹人交易的秘密賬本!
“有意思。”許智將賬本揣入懷中,又看向嚇得麵如土色的汪忠:“你們老爺的書房在哪?帶路。”
汪忠哪敢不從,戰戰兢兢地領著許智來到書房外,透過窗紙,能看到汪世榮正在燭下寫信。
許智從腰間取出一支細竹管,輕輕吹出一縷青煙,不多時,書房內的汪世榮便伏案昏睡過去。
“迷香?你是江湖人?”汪忠驚恐地看著許智。
許智笑而不答,推門而入,徑直來到書架前,他目光如電,很快發現了那本藏有密信的春秋。
“果然如此。”許智展開密信,眉頭漸漸皺緊。
信中不僅有汪家向契丹提供雲朔軍情的證據,更提到了一個驚人的計劃……汪家準備在半月後配合契丹細作,盜取雲州火器坊的圖紙!
“好個吃裡扒外的奸賊!”許智冷笑一聲,將密信一併收好。
就在此時,院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老爺!有刺客!”護院們舉著火把衝了過來。
許智不慌不忙,從懷中掏出一枚煙丸往地上一擲,“砰\"的一聲,濃煙瞬間充滿整個書房,待煙霧散去,許智早已不見蹤影,隻留下昏迷的汪世榮和癱軟在地的汪忠。
雲州城東,一處不起眼的小院中,幾個江湖打扮的漢子正在喝酒,忽然,院門輕響三聲,兩長一短。
“是老四回來了!”一個虯髯大漢起身開門,許智閃身而入。
“東西到手了。”許智將賬本和密信拍在桌上,自己倒了碗酒一飲而儘。
虯髯大漢翻看賬本,勃然大怒:“這汪家好大的狗膽!竟敢私通契丹!”
另一名瘦高個仔細檢查密信,沉聲道:“四哥,這事得趕緊告訴許大帥,契丹人半月後就要動手,時間緊迫。”
許智點點頭:“我這就去節度使府,你們繼續盯著汪家,若有異動,立刻發訊號。”
節度使府書房內,許鬆正在批閱公文,忽聽窗外一聲輕響,他眉頭一皺,手已按在劍柄上。
“大帥好警覺。”許智笑吟吟地從視窗翻了進來。
“四哥?”許鬆又驚又喜:“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就給你帶了大禮。”許智將賬本和密信放在案上,簡單說明瞭事情經過。
許鬆越看臉色越沉,最後猛地一拍桌子:“好個汪世榮!通敵賣國,罪不容誅!”
他當即命人喚來許禮、趙元朗等人,眾人看過證據,無不義憤填膺。
“大帥,我這就帶兵去抄了汪家!”趙元朗怒道。
許鬆卻搖搖頭:“不急,既然知道契丹人要來,我們何不將計就計?”
他看向許智,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四哥,還得請你那些江湖朋友幫個忙。”
許智會意一笑:“老七,你是要……”
“放長線,釣大魚。”許鬆手指輕叩桌麵:“讓汪家把契丹細作引出來,一網打儘!”
三日後,雲州城傳出訊息,因證據不足,房筠筠被無罪釋放。
而暗中監視的探子回報,汪世榮得知此事後,在書房大發雷霆,當夜就派心腹出了城。
又過了五日,一支商隊悄然抵達雲州,住進了汪家彆院。
商隊首領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自稱來自幽州,但許智派去的江湖人一眼就認出……此人右手缺了小指,正是契丹有名的細作\"九指狼\"蕭噠噠!
與此同時,火器研究院附近突然多了幾個\"貨郎\",整日在坊外轉悠,院內的工匠們也注意到,最近送來的飯菜裡,總有些能讓人昏昏欲睡的\"加料\"。
在雲朔之地暫時穩定後,許鬆就將火器工坊的資深匠人遷移到了雲州,在城南建立了一座火器研究院,專門研究火器,至於朔州那邊,隻作為生產的工廠,不再進行火器的研發。
汪家的動作都在許鬆的掌控之中。
四月二十日夜,烏雲遮月,一隊黑衣人悄然摸向火器坊,為首的正是蕭噠噠和汪世榮。
“都打點好了?”蕭噠噠低聲問。
汪世榮得意一笑:“放心,今晚值班的護院都收了銀子,坊內的工匠也吃了加料的晚飯,保管睡得死沉。”
就在他們即將翻牆而入時,四周突然火把大亮!
“汪世榮、蕭噠噠!你們的事發了!”許鬆一身戎裝,在親衛簇擁下大步走來。他身後,趙元朗、許智等人押著汪忠和一乾契丹細作。
汪世榮麵如死灰,蕭噠噠則怒吼一聲,拔刀衝向許鬆。還未近身,一道劍光如匹練般劃過……許智出手了!
“鐺\"的一聲,蕭噠噠的刀斷為兩截,咽喉前已抵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寶劍。
“動一下,死。”許智冷冷道。
三日後,雲州校場人山人海。
汪世榮、蕭噠噠等一乾人犯被押上高台,當眾宣讀罪狀。
“汪世榮,私通契丹,出賣軍情,謀盜火器,罪證確鑿,判……淩遲處死!”
“蕭噠噠,契丹細作首領,屢次潛入雲朔圖謀不軌,判……斬立決!”
另有與汪家勾結的多位官員被審判,處死。
宣判完畢,許鬆環視台下百姓,高聲道:“自今日起,凡通敵賣國者,皆以此為例!雲朔之地,絕不容叛徒!”
百姓們群情激憤,紛紛高呼:“大帥英明!殺得好!”
人群中,房筠筠看著高台上的許鬆,眼中滿是敬佩。
她身旁的許智笑道:“房小姐,這下可還你清白了。”
房筠筠深深一禮:“多謝四公子仗義相助。”
許智擺擺手:“要謝就謝大帥吧,他早就看出你是被冤枉的,隻是礙於律法程式,不得不暫時委屈你。”
房筠筠望向高台上那個挺拔的身影,輕聲道:“雲朔能有許大帥,實乃百姓之福。”
春風拂過校場,帶來遠處桃花的芬芳。
許鬆的目光不經意間與房筠筠相遇,兩人相視一笑,彷彿有某種默契在無聲中傳遞。
這場風波過後,雲朔之地的吏治為之一清。
雲州節度使府的後園內,幾株老梅開得正盛,暗香浮動,許鬆負手立於亭中,望著池中遊魚,似在沉思。
“大帥,房青風求見。”親衛在亭外稟報。
許鬆眉梢微動:“請。”
不多時,一名身著青衫、腰懸長劍的年輕男子大步而來,他麵容俊朗,眉宇間與房筠筠有七分相似,卻多了幾分江湖豪氣。
“草民房青風,見過大帥。”房青風抱拳一禮,不卑不亢。
許鬆轉身打量這位明明家資钜萬,卻喜好遊俠,名滿雲朔的遊俠兒,見他站姿如鬆,目光清正,不由暗自點頭:“房公子不必多禮,令妹之事,是本帥失察了。”
房青風搖頭:“大帥秉公執法,何錯之有?若非大帥明察秋毫,舍妹冤屈難雪。青風此來,是特地道謝。”
許鬆示意他入座,親手斟了杯茶:“房公子遊曆江湖多年,見識廣博,不知對如今天下大勢有何看法?”
房青風略一沉吟:“大帥治下雲朔,政通人和,百姓安居,實乃亂世桃源。然契丹虎視眈眈,中原藩鎮割據,這太平景象恐難長久。”
“說得好。”許鬆目光灼灼:“本帥欲組建一支特殊力量,專司情報、監察、緝捕之職,名為‘靖安司’,房公子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房青風一怔:“大帥的意思是……”
“靖安司指揮同知,正五品銜,直接聽命於本帥,”許鬆直視房青風雙眼:“你可願意?”
房青風深吸一口氣,起身鄭重一禮:“青風雖一介草莽,亦知忠義二字,大帥既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許鬆朗聲大笑:“好!來人,請四哥。”
片刻後,許智搖著摺扇悠然而至,見到房青風,眼前一亮:“房兄,多年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房青風亦驚喜道:“許四哥!原來你也在雲州!”
許鬆笑道:“四哥,我已請房公子出任靖安司指揮同知,這指揮使一職,非你莫屬。”
許智收起摺扇,難得正色道:“老七,你知道我一向閒雲野鶴……”
“四哥,”許鬆打斷他:“江湖雖大,終是小道。如今雲朔百廢待興,正需你這樣的英才。靖安司職責重大,既要監察百官,又要防範外敵,非你不可。”
許智與許鬆對視片刻,忽而一笑:“罷了罷了,誰讓你是我七弟呢。”
“這是自然,”許鬆鬆了口氣,轉向房青風:“還有一位指揮同知,是嚴莊先生,你們日後共事,當多親近。”
三日後,節度使府簽押房內,許鬆召集心腹議事。
“靖安司下設三處,情報處由嚴莊負責,專司敵情刺探;監察處由房青風統領,負責吏治糾察;行動處由許智直管,執行特殊任務。”
許鬆展開一幅架構圖:“各州縣設靖安衛所,同時以雲朔為中心,向契丹、晉國、河東、漢中等地輻射,最終監察天下。”
趙元朗皺眉道:“大帥,此舉恐招非議,監察百官之權過大,若被濫用……”
“所以要用可靠之人,”許鬆看向許智三人:“靖安司直屬本帥,不受其他衙門節製,但所有重大行動必須事先報備,事後詳陳,靖安司隻有監察緝捕之權,而無審判之權,另設內察隊,專司監督靖安司內部。”
嚴莊撫須道:“大帥思慮周全,在下建議再設一條規矩……靖安司辦案,必須證據確鑿方可拿人。”
“正該如此,”房青風附和:“我輩行事,當以理服人,即入官府,那便當以律法為先。”
許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隻要不縛住我手腳就行,對付契丹細作,可冇那麼些講究。”
議事至深夜,靖安司的架構、職權、規章逐一敲定。
臨散會時,許鬆忽然道:“四哥,房兄,明日隨我去個地方。”
次日黎明,三人微服出城,來到城南一處亂葬崗。
寒風呼嘯,荒草叢中白骨隱現,幾隻烏鴉在枯樹上發出刺耳鳴叫。
許鬆指著一片新墳:“這些都是餓死的災民,去年冬天,汪家勾結貪官,剋扣賑災糧,導致三百餘人凍餓而死。”
他又指向遠處一座小土包:“那裡埋著一家五口,父親不堪饑餓,先殺了妻兒,然後自儘。”
房青風握緊劍柄,指節發白,許智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眼中寒光閃爍。
“成立靖安司,不僅是為對付外敵,”許鬆聲音低沉:“更是要清除這些蛀蟲,讓百姓不再受欺壓,讓這樣的慘劇永不重演!”
他轉向二人,目光如炬:“你們手中的權力,關係千萬人生死,望二位牢記今日所見,慎用此權。”
房青風單膝跪地,抱拳過頂:“青風在此立誓,必秉公執法,若有違背,天地不容!”
許智輕歎一聲,也鄭重行禮:“老七放心,四哥知道輕重。”
一個月後,靖安司正式成立。衙門設在原雲州按察司舊址,黑底金字的匾額高懸大門,威嚴肅穆。
開衙當日,許鬆親臨訓話:“靖安司之責,在‘靖亂安民’四字,望諸君持身以正,執法以嚴,不負本帥所托!”
衙門外,百姓圍觀議論。
有人擔憂這是\"前唐不良人重生\",有人則拍手稱快:“早該有這麼個衙門,專治那些貪官汙吏!”
很快,靖安司以雷霆手段證明瞭它的價值。
房青風帶隊徹查雲州府庫,揪出七名貪汙官吏;許智親赴邊境,截獲契丹派往中原的密使,得到杜重威與契丹主來往的密信;嚴莊的情報網擴充套件到了汴京,連汴梁皇宮內的動靜都能及時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