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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陸明遠連忙起身，跟隨段九重來到最前方的專用車廂，這節車廂明顯豪華許多，地上鋪著地毯，座椅包著軟皮，窗戶也更大更明亮。\\n\\n許義正在檢視一份地圖，見他進來，示意他坐下：“路上還習慣嗎？”\\n\\n“回殿下，一切安好。”陸明遠恭敬地回答：“火車比預想的還要平穩快捷。”\\n\\n許義微微一笑：“這是最新式的天武五型機車，最高時速可達七十裡，比起最初的天武元年型，快了近一倍。”\\n\\n陸明遠眼中閃過驚歎：“如此神速？若全國鐵路網建成，政令軍情豈不是朝發夕至？”\\n\\n“正是此意，”許義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所以新政必須推行，任何阻礙都隻是螳臂當車。”\\n\\n陸明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n\\n他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殿下，學生有一事稟報，今日偶然注意到，張明遠似乎對火車技術很感興趣，一直在記錄什麼，而非像往常那樣隻關注同窗言行。”\\n\\n許義眉毛一挑：“哦？這倒有趣，那張明遠是杭州張氏的嫡係，其家族對新政素來牴觸，若連他都開始動搖……”\\n\\n他冇有說完，但嘴角的笑意表明，這是一個好訊息。\\n\\n“繼續觀察他，”許義最後吩咐道：“但不要打草驚蛇。”\\n\\n回到自己的車廂，陸明遠發現舉子們正在討論鐵路對商業的影響。\\n\\n“……貨物運輸成本至少降低七成，”一個來自徽州的舉子激動地說，“以往我們徽商的茶葉運到洛陽，光運費就占了三成，若改用火車……”\\n\\n“何止商業，”另一個舉子插話，“你們想，學子趕考、官員赴任、軍隊調防，哪一樣不因此改變？”\\n\\n陸明遠靜靜聽著，目光卻不自覺地尋找張明遠的身影。\\n\\n透過車廂連線處的玻璃，他看到那位世家子弟正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臉上不再是慣常的傲慢，而是一種複雜的、近乎沉思的表情。\\n\\n傍晚時分，火車駛入洛陽東站。\\n\\n比起汴梁車站，這裡更加宏偉——高大的穹頂下，四條鐵軌平行排列，站台上人來人往，有穿官服的，有穿軍裝的，更多的是普通百姓。\\n\\n“諸位舉人相公請注意！”站台上的官員高聲宣佈：“請按次序下車，在指定區域集合，朝廷已安排馬車送諸位前往驛館休息，明日一早入宮覲見。”\\n\\n張明遠隨著人流走下火車，雙腿因久坐而有些發麻，他回頭望了一眼這個鋼鐵巨獸，心中五味雜陳。\\n\\n短短一日的旅程，已經動搖了他二十餘年來的信念，那些他曾經嗤之以鼻的奇技淫巧，正在以不可阻擋之勢改變著這個帝國。\\n\\n而他的家族，乃至所有世家大族，都將麵臨一個艱難的抉擇——是繼續抗拒，還是順勢而為？\\n\\n“張兄，發什麼呆呢？”錢文彥拉了他一把：“快走吧，聽說洛陽驛館條件極好，總算能擺脫這些粗鄙之物了。”\\n\\n張明遠輕輕嗯了一聲，跟著人群向外走去，但在袖中，他的手緊緊攥著那本已經寫滿的小冊子——那裡記錄的不再是對新政的嘲諷，而是一個古老家族的未來出路。\\n\\n不遠處，陸明遠將張明遠的反常舉止儘收眼底，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懷中的《蒸汽機原理》，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n\\n也許，在這奔向新時代的鐵軌上，改變的不僅是交通方式，還有人心。\\n\\n天武五年五月十六日，寅時三刻。\\n\\n洛陽城還籠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紫微宮外卻已燈火通明，七百餘名新科舉子在禮部官員引導下，於端門外排成長隊，等待人生中最重要的考驗——殿試。\\n\\n陸明遠站在隊伍前端，抬頭望向巍峨的宮牆。\\n\\n晨霧中，紫微宮的輪廓若隱若現，如同蟄伏的巨獸，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稍稍平複了胸腔內擂鼓般的心跳。\\n\\n“陸兄，緊張嗎？”身後的李成蹊小聲問道。\\n\\n陸明遠摸了摸懷中那本已被翻得卷邊的《新政輯要》，低聲道：“說不緊張是假的，但想到能親眼見到陛下，又覺得熱血沸騰。”\\n\\n隊伍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陸明遠回頭，隻見張明遠帶著幾個世家子弟姍姍來遲，他們衣著華貴，在清一色素色儒衫的舉子中格外紮眼。\\n\\n“都什麼時候了還擺譜。”李成蹊撇撇嘴。\\n\\n陸明遠搖搖頭冇說話。\\n\\n他注意到張明遠雖然依舊昂首挺胸，但眼神已不似往日那般倨傲，反而帶著幾分遊移不定，自火車上那日後，這位世家子弟似乎變了許多。\\n\\n“肅靜！”禮部主事崔顥高聲喝道：“奉陛下口諭，江南恩科殿試即刻開始，諸生按會試名次列隊入宮，不得喧嘩。”\\n\\n沉重的宮門緩緩開啟，露出幽深的門洞，陸明遠整了整衣冠，隨引路太監邁入這象征帝國權力核心的紫微宮。\\n\\n穿過重重宮門，舉子們被引至文華殿前廣場，天色漸明，陸明遠這纔看清，廣場上整齊排列著數百張矮幾，每張幾上備有筆墨紙硯，還有一盞小巧的玻璃油燈——這是為了方便舉子們在昏暗處答卷。\\n\\n“江南恩科會試第一名，蘇州府吳縣陸明遠。”\\n\\n聽到唱名，陸明遠快步上前，在禮官指引下來到最前排的席位。\\n\\n落座後，他驚訝地發現矮幾上除了文房四寶，還放著一把精緻的銅製量角器和一柄細長的計算尺。\\n\\n“這是……”\\n\\n“陛下恩典，”一旁的監考官解釋道，“考慮到算學科目需作圖計算，特賜工具。”\\n\\n陸明遠心頭一熱，這些細節足見朝廷對新政取士的重視。\\n\\n待所有舉子入座，禮樂大作。\\n\\n一隊大漢將軍手持儀仗從殿內魚貫而出，隨後是身著緋袍的文武百官，最後，在一陣山呼萬歲聲中，許鬆身著明黃色龍袍，緩步登上丹墀。\\n\\n“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七百餘名舉子齊刷刷跪地叩首。\\n\\n陸明遠伏在地上，隻能看到一雙繡著金龍的靴子從眼前經過，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彷彿踏在每個人心上。\\n\\n“平身。”一個清朗的聲音從上方傳來。\\n\\n陸明遠抬頭，終於見到了這位傳奇帝王，許鬆比他想象中年輕許多，麵容清臒，雙目如炬，雖隻是隨意地站在那裡，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n\\n“朕聞江南多才俊，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許鬆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此次殿試，朕親自擬了三道題，一論經義，二論新政，三論實務，望諸生各抒己見，不必拘泥。”\\n\\n隨著皇帝揮手示意，禮官開始分發試題。\\n\\n陸明遠接過試卷，隻見第一題是《論格物致知與治國平天下》，第二題《論新政與祖製之辨》，第三題則是一道實際案例——假設某縣連年水患，要求設計一套綜合治理方案。\\n\\n陸明遠研墨潤筆，陷入沉思，這三道題看似平常，實則暗藏玄機。\\n\\n經義題將儒家經典與格物致知結合，新政題直指當下爭論焦點，實務題更是考驗真才實學，特彆是第三題，不僅需要水利知識，還要考慮財政、民生等多方麵因素。\\n\\n“鐺……”\\n\\n隨著鐘聲響起，殿試正式開始，廣場上頓時響起一片沙沙的書寫聲。\\n\\n陸明遠提筆蘸墨，在《論格物致知與治國平天下》一題下寫道：“《大學》言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臣以為，格物非止於觀物，更在於明理……”\\n\\n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日頭漸高。\\n\\n陸明遠全神貫注，渾然不覺汗水已浸透後背，當他寫到第三題時，特意取出量角器，在草稿紙上繪製起河道剖麵圖，又用計算尺反覆覈算工程量。\\n\\n“啊！”\\n\\n一聲驚呼突然打破肅穆的氣氛。\\n\\n陸明遠抬頭，隻見不遠處一個舉子打翻了墨汁，烏黑的墨液正迅速在試捲上暈開，那舉子麵如死灰，呆立當場——殿試試卷汙損，輕則降等，重則除名。\\n\\n“來人。”許鬆的聲音從丹墀上傳來：“給他換張新卷，時間順延兩刻鐘。”\\n\\n那舉子撲通跪地，連連叩首：“謝陛下恩典，謝陛下恩典！”\\n\\n這一幕讓陸明遠心中觸動。\\n\\n他曾在縣衙見過太多官員對百姓疾苦漠不關心，而這位帝王卻能為一個素不相識的舉子網開一麵，或許，這纔是真正的仁政。\\n\\n正思索間，陸明遠餘光瞥見斜後方的張明遠，這位世家子弟一反常態，冇有急著答卷，而是盯著試捲髮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n\\n午時三刻，禮官宣佈殿試結束。\\n\\n舉子們依次呈上試卷，退出宮門，陸明遠交卷時，注意到許鬆正與幾位閣老低聲交談，不時翻閱已交的試卷。\\n\\n“陸兄考得如何？”出了宮門，李成蹊迫不及待地問道。\\n\\n陸明遠搖搖頭：“儘人事聽天命罷了，倒是張明遠……”\\n\\n他回頭望去，隻見張明遠最後一個走出宮門，臉色蒼白如紙，與幾個世家子弟低聲交談幾句後，獨自一人匆匆離去，背影竟有幾分落寞。\\n\\n“聽說他第三題幾乎冇答，”李成蹊小聲道，“那道水利題需要算學知識，還有被他們視為賤業的泥工等等技能，他們這些世家子弟平日哪會學這個？”\\n\\n陸明遠若有所思。\\n\\n殿試三題，正對應著新政取士的三個標準——通經而不泥古，明變而不離宗，務實而不空談，張明遠或許能靠家學淵源應付經義，但在實務麵前，終究露了怯。\\n\\n三日後放榜，結果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陸明遠高中一甲第三名，授翰林院編修，而張明遠僅列三甲末流，外放縣鎮。\\n\\n傳臚大典上，陸明遠偷眼望向跪在不遠處的張明遠。\\n\\n這位曾經趾高氣揚的世家子弟，此刻麵如死灰，眼中卻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種近乎頓悟的清明。\\n\\n大典結束後，新科進士們按例前往吏部領取官憑，陸明遠剛走出吏部大門，就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n\\n“陸……陸大人。”\\n\\n轉身一看，竟是張明遠，這位昔日對手此刻孤身一人，早已冇了往日的扈從如雲。\\n\\n“張兄有何指教？”陸明遠保持警惕。\\n\\n張明遠深吸一口氣，突然躬身一禮：“在下特來辭行，也是……也是道謝。”\\n\\n“道謝？”陸明遠愕然。\\n\\n“若非此次恩科，我恐怕永遠活在家族的幻夢中，”張明遠苦笑道：“殿試那日，看著那道水利題，我才真正明白——時代變了，我們這些世家子弟若再不改變，終將被淘汰。”\\n\\n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這是我寫給家父的信，懇請家族支援新政，若陸大人日後南下，還請……還請關照一二。”\\n\\n陸明遠接過信，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張明遠又行一禮，轉身離去，背影雖孤單，步伐卻比往日堅定許多。\\n\\n“看來殿試改變的不僅是名次。”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n\\n陸明遠回頭，發現許義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正望著張明遠遠去的方向。\\n\\n“殿下！”陸明遠連忙行禮。\\n\\n許義擺擺手：“不必多禮，陛下有旨，三日後在文華殿召見一甲前十名，你好好準備。”\\n\\n“臣遵旨，”陸明遠猶豫片刻，還是問道，“殿下，張明遠他……”\\n\\n“他外放的縣雖偏遠，卻是鐵路規劃必經之地，”許義意味深長地說：“陛下常說，浪子回頭金不換，若他真能改過自新，未必冇有出頭之日。不隻是他，這一次很多士子，無論是寒門士子，還是世家士子都被特彆關照，朝廷對寒門和世家並無偏見，無論是誰，隻要真心為百姓做事，朝廷都會予以重用，看似他們所外放縣鎮偏遠貧瘠，但是實際上朝廷都是有著特殊的規劃的，就看他們能不能沉下心來，真正地腳踏實地地做些實事了。”\\n\\n離開吏部，陸明遠走在洛陽繁華的街道上，遠處，一列火車正噴吐著白煙駛出車站，奔向遠方，他忽然想起《新政輯要》中的一句話：“變者，天下之公理也。”\\n\\n或許，這就是新時代的魅力——它不僅改變了城市的麵貌，也改變著人心的走向，而他們這一批新科進士，註定將成為這場變革的見證者與參與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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