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45年正月十五日。
耶律安端再次命令大軍出戰,猛攻朔州。
但是作為沙場老將,他明顯感覺到,今日的朔州守軍比昨日有很大的不同,之前雖然他們抵抗激烈,但是經過幾日的輪番攻打,他們的士氣下降很大。
但是今日,朔州守軍的氣勢卻是一反常態,不僅冇有下降,反而變得氣勢昂揚,士氣高漲。
“怎麼回事?立刻派出探馬,看看後方是否發生了變故?還有雲州方向,還冇有訊息傳來嗎?耶律頗德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耶律安端敏銳地感覺到,局勢似乎發生了變化。
正午時分,當契丹軍又一次攻城受挫,士氣低迷之際,北方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怎麼回事?”耶律安端厲聲喝問。
“報……報告大王!”探馬麵如土色:“北麵出現大批雲朔軍,看旗號是……是許鬆親率主力!”
耶律安端如遭雷擊,他猛地轉頭看向朔州城頭……那裡,守軍突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城門緩緩開啟,黑壓壓的守軍湧出城外!
腹背受敵!
“列圓陣!快列圓陣!”耶律安端歇斯底裡地吼叫著。
但為時已晚,許鬆的騎兵如利劍般插入契丹軍後背,而朱英率領的守軍則從正麵壓來,火炮的轟鳴聲中,契丹軍陣型大亂。
“保護大王!”親衛們拚死護著耶律安端向東突圍。
戰場上,牛大山手持雙錘,所向披靡,王石頭率領輕騎兵四處縱火,李崇雖傷勢未愈,卻拒絕留守雲州,而是強撐著隨軍而來,仍堅持在親兵攙扶下指揮作戰。
“不要放跑耶律安端!”許鬆的聲音響徹戰場。
雲朔軍士氣如虹,契丹兵則魂飛魄散,許多人丟下武器,跪地投降。
黃昏時分,戰鬥結束。
三萬契丹大軍,除了這幾日傷亡的,還剩下的兩萬五千兵馬死傷過半,餘者四散奔逃。
耶律安端在親衛拚死保護下,帶著不足千人殘部倉皇逃向草原。
朔州城下,許鬆與朱英並肩而立,望著滿目瘡痍的戰場。
“大帥,接下來……”朱英問道。
許鬆望向東北方向,目光如炬:“休整三日,然後……我們該去會會耶律德光了。”
軍都關外,契丹大帳內,一隻青銅酒樽被狠狠砸在地上,酒液四濺。
“廢物!六萬大軍,竟被區區雲朔軍殺得潰不成軍!”耶律德光麵色鐵青,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帳內諸將噤若寒蟬,無人敢抬頭。
耶律頗德與耶律安端跪伏在地,鎧甲殘破,麵色灰敗。
他們帶著殘兵敗將逃回已有數日,卻遲遲不敢麵見大汗。
“大汗息怒。”老臣韓延徽硬著頭皮勸道:“雲朔軍火器犀利,又據堅城……”
“堅城?”耶律德光冷笑一聲:“雲州、朔州雖然城高池深,但是守軍不過數千,竟能讓我契丹鐵騎損兵折將?若非你們輕敵冒進,何至於此!”
他猛地抽出佩刀,刀鋒抵在耶律頗德咽喉處,寒光映照下,耶律頗德額頭冷汗涔涔。
“若非念在你父份上,今日必斬你頭顱!”耶律德光收刀入鞘,冷冷道:“傳令,全軍撤軍!”
“撤軍?”帳內諸將愕然。
“不撤,難道還要繼續在這裡消耗?”耶律德光目光陰鷙:“我軍先是南征,雖勝猶敗,本來以為雲朔兵不過萬餘,我十餘萬大軍速戰速決,平定叛亂,如今兩路大軍儘皆失敗,大軍疲憊,士氣低落到穀底。雲朔已成硬骨頭,再啃下去,隻會讓晉人坐收漁利。”
他望向軍都關,似乎看到了在軍都關之中,正在休息的許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許鬆……本汗記住你了。”
汴京皇宮,石重貴捏著戰報,手指微微顫抖。
“陛下,雲朔軍大捷,契丹退兵,此乃社稷之福啊!”宰相馮道拱手賀道。
“福?”石重貴冷笑一聲:“許鬆以雲朔之地,兵不過兩萬,連破契丹六萬大軍,阻擋耶律德光五萬大軍十餘日,逼得他不得不撤軍。如今契丹退兵,他許鬆的兵鋒,下一步會指向哪裡?”
殿內眾臣噤聲。
禁軍統領杜重威沉聲道:“陛下,許鬆此人,不可不防。他手握火器精兵,若坐大燕雲,恐成心腹之患。”
“防?怎麼防?”石重貴煩躁地踱步:“契丹剛退,難道朕要調兵北上,逼反許鬆?”
馮道沉吟片刻,緩緩道:“陛下,不如……封賞。”
“封賞?”
“對。”馮道點頭:“許鬆雖強,但名義上他仍然認我大晉,前次封賞他也接受了,可見在其心中,仍是晉臣。陛下可加封他為‘定北侯’,令其鎮守燕雲,抵禦契丹。如此一來,既安撫其心,又可借他之力戍邊。”
石重貴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忽然笑了:“好,就依馮相之言。傳旨,加封許鬆為定北侯,賜丹書鐵券,世襲罔替!”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調河東劉知遠部北上,協助雲朔防務。”
杜重威眉頭一皺:“陛下,劉知遠……”
“朕知道他在想什麼。”石重貴冷笑:“讓他去和許鬆鬥一鬥,也好。”
太原節度使府邸,劉知遠捏著汴京來的詔書,嘴角浮現一絲冷笑。
“主公,朝廷這是要讓我們去和許鬆硬碰硬啊。”心腹郭威低聲道。
“石重貴打的好算盤。”劉知遠將詔書丟在案上:“讓我們去牽製許鬆,他好坐收漁利。”
郭威皺眉:“那主公的意思是……”
“去,當然要去。”劉知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過,不是去打仗。”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雲州位置:“許鬆此人,非同小可,若能拉攏,日後必成大業助力。”
“主公想……”
“備厚禮,派人去雲州。”劉知遠淡淡道:“就說本帥仰慕許侯爺威名,願結為兄弟,共抗契丹。”
郭威一怔:“結盟?”
劉知遠微微一笑:“先結盟,再圖後計。”
因為戰事所阻,帶著聖旨和軍械物資的趙元朗還未到雲州,晉帝的第二份聖旨也隨之跟上,兩位傳旨使者合併爲一路,經井陘,雁門關一路,進入雲朔之地。
正月底,趙元朗一行終於趕到雲州,見到了那位率領雲朔之地兵馬,擊敗耶律德光的雲朔節度使。
趙元朗一行風塵仆仆地抵達雲州城下,抬頭望去,隻見城牆高聳,灰白色的水泥牆體上仍殘留著斑駁的血跡和煙燻火燎的痕跡,顯然剛剛經曆過一場慘烈的血戰。
城門處,守軍披甲執銳,目光銳利,紀律森嚴,與中原那些散漫的禁軍截然不同。
“好一支精銳!”趙元朗心中暗讚,隨即整理衣冠,手持聖旨,朗聲道:“奉旨宣詔,雲朔節度使許鬆接旨!”
城門緩緩開啟,一隊精銳騎兵列陣而出,為首的正是許鬆。
他一身戎裝,未著官服,眉宇間透著肅殺之氣,但見到趙元朗時,卻露出一絲笑意。
“趙將軍遠道而來,辛苦了。”許鬆翻身下馬,抱拳一禮。
麾下諸將對這位朝廷使者並不感冒,但是看到許鬆如此有禮,不由得奇怪。
趙元朗這個名字,或許很多人不知道,但是他還有另一個名字,卻是在原時空的曆史上,家喻戶曉。
便是趙匡胤,原時空將在十數年後,取代後周,建立大宋的大宋太祖趙匡胤。
雖然許鬆不知道這位趙元朗與原時空曆史上的趙元朗是否同一人,但是有棗冇棗打一杆子總冇錯,而且這位能夠被派來傳旨,說明其在汴京應該是有些根基的。
若是能夠拉攏,那雲朔的手便等於伸入汴京了,對他日後的行事,將有更大的便利。
趙元朗不敢怠慢,連忙還禮:“許帥威震北疆,連破契丹,朝廷特遣末將前來宣旨嘉獎。”
許鬆微微頷首,伸手一引:“請入城。”
雲州節度使府,正堂。
趙元朗展開聖旨,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雲朔節度使許鬆,忠勇無雙,屢挫契丹,保境安民,功在社稷。今特加封為‘定北侯’,賜丹書鐵券,世襲罔替,仍領雲朔節度使,總製燕雲防務,欽此!”
堂內眾將聞言,神色各異。
有人麵露喜色,有人則眉頭微皺,顯然對朝廷的封賞並不完全信任。
許鬆神色平靜,上前一步,雙手接過聖旨,沉聲道:“臣許鬆,領旨謝恩。”
趙元朗見狀,心中稍安,又補充道:“陛下還命末將帶來軍械糧草,以助許侯爺守邊。”
許鬆微微一笑:“朝廷厚恩,許鬆銘記於心。趙將軍遠來辛苦,不如先在雲州歇息幾日,再回汴京覆命。”
趙元朗略一遲疑,點頭答應:“那便叨擾了。”
當夜,節度使府內院。
許鬆設宴款待趙元朗,席間僅有牛大山、李崇等心腹作陪。
酒過三巡,許鬆放下酒杯,直視趙元朗,忽然問道:“趙將軍,你以為我雲朔軍如何?”
趙元朗一怔,隨即正色道:“紀律嚴明,悍勇無雙,實乃天下強軍。”
他站起身,走到趙元朗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將軍是明白人,我也不繞彎子。如今天下將亂,契丹雖退,但必會捲土重來。朝廷自顧不暇,燕雲之地,唯有自強,方能立足。”
趙元朗默然,心中卻已明白許鬆的用意。
趙元朗抬頭,對上許鬆深邃的目光,心中一震。
他知道,這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但亂世之中,英雄擇主而事,或許……這正是他的機會。
數日後,趙元朗“因病”暫留雲州休養,而其副使則獨自返回汴京覆命。
雲州城,二月初,冰雪初融。
大戰後的雲州城,城牆上的血跡已被清洗,但那些被投石砸出的凹痕、被火油燻黑的牆磚,仍在無聲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慘烈的血戰。
城內的街道上,工匠們正忙著修補被戰火損毀的房屋,商販們重新支起攤位,流離失所的百姓在官府的安排下,領到了救濟的糧食和冬衣。
戰爭的陰霾還未散去,所有人都知道……契丹人不會就此罷休。
節度使府,議事廳。
許鬆坐在主位,麵前攤開的是雲朔兩州的戶籍冊、田畝冊和軍報。
康敬習、許從斌、丁友生、房永勝、許義、許信等文官,還有李崇、朱宏、朱英、劉清、趙元朗、許禮等將領分列兩側,神色肅穆。
“大帥,此戰我軍傷亡統計已出。”李崇拄著柺杖,聲音沙啞:“一師鎮守雲州,陣亡兩千三百餘人,重傷八百,朔州方向,唐奇的三營幾乎打光,朱英的三師折損近千,騎兵部隊損失較小,但也減員五百餘。軍都關二師損失傷亡過半,輕傷無數。”
許鬆眉頭緊鎖:“陣亡將士的撫卹,必須足額發放,家中有老幼者,官府要按月供給糧米。”
“已經安排下去了。”朱英點頭:“另外,傷兵營的藥材有些緊缺,尤其是金瘡藥。”
“派人去太原、洛陽采購,價錢不是問題,”許鬆沉聲道:“我們的兄弟,一個都不能放棄。”
“此次我軍與契丹大軍作戰,傷亡總數一萬一千兩百三十六人,其中陣亡三千五百七十五人,末將建議還需繼續招兵,儘快補充兵員,契丹人不會善罷甘休,南邊的兩位鄰居也不會安分守己。”李崇說道。
許鬆敲了敲桌子:“傳令各營,抽調老兵,以老帶新。另外,從俘虜的契丹降卒中篩選可用之人,編入各營,補充兵員。”
眾將聞言,皆是一驚。
“大帥,契丹人狼子野心,豈能信任?”李崇急道。
許鬆搖頭:“契丹軍中,不少是被強征的牧民和奴隸,並非死忠。給他們吃飽穿暖,再許以田地,他們比誰都怕契丹人打回來。”他頓了頓,冷笑道:“當然,若有異動,殺無赦。”
“另外,招兵也不能停止,兵員招募和新兵訓練便由父親負責,需儘快補充兵員,籌集糧草,做好下一次大戰的準備。”
許鬆看向許從斌說道。
“好,此事我來辦。”
許從斌點點頭說道。
“另外,朔州那邊也加緊,火器的生產還需繼續擴大,招募百姓,現在農事還未開始,可以先大量招募百姓做工,等到冰雪融化,開始春耕的時候,再讓他們回去即可。”
許鬆又看向朱宏說道,朔州兵工廠一直由朱宏負責。
“明白,我已經安排下去了,大量招收百姓做工,每月給三十個大錢,現在火器坊正在擴建,每月的火槍、火炮等產量已經增加了一倍,而且大帥的那個流水線也非常精妙,既能增加效率,又能防止奸細盜取技術,這段時間我們已經抓住了十幾個奸細,雖然學會了一部分的部件製造之法,但是卻都無法得到整體的火槍和火炮鑄造方法。”
朱宏點點頭說道。
“嗯,忠烈祠建設得如何了?”許鬆又看向房永勝問道,戰前決定建立忠烈祠以後,許鬆就將此事交給了房永勝。
“回大帥,因為戰事,大量青壯都被征召協助守城,忠烈祠的建設還未完成,不過如今戰事結束,估計再有半月,便可竣工。”
房永勝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