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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新政輯要》上說，朝廷計劃在未來五年內，將鐵路連通中原各省省治，”陸明遠回憶道，“從洛陽到汴梁的鐵路前年就通車了，這兩年據說從洛陽到長安、太原等地的鐵軌也在鋪設。”\\n\\n“火車？就是比這個更大的蒸汽機車嗎？”王煥之好奇地問。\\n\\n陸明遠點頭：“據說能拉動十幾節車廂，日行千裡。”\\n\\n“真是不可思議……”李成蹊喃喃道：“若非親眼所見，我絕不會相信世間有如此神奇之物。”\\n\\n車輛到站，舉子們下車後發現自己已來到汴梁城中心的州橋一帶。\\n\\n這裡商鋪林立，人流如織，更引人注目的是廣場中央一座高大的石碑，上麵刻著大明英雄紀念碑幾個大字。\\n\\n“這是……”陸明遠走近細看，發現碑文記載了當年明軍收複汴梁時，保護百姓免遭戰火的事蹟。\\n\\n“陛下仁德，”一個白髮老者站在碑前，對陸明遠等人說道：“當年明軍入城，秋毫無犯，後來陛下又撥專款重修汴梁，纔有了今日的繁華。”\\n\\n陸明遠肅然起敬，他曾在縣衙檔案中讀到過，二十多年前的汴梁城破敗不堪，城牆坍塌，街道汙穢，如今所見，卻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n\\n“老丈，汴梁變化如此之大，百姓可還習慣？”他忍不住問。\\n\\n老者捋須笑道：“剛開始自然有人抱怨，說什麼祖製不可改。可如今自來水通了，街道乾淨了，連瘟疫都少了許多，誰還會說新政不好？”\\n\\n正說著，一陣清脆的鈴聲傳來，隻見幾個穿著統一製服的少年騎著一種兩輪車輛飛馳而過，車輛前**後輪小，轉動時閃著金屬光澤。\\n\\n“那是……”陸明遠瞪大眼睛。\\n\\n“自行車，”老者笑道，“汴梁學堂的學生最愛騎這個，工部造的，一輛要二十兩銀子呢！”\\n\\n舉子們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覺已到申時。\\n\\n他們找了家乾淨的飯館用膳，飯菜價格公道，味道也不錯。\\n\\n更讓陸明遠驚訝的是，飯後夥計送來的不是傳統的楊柳枝刷牙，而是一種帶著薄荷香氣的白色小棍。\\n\\n“這是牙刷，蘸上牙粉刷牙，比楊柳枝好用多了。”夥計熱情地介紹：“工部發明的，一文錢兩支，汴梁城裡現在都用這個。”\\n\\n天色已近黃昏，舉子們匆匆趕回碼頭，路上經過一家書店，櫥窗裡陳列著各種新書，《蒸汽機原理》《新政法規彙編》……陸明遠忍不住進去，做好了登記後，買了一本《蒸汽機原理》，雖然價格不菲，但他覺得值得。\\n\\n這些書籍並非是誰都可以購買的，陸明遠若非有舉子身份，又有靖安司暗中保護，他也冇有資格購買這些書籍。\\n\\n回到船上，舉子們興奮地交流著今日見聞。\\n\\n陸明遠注意到張明遠獨自坐在角落，在一個小本子上記錄著什麼，不時抬頭冷冷地掃視其他舉子。\\n\\n“他在記什麼？”王煥之小聲問。\\n\\n陸明遠搖搖頭：“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n\\n晚飯後，陸明遠照例組織讀書會，今天的話題自然是汴梁見聞，舉子們熱烈討論著自來水、蒸汽機車的神奇之處。\\n\\n“諸位有冇有注意到，”陸明遠分析道，“汴梁城將工廠設在城外，居民區與工業區分開，這樣既方便管理，又避免了煙塵擾民，這種規劃思路，很值得推廣。”\\n\\n“正是！”李成蹊附和道：“還有那環衛製度，雇專人清掃街道，看似花費銀錢，實則減少了疫病，長遠來看反而節省了藥費。”\\n\\n討論正酣，段九重突然出現在艙門口：“陸舉人，燕王殿下召見。”\\n\\n陸明遠連忙整理衣冠，跟隨段九重來到上等艙的一個房間。\\n\\n許義正在燈下閱讀檔案，見他進來，放下手中的紙筆。\\n\\n“汴梁一行，感受如何？”許義開門見山地問。\\n\\n陸明遠如實彙報了所見所聞，特彆稱讚了市政規劃和公共設施。\\n\\n許義靜靜聽完，突然問道：“你覺得新政在汴梁推行得如何？可有什麼不足之處？”\\n\\n這個問題有些出乎意料。\\n\\n陸明遠思索片刻，謹慎地回答：“回殿下，學生所見皆是優點，若非要挑不足，或許是變化太快，一些年長者可能難以適應。”\\n\\n許義點點頭：“說得好，新政不能一味求快，還要考慮百姓接受程度。”\\n\\n他頓了頓：“明日乘火車去洛陽，你有什麼期待？”\\n\\n“學生很想瞭解鐵路的運作方式。”陸明遠坦言：“尤其是排程和安全管理，《新政輯要》中提到要大規模修建鐵路，但今日所見汴梁城內的軌道車，速度雖不快，卻也存在與行人相撞的風險。”\\n\\n許義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很善於觀察，確實，鐵路安全是個大問題，明日你可以多看看，多問問。”\\n\\n離開前，許義突然又問：“張明遠今日有何舉動？”\\n\\n陸明遠一怔，隨即如實彙報了張明遠記錄同窗言行的事。\\n\\n許義冷笑一聲：“果然如此，你且回去，此事不要聲張。”\\n\\n回到通艙，陸明遠發現舉子們仍在熱烈討論。\\n\\n見他回來，李成蹊興奮地說：“陸兄，我們剛聽說明天的火車比今天看到的軌道車大十倍不止，據說有專門的臥鋪車廂，還有餐車呢！”\\n\\n陸明遠笑著加入討論，但心裡卻想著許義的問題和張明遠的舉動。\\n\\n看來，即使在這奔赴洛陽的路上，暗流依然在湧動。\\n\\n五月十三日清晨，汴梁西門火車站。\\n\\n張明遠站在月台上，手中的摺扇不自覺地加快了扇動頻率，眼前這個鋼鐵怪物比他想象中還要龐大——黑漆漆的車頭噴吐著白霧，後麵拖著十幾節車廂，輪子比他人都高，更讓他不適的是腳下傳來的輕微震動，彷彿大地深處有什麼巨獸正在甦醒。\\n\\n“請諸位舉人相公按車廂編號登車，”站台上的官員高聲喊道，“前十名及年長者在前方臥鋪車廂，其餘在中部坐席車廂。”\\n\\n張明遠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車票——二等座，06車廂。\\n\\n雖然以他的家世，本可輕易弄到臥鋪票，但昨日在汴梁城中，那些新奇事物已經讓他心神不寧，此刻他隻想找個安靜角落整理思緒。\\n\\n“張兄，這邊！”幾個世家子弟在不遠處招手。\\n\\n張明遠整了整衣襟走過去，刻意避開不遠處正被眾星捧月般圍著的陸明遠。\\n\\n登上車廂，張明遠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所謂的二等座不過是硬木長椅，鋪著薄薄的棉墊，一排能坐三人，雖然比昨日的軌道車寬敞些，但與他想象中的體麵出行相去甚遠。\\n\\n“這……這也太簡陋了。”同行的錢氏子弟錢文彥嫌棄地用帕子擦了擦座椅：“連個軟墊都冇有，如何坐得慣？”\\n\\n張明遠冇接話，默默在靠窗位置坐下，透過玻璃窗，他看到站台上工人們正忙著往車頭加煤，黑亮的煤塊被鐵鍬拋入爐膛，發出“嘩啦啦”的響聲。\\n\\n“聽說這火車一日能行八百裡。”對麵的周氏子弟周子瑜低聲道：“從汴梁到洛陽，不到一日便可抵達。”\\n\\n“荒謬！”錢文彥嗤笑：“便是八百裡加急驛馬，也要跑死幾匹好馬才能一日抵達，這鐵疙瘩憑什麼？”\\n\\n張明遠盯著車頭那根粗壯的煙囪，冇有參與討論，昨日在汴梁城中，他已經見識了蒸汽機的力量——那些不用馬拉就能行駛的軌道車，那些自動噴水的鐵箱，無一不在衝擊著他固有的認知。\\n\\n“嗚——”刺耳的汽笛聲突然響起，嚇得錢文彥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n\\n“要開了！”周子瑜興奮地扒在窗邊。\\n\\n張明遠感到車廂猛地一晃，隨後是“哢嚓哢嚓”有節奏的震動，窗外的景物開始緩緩後退，速度越來越快，站台、房屋、樹木，一切都在飛速向後退去。\\n\\n“好快！”周子瑜驚呼。\\n\\n確實快，張明遠暗自估算，這速度至少是馬車的三倍，更讓他心驚的是，這速度竟能持續不減——冇有馬匹會累，冇有車伕要休息，這鐵龍彷彿不知疲倦。\\n\\n車廂裡的舉子們起初還保持矜持，但隨著車速提升，驚呼聲此起彼伏，幾個膽大的甚至跑到車廂連線處，試圖看清前方的車頭。\\n\\n“成何體統！”錢文彥鄙夷地看著那些興奮的寒門舉子：“區區奇技淫巧，就讓他們忘乎所以。”\\n\\n張明遠冇有附和，他悄悄從袖中取出小本子，在上麵記錄著什麼——不再是同窗的言行，而是火車的執行細節，啟動時間、初速度、震動頻率……\\n\\n“張兄在記什麼？”錢文彥好奇地探頭。\\n\\n張明遠迅速合上本子：“冇什麼，隨筆而已。”\\n\\n車速穩定後，乘務員推著餐車走來：“午膳供應，有需要的舉人相公可購買，一葷一素十五文，兩葷一素二十文。”\\n\\n錢文彥看了一眼餐車上的飯菜，嫌惡地皺起鼻子：“這等粗鄙食物，如何下嚥？”\\n\\n張明遠卻掏出銅錢：“給我一份兩葷一素的。”\\n\\n他注意到餐車下層放著一個小型蒸汽保溫箱，這設計頗為巧妙，能保證食物長時間不冷。\\n\\n飯菜裝在塗了釉的陶碗裡，雖然簡單，但熱氣騰騰，張明遠嚐了一口，味道竟比想象中好得多。\\n\\n“張兄，你……”錢文彥難以置信地看著他。\\n\\n張明遠慢條斯理地吃著：“既來之，則安之，嚐嚐新政的成果，有何不可？”\\n\\n餐後，乘務員來收餐具，張明遠趁機問道：“這火車一日耗煤多少？載客幾何？”\\n\\n乘務員愣了一下：“回相公的話，小人隻負責餐食，具體數目不清楚，不過聽說汴梁到洛陽一趟要燒，嗯，按照新的度量，二十噸煤，能載一千三百餘人。”\\n\\n張明遠在心中快速計算——二十噸煤價值不過十幾兩銀子，卻可運送一千三百人，若換成馬車，一千三百人至少需要數百輛，光馬料錢就不止這個數，更彆提時間節省。\\n\\n這個數字讓他心頭一震，難怪朝廷如此重視鐵路建設，這其中的利益，何止十倍百倍？\\n\\n“張兄何時對這些匠人之事感興趣了？”錢文彥疑惑地問。\\n\\n張明遠收起驚訝之色，淡淡道：“格物致知罷了。”\\n\\n火車繼續前行，窗外的景色從城郊變為田野，張明遠注意到，鐵路沿線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小亭子，裡麵有穿製服的人值守。\\n\\n“那是訊號亭，”乘務員解釋道，“通過旗語傳遞訊息，確保行車安全。”\\n\\n正思索間，車廂連線處走來幾個官員模樣的人，邊走邊交談：\\n\\n“……隴海線已經修到潼關，明年就能通到長安……”\\n\\n“陛下有旨，五年內要連通直隸行省、長安行省、山西行省和山東行省等各省會，屆時調兵遣將，朝發夕至……”\\n\\n調兵遣將，朝發夕至，這八個字如驚雷般在張明遠腦海中炸響。\\n\\n他突然明白了朝廷大力推行鐵路的真正用意——不僅是便民，更是固權。\\n\\n任何叛亂，在這樣的運兵速度麵前，都將不堪一擊，而那些曾經依靠地利險要割據一方的世家大族，也將失去最大的依仗……\\n\\n這個認知讓張明遠手心沁出冷汗，他家族在杭州經營數百年，靠的就是距離京城太遠，朝廷鞭長莫及，若鐵路修到江南……\\n\\n“張兄？張兄？”錢文彥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怎麼臉色這麼差？”\\n\\n張明遠勉強一笑：“有些暈車罷了。”\\n\\n他再次翻開小本子，但這次寫下的不再是觀察記錄，而是一連串急促的問題：鐵路對世家影響？新政不可逆？我輩該如何自處？\\n\\n寫完後，他警覺地環顧四周，確保冇人看到，纔將本子小心收好。\\n\\n與此同時，前方臥鋪車廂內，陸明遠正與幾位年長的舉子討論沿途見聞。\\n\\n“你們注意到冇有，”陸明遠指著窗外：“鐵路經過的每個橋梁、隧道都有兵丁把守，看來朝廷對這條命脈極為重視。”\\n\\n“確實，”年近五旬的蘇州舉子趙汝明點頭，“老夫年輕時走過這條官道，山賊水寇層出不窮，雖然大多賊寇隻求財，不索命，但是卻也非常危險，如今鐵路一通，不僅快捷，而且安全。”\\n\\n正說著，段九重走進車廂：“陸舉人，燕王殿下請你過去一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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