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約翰歎了口氣，拿起桌上的檔案：“明天我們要與戶部討論貿易協定細節，這纔是正事。據我所知，大明願意向我們出口絲綢、瓷器和茶葉，但嚴格控製火藥、指南針等技術的出口。”\\n\\n“說到技術，”馬克西米利安眼睛一亮，“我今天在街市上看到一種叫算盤的計算工具，那些商人用它算賬比我們的會計快十倍不止，我們應該買幾個帶回去。”\\n\\n約翰點點頭，在備忘錄上記下一筆。\\n\\n兩人繼續討論第二天的談判策略，暫時將阿德裡安的問題擱置一旁。\\n\\n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位狂熱的修士此時正在策劃一場足以引發外交風波的事件。\\n\\n阿德裡安站在洛陽西市的一個木箱上，高舉著銅質十字架，用生硬的漢語喊道：“放棄你們虛假的神明吧！唯一的真神在天上等著拯救你們的靈魂！”\\n\\n周圍聚集了越來越多的圍觀群眾，大部分人隻是好奇地看著這個金髮碧眼的“番僧”，但也有少數人麵露不悅。\\n\\n阿德裡安身邊站著五六個衣衫襤褸的中國信徒，其中一人正賣力地翻譯著他的話。\\n\\n“他說我們的神靈都是假的，”翻譯是個落魄書生，因為屢試不第而轉向外來宗教尋求慰藉：“隻有他們西方的神纔是真的。”\\n\\n人群中響起一陣噓聲，一個賣香燭的老漢憤怒地喊道：“哪來的蠻子，敢詆譭我們的神明！”\\n\\n阿德裡安不但冇有退縮，反而更加激動。\\n\\n他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土地廟：“那裡麵供奉的是魔鬼！你們燒香磕頭是在崇拜邪靈！”\\n\\n說著，他竟然大步走向土地廟，想要推倒香案。\\n\\n這一舉動徹底激怒了圍觀的百姓。\\n\\n“攔住他！”\\n\\n“敢褻瀆土地公！”\\n\\n“打死這個番僧！”\\n\\n人群如潮水般湧向阿德裡安。\\n\\n千鈞一髮之際，一隊五城兵馬司的差役及時趕到，將阿德裡安和他的追隨者團團圍住，隔開了憤怒的人群。\\n\\n“都散開！官府辦案！”為首的差頭大聲喝道，隨即轉向阿德裡安，用生硬的拉丁語說：“你，跟我們走一趟。”\\n\\n阿德裡安挺直腰板：“我是神聖羅馬帝國使團的成員，享有外交豁免權！”\\n\\n差頭冷笑一聲：“在洛陽鬨事，就是天王老子也得跟我們走，帶走！”\\n\\n差役們不由分說，將阿德裡安和他的中國信徒全部押往兵馬司衙門，訊息很快傳到了鴻臚寺，約翰聞訊後差點暈過去。\\n\\n“這個瘋子！”他憤怒地將茶杯摔在地上：“我早該把他鎖起來的！”\\n\\n馬克西米利安也意識到事態嚴重：“現在怎麼辦？要通知留大人嗎？”\\n\\n“還能怎麼辦？”約翰抓起官帽：“立刻去求見留大人，希望還來得及把這事壓下去。”\\n\\n然而當兩人匆忙趕到鴻臚寺正堂時，留從效已經接到了兵馬司的報告，正陰沉著臉等他們。\\n\\n“約翰大人，”留從效開門見山，“貴國修士公然詆譭我國神明，煽動民眾，這事可大可小。”\\n\\n約翰額頭滲出冷汗：“留大人，這是個誤會，阿德裡安修士他……太過熱心於自己的信仰，但絕無冒犯貴國傳統的意思。”\\n\\n“誤會？”留從效冷笑一聲，將一份供詞拍在桌上：“他稱我們的祖先崇拜是‘魔鬼崇拜'，還要拆毀土地廟，這在哪國都不是誤會，而是嚴重的褻瀆！”\\n\\n馬克西米利安試圖緩和氣氛：“留大人，阿德裡安年紀大了，有時候說話不知輕重……”\\n\\n留從效抬手打斷他：“二位，此事已非本官能單獨處理，陛下已知曉此事，命你們明日一早入宮覲見。”\\n\\n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約翰臉色慘白，深知這次事件可能毀掉數月來的外交成果。\\n\\n“留大人，”他深深鞠躬，“請轉告陛下，我們願意做出任何補償……”\\n\\n“這些話，留著明天對陛下說吧。”留從效冷冷地說：“現在，請二位回去好好想想，如何給陛下一個滿意的交代。”\\n\\n紫微宮禦書房內，許鬆正在聽取錦衣衛指揮使陸炳的詳細彙報。\\n\\n張乾興已經六十多歲，年紀太大，已經不足以擔任錦衣衛的重擔，所以許鬆給了他足夠的賞賜，也敕封他的子嗣，兩個兒子進了錦衣衛，還有一個小兒子進了洛陽大學，讓他滿意地告老還鄉了。\\n\\n“據查，這個阿德裡安來洛陽後，以治病為名在貧民區秘密傳教，已發展信徒二十餘人。”陸炳遞上一份名單：“多是些貧苦百姓和落魄書生。”\\n\\n許鬆瀏覽著名單，若有所思：“他用的什麼方法吸引信徒？”\\n\\n“主要是治病。”陸炳回答：“他攜帶了一些西方藥物，對某些病症確實有效。此外，他還許諾信徒死後能上‘天堂'，比現世的苦難生活有吸引力。”\\n\\n太子許承業在一旁忍不住問：“父皇，這個‘基督教'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何如此排斥其他信仰？”\\n\\n許鬆從書架上取出一本《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的拓本：“其實這教派早在唐朝時就傳入過中國，當時稱為‘景教'。他們信奉唯一真神，排斥其他一切神靈和祖先崇拜，與我國傳統格格不入。”\\n\\n留從效此時也趕到禦書房，彙報了與約翰會麵的情況。\\n\\n“陛下，此事如何處理？”留從效請示道：“按律，詆譭神明、煽動民眾當杖八十，流三千裡，但涉及外國使團……”\\n\\n許鬆輕輕敲擊桌麵，思考片刻：“先不急著處罰，朕倒想看看，這個羅馬帝國對傳教一事到底持何態度，陸愛卿，繼續監視使團一舉一動，特彆是那個馬克西米利安伯爵。”\\n\\n“臣遵旨。”陸炳領命而去。\\n\\n許鬆又對留從效說：“明日覲見，你先試探他們的口風，朕懷疑這次傳教事件不是偶然，而是有預謀的試探。”\\n\\n留從效心領神會：“臣明白，若他們堅持傳教權……”\\n\\n“那就讓他們付出相應的代價。”許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貿易協定、技術交流，都要重新談。”\\n\\n次日清晨，約翰和馬克西米利安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紫宸殿。\\n\\n與上次隆重的覲見儀式不同，這次他們被直接帶到了偏殿，氣氛明顯緊張許多。\\n\\n許鬆端坐在龍椅上，麵色嚴肅，兩側站著留從效和幾位刑部、禮部的高官，儼然一副審判的架勢。\\n\\n“參見陛下。”約翰深深鞠躬，聲音微微發顫。\\n\\n許鬆冇有立即讓他們平身，而是冷冷地問：“約翰卿，貴國修士公然詆譭我國神明，煽動百姓，該當何罪？”\\n\\n約翰額頭觸地：“回陛下，阿德裡安修士言行失當，完全是他個人行為，絕非我國皇帝授意，我們願意嚴懲他，並向受害者賠償。”\\n\\n許鬆看向馬克西米利安：“伯爵以為如何？”\\n\\n馬克西米利安硬著頭皮回答：“陛下，在歐洲，傳播福音是修士的天職。阿德裡安雖然方式不當，但本意是好的。”\\n\\n這個回答讓約翰恨不得踹他一腳，果然，許鬆的臉色更加陰沉了。\\n\\n“好一個‘天職'。”許鬆冷笑：“若朕派個和尚去羅馬，當街說你們的上帝是假神，拆毀教堂，你們會作何感想？”\\n\\n馬克西米利安語塞，約翰趕緊救場：“陛下明鑒，我們完全尊重大明的傳統和信仰。阿德裡安的行為已經違反了使團紀律，我們將立即遣送他回國受審。”\\n\\n許鬆不置可否，轉向留從效：“留卿，按大明律，此事該如何處置？”\\n\\n留從效清了清嗓子：“啟稟陛下，按《大明律》煽動民眾者視情節輕重，可處絞刑，但考慮到外交關係，且此事未造成惡劣影響，可從輕發落。”\\n\\n約翰聽得心驚肉跳，連忙叩首：“陛下開恩！我們願意加倍賠償，保證此類事件絕不會再發生！”\\n\\n殿內陷入沉默，空氣彷彿凝固了。\\n\\n良久，許鬆才緩緩開口：“看在貴國皇帝的麵上，朕這次網開一麵。阿德裡安即刻驅逐出境，不得再踏入大明一步，至於那些被他蠱惑的百姓……”\\n\\n“我們將給予補償！”約翰急忙說：“每人白銀五十兩，幫助他們重新生活。”\\n\\n許鬆微微頷首：“可，此外，朕要在貿易協定中加入一條，羅馬帝國臣民在大明境內，必須遵守大明法律，不得傳播與我國傳統相悖的宗教。”\\n\\n約翰猶豫了，這一條款等於徹底關閉了基督教在大明傳教的大門，但眼前的形勢由不得他拒絕。\\n\\n“臣……遵旨。”約翰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n\\n許鬆表情稍霽：“此事就此了結，希望貴國記住這次教訓，莫要再犯。”\\n\\n覲見結束後，約翰和馬克西米利安如同虛脫一般走出宮門。\\n\\n“你瘋了嗎？”約翰低聲咆哮：“為什麼要為那個瘋子辯護？我們差點失去一切！”\\n\\n馬克西米利安陰沉著臉：“你不明白，放棄傳教權意味著教皇永遠不會認可這份條約。”\\n\\n“去他的教皇！”約翰罕見地爆了粗口：“你以為奧托陛下真的在乎教皇怎麼想？重要的是貿易和技術！”\\n\\n兩人爭吵著回到四夷館，發現阿德裡安已經被錦衣衛“護送”回來，正在收拾行李。\\n\\n“滿意了？”約翰諷刺地說：“你的‘神聖使命'讓我們失去了多少談判籌碼？”\\n\\n阿德裡安卻一臉平靜：“我為主受苦，是應當的，那些接受真理的中國信徒會繼續傳播福音，誰也阻止不了。”\\n\\n馬克西米利安突然對這個固執的老修士產生了敬意：“神父，回國後我會向教皇說明您的事蹟。”\\n\\n阿德裡安搖搖頭：“我不回國，我已經請求轉道去印度，那裡也有無數靈魂等待拯救。”\\n\\n約翰懶得再說什麼，轉身去準備修改後的條約草案，這次事件雖然平息了，但他知道，東西方在信仰上的根本分歧，終有一天會再次爆發。\\n\\n紫微宮內，許鬆正在審閱陸炳送來的最新報告。\\n\\n“陛下，那些被蠱惑的百姓大多已經幡然醒悟。”陸炳彙報道：“隻有那個落魄書生還在堅持，已被家人帶回家中嚴加看管。”\\n\\n許鬆點點頭：“繼續監視，但不必過分乾預。另外，加強對其他外國人的管理，特彆是那些阿拉伯和波斯的商人，查查他們是否也在秘密傳教。”\\n\\n“臣遵旨。”\\n\\n陸炳退下後，許鬆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四夷館。\\n\\n這次事件雖然規模不大，卻給他敲響了警鐘。\\n\\n西方不僅在軍事技術上緊追不捨，在意識形態上也極具侵略性。\\n\\n“父皇在擔憂什麼？”許承業輕聲問。\\n\\n許鬆回過神：“朕在想，如何在不閉關鎖國的情況下，保護我們的文化傳統，西方人帶來的不止是商品和技術，還有他們的思想和信仰。”\\n\\n許承業若有所思：“兒臣近日讀史，發現曆史上外來宗教傳入中國，最終都會被中華文化所融合，佛教便是如此。”\\n\\n“你說得對。”許鬆露出一絲微笑：“咱們中國的老百姓最是樸實，也最是現實，固然有些人會被他們的教義蠱惑，但是更多的人，哪怕是接受了他們所謂的洗禮，但是若是有一天他們的宗教不能為老百姓帶來實惠，那老百姓們絕對會立刻將他們拋之腦後。老百姓對他們的宗教的信仰虔誠程度，在於他們的宗教能夠給老百姓們帶來什麼樣的實惠利益。”\\n\\n“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文化的戰爭往往要比沙場廝殺更加凶險，傳旨給禮部，加強對西方各國的研究，特彆是他們的宗教和曆史，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n\\n當天下午，鴻臚寺接到聖旨，與國子監配合，在洛陽大學增設“泰西研究院”，允許招收一部分外國平民或是小貴族學生，同時將那些各國送來做質子或者是來學習的王子貴族們，也都轉到這個研究院學習，研究院的主要職責是收集和分析歐洲各國的政治、經濟、宗教情報。\\n\\n與此同時，四夷館內的羅馬使團也收到了修改後的貿易協定草案，其中關於宗教限製的條款被醒目地標註出來。\\n\\n約翰和馬克西米利安再次爆發激烈爭吵，但最終都明白，他們彆無選擇。\\n\\n阿德裡安事件給使團蒙上了陰影，也為兩大文明的首次正式接觸增添了一絲不和諧的雜音。\\n\\n而在洛陽城南的那座廢棄龍王廟裡，一個簡陋的銅十字架靜靜地躺在供桌上，見證著這場信仰碰撞的餘波，東西方文明的交流，註定不會一帆風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