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雲州巡檢司內,房筠筠正站在案前,向巡檢使趙嚴彙報近日的巡查結果。
“趙大人,城南糧鋪一案已經查實,劉班頭受賄屬實,按《吏律》當革職查辦。”她遞上一份文書,語氣堅定:“另外,屬下還發現雲州府庫的賬目有出入,懷疑有人暗中挪用賑災銀兩。”
趙嚴眉頭一皺,接過文書仔細翻看,房筠筠雖年紀尚輕,但做事極為細緻,證據確鑿,不容辯駁。
“好,此事我會立刻上報節度使府。”趙嚴沉聲道:“不過,房小姐,你最近風頭太盛,已經有人盯上你了。”
房筠筠嘴角微揚,手按劍柄:“趙大人放心,我房筠筠行事光明磊落,不怕宵小之徒。”
趙嚴搖頭:“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雖有巡查令,但畢竟不是正式官吏,若有人使陰招,你未必能全身而退。”
夜色深沉,雲州城東的汪家大宅內,燭火搖曳,汪家家主汪世榮坐在太師椅上,麵色陰沉地聽著管家的彙報。
“老爺,那房家丫頭又查抄了我們暗中控製的糧鋪,還揪出了劉班頭,現在連帶著府庫那邊也有人被盯上了。”管家低聲道:“再這樣下去,咱們在雲州的生意恐怕……”
汪世榮冷哼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一個小丫頭片子,也敢壞我汪家的好事?”
汪家是雲州百年豪族,雖在戰亂中損失不小,但根基仍在。
許鬆入主雲州後推行新政,打壓豪強,汪家明麵上順從,暗地裡卻依舊操控著雲州的糧食、布匹等生意,甚至勾結官吏,暗中抬高糧價,侵吞賑災銀兩。
“老爺,要不要派人……”管家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汪世榮眯起眼睛:“蠢貨!現在許鬆正盯著各家,若房筠筠突然死了,第一個被查的就是我們!”
他沉思片刻,忽然露出一絲陰冷的笑意:“既然她喜歡查案,那就讓她查個夠……查到自己頭上!”
三日後,雲州城西一處偏僻的宅院內,幾名黑衣人悄無聲息地翻牆而入。
“快,把東西放好。”為首的黑衣人低聲命令。
幾人迅速行動,將幾袋發黴的糧食、幾本偽造的賬冊,以及一包銀兩藏進了房筠筠常去的一間民宅……那是她暗中租下,用來安置受災百姓的臨時住所。
“記住,明日一早,就讓人去巡檢司舉報,就說房筠筠私吞賑災糧,中飽私囊!”黑衣人冷笑道:“證據確鑿,看她如何狡辯!”
翌日清晨,雲州巡檢司門前突然聚集了一群百姓,領頭的是個尖嘴猴腮的男子,高聲喊道:“請趙大人做主!房筠筠私吞賑災糧,害得我們餓肚子!”
趙嚴聞訊而出,皺眉道:“胡說什麼?房筠筠近日一直在查辦貪腐案,怎會私吞賑災糧?”
“大人若不信,可去城西楊柳巷的宅子檢視!”男子信誓旦旦:“那裡堆滿了黴糧,還有她親手簽收的賬冊!”
趙嚴心中一沉,立刻帶人前往。
果然,在房筠筠租下的宅院內,搜出了數袋黴變的糧食、偽造的賬冊,甚至還有一包印著官銀標記的銀子!
“這……”趙嚴臉色難看:“房筠筠人呢?”
“屬下不知,她今早出門後便未歸。”一名衙役答道。
趙嚴握緊拳頭,心中掙紮,他雖不信房筠筠會做這種事,但證據如今都指向她,若不處理,難以服眾。
“找到房筠筠,帶回來問話!”
房筠筠此時正在城外查訪一樁田地糾紛,渾然不知自己已陷入一場精心設計的陰謀。
當她騎馬返回雲州城時,城門處的守衛突然攔住了她。
“房小姐,趙大人有令,請您立刻去巡檢司一趟。”
房筠筠察覺異樣,皺眉道:“出了什麼事?”
守衛眼神閃爍:“屬下不知,隻是奉命行事。”
她心中一凜,隱約感到不妙,但依舊鎮定道:“好,我這就去。”
然而,就在她調轉馬頭的瞬間,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房筠筠!站住!”
數名衙役策馬追來,為首的厲聲喝道:“你涉嫌貪墨賑災糧,奉趙大人之命,即刻緝拿歸案!”
房筠筠瞳孔一縮,瞬間明白……自己被人陷害了!
房筠筠被押回巡檢司時,訊息已如野火般傳遍雲州城,昔日受人敬仰的\"房青天\",轉眼成了人人唾罵的貪官汙吏。
“我就說嘛,哪有人真那麼清正,都是裝樣子!”
“呸!連災民的口糧都貪,比那些奸商還可惡!”
衙門外聚集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甚至開始往衙門裡扔爛菜葉,趙嚴站在堂上,麵色鐵青地看著被押進來的房筠筠。
“房筠筠,你可知罪?”趙嚴沉聲問道。
房筠筠挺直腰板,目光如炬:“趙大人,筠筠從未做過虧心事,何罪之有?”
“還敢狡辯!”趙嚴一拍驚堂木,命人將搜出的證物抬上堂來:“這些黴糧、賬冊、官銀,都是從你租的宅院裡搜出來的,你作何解釋?”
房筠筠看到那些從未見過的證物,瞳孔猛地一縮:“這不可能!我從未見過這些東西!”
“證據確鑿,你還敢抵賴?”趙嚴痛心疾首:“枉我如此信任你!”
正當堂上氣氛凝重之際,衙門後堂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隻見許禮一身靛藍官服,腰佩銀魚袋,在親衛簇擁下大步走來。
“許大人!”趙嚴連忙起身相迎。
許禮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堂上眾人,最後落在房筠筠身上:“此事我已聽聞,特來查問。”
房筠筠抬頭與許禮對視,隻見這位以斷案如神著稱的許大人眼神清明,並無半分先入為主的偏見,心中稍安。
許禮走到證物前,仔細檢視那些黴變的糧食,又翻看賬冊,突然眉頭一皺:“這賬冊上的筆跡……”
他轉身對趙嚴道:“趙大人,此案尚有疑點,本官要親自審理。”
趙嚴連忙拱手:“下官遵命。”
許禮命人將房筠筠暫時收監,卻不給她上枷鎖,反而吩咐獄卒好生照料,隨後他帶著證物,直奔那間被搜出贓物的宅院。
宅院位於城西楊柳巷,是一處普通民宅,許禮踏入院中,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大人,贓物就是在這間廂房發現的。”衙役指著靠東的一間屋子道。
許禮走進屋內,隻見地上還留著糧食灑落的痕跡。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些許粉末,放在鼻前輕嗅。
“奇怪……”許禮喃喃道:“這黴味太過新鮮,不像是自然發黴。”
他又檢查門窗,發現門閂有被撬動的痕跡,窗欞上還掛著一小片黑色布料。
“昨夜可有人看守此處?”許禮突然問道。
衙役麵麵相覷:“回大人,房小姐平日獨居於此,並無看守……”
許禮眼中精光一閃:“也就是說,昨夜這宅院無人?”
得到肯定答覆後,許禮立即命人搜查整個院子,很快,在院牆角落髮現了幾枚新鮮的腳印。
“平日裡這宅院人員來往可頻繁?”許禮問身邊的衙差,這衙差是負責這一片的,對於周圍的各家情況都非常熟悉。
“回大人,這裡隻是房姑孃的臨時居所,是房大人安排的,房姑娘平日除了去學堂,外出的時間也比較少,在雲州這邊除了房大人之外,很少跟其他人往來,這小院子基本上也就房姑娘和她的貼身丫鬟兩人。”
衙差說道。
“那就奇怪了,這幾個腳印,腳掌寬大,一看便是男子腳印,而且腳印很新,必然是最近兩三日才踩出來,”許禮搖搖頭說道:“那幾個報案的人呢,把他們帶到巡檢司,本官要親自問話。”
許禮回到巡檢司時,那幾個報案的地痞已被押在偏廳。
他們縮在角落,神色慌張,尤其是那尖嘴猴腮的領頭男子,額頭沁出冷汗,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許禮並未立即審問,而是命人端來一壺熱茶,慢條斯理地斟了一杯,茶香嫋嫋,氤氳滿室。
他輕啜一口,這才抬眼看向幾人:“知道本官為何找你們來嗎?”
尖嘴男子強擠出一絲笑:“大人,小的們隻是如實舉報房小姐貪墨之事,並無他意啊!”
“本官還冇有開口問,你就如此著急地解釋?”說著,許禮不管尖嘴男子的驚慌,放下茶盞,從案上拿起一冊文書:“你們口口聲聲說房筠筠私吞賑災糧,害你們餓肚子,可這賑災糧發放名冊上,根本冇有你們的名字。”
幾人臉色驟變。
許禮又取出一份戶籍冊:“更奇怪的是,雲州災民名冊裡,也查不到你們的記錄。”
他指尖輕叩桌麵:“你們究竟是誰?從何處來?”
尖嘴男子額頭汗珠滾落,支吾道:“大人明鑒,小的們是……是逃荒來的,尚未登記……”
“是嗎?”許禮目光突然變得銳利:“你們一個個雖然不至於腦滿腸肥,但是臉上卻也毫無災民的菜色,更不是那種常年捱餓受凍,吃不飽穿不暖的樣子,還逃荒來的?欺騙本官?當本官是三歲孩童不成,來人,搜身……”
幾個衙役立刻上前,將幾人按住,在他們身上搜了起來。
不多時,其中兩個男子身上,搜出了兩塊簡陋的腰牌。
許禮接過腰牌,看到上麵有個“汪”字,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其實他早就猜到了這幫子人的身份,作為雲朔巡檢司的主官,而且之前又負責鎮壓那些反抗新政的豪強,許禮怎麼可能會對雲州豪族汪家毫無所知。
所以在查探現場之後,便立刻突擊審問這幾個地痞,他們毫無準備,自然會露出破綻。
尖嘴男子如遭雷擊,撲通跪倒:“大人饒命!小的……小的是被逼的!”
許禮目光如刀:“說清楚。”
“是汪府管家給了我們每人二兩銀子,讓我們冒充災民去告發房小姐……”尖嘴男子渾身發抖:“那些黴糧和賬冊,都是汪府的人提前放進房小姐院子的!”
許禮冷笑:“空口無憑,汪家乃雲州望族,豈會做這等勾當?”
“有憑據!”尖嘴男子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這是管家給的銀票,上麵有汪家錢莊的印記!還有……昨夜搬運糧食時,我偷偷藏了這個……”
他戰戰兢兢遞上一枚翡翠扳指,許禮接過一看,扳指內側赫然刻著“汪世榮”三個小字。
“好一個汪家,好大的膽子,”許禮眸中寒光一閃,當即拍案而起:“來人,把他們帶下去。”
“大人,屬下這就召集衙差,前去汪家拿人。”趙嚴也是臉色陰沉的開口說道。
“不妥,如今的證據,隻能證明這幾個地痞陷害了房小姐,卻無法證明是汪家指使,若是貿然行動,隻會給汪家口實,讓我們落入被動之中。”許禮卻是搖搖頭說道。
“隻要把汪世榮拿了,屬下有信心讓他開口。”趙嚴說道。
趙嚴眉頭緊鎖,見許禮不為所動,繼續說道:“大人,汪家作惡多端,如今好不容易抓住把柄,若不趁此機會一網打儘,隻怕後患無窮啊!”
許禮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公堂高懸的“明鏡高懸”匾額上:“趙大人,你可知道大帥為何要推行新政?”
趙嚴一怔:“自然是為肅清吏治,造福百姓。”
“不僅如此。”許禮轉身,聲音低沉而有力:“大帥要建立的,是一個**度、重證據的清明世道。若我們今日憑幾個地痞的口供就去抄拿汪家,與舊朝那些羅織罪名、構陷忠良的酷吏有何區彆?”
窗外暮色漸沉,許禮的側臉在燭光中顯得格外堅毅:“汪家樹大根深,若不能以確鑿證據定罪,反倒會讓他們借題發揮,煽動其他豪族對抗新政。”
趙嚴握緊拳頭,指節發白:“可難道就任由他們逍遙法外?”
“當然不,”許禮從袖中取出那枚翡翠扳指:“你即刻帶人暗中監視汪府,特彆是管家汪忠的一舉一動,我去見大帥,請調精銳徹查汪家賬目。”
他走到案前,提筆蘸墨:“記住,我們要的不是一時痛快,而是讓汪家……讓所有目無法紀之人,都心服口服地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