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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陸兄！”幾名相熟的舉子見到陸明遠，連忙起身行禮。\\n\\n陸明遠笑著還禮：“諸位住得可還習慣？”\\n\\n“比預想的好多了，”一個來自蘇州的舉子興奮地說，“聽說這船上有熱水供應，還有專門的浴室呢！”\\n\\n正說著，腳下突然傳來一陣劇烈震動，伴隨著刺耳的汽笛聲，舉子們驚慌失措，有人甚至跌坐在地。\\n\\n“莫慌，”船員連忙解釋，“這是鍋爐試汽，船要起航了。”\\n\\n陸明遠扶起摔倒的同窗，透過舷窗看到岸邊的景物開始緩緩後退，冇有帆槳劃動，冇有縴夫拉拽，這艘钜艦就這樣自行破開江水，逆流而上。\\n\\n“神奇……”陸明遠喃喃自語。\\n\\n參觀完通艙，陸明遠婉拒了上等艙的安排：“我想與諸位同窗住在一起，上等艙就留給年長的前輩吧。”\\n\\n船員麵露難色，但在陸明遠的堅持下，隻得同意，很快，陸明遠搬入通艙的訊息傳開，引得寒門舉子們紛紛稱讚，而世家子弟那邊則傳來幾聲冷笑。\\n\\n“沽名釣譽，”張明遠在自己的二等艙中冷哼，“一個寒門賤子，裝什麼清高。”\\n\\n他的艙房比通艙寬敞些，有獨立的床和書桌，但比起家中的奢華還是簡陋得多。\\n\\n張明遠嫌棄地摸了摸粗布床單，對隨行書童道：“去把我帶來的錦被鋪上，這種粗布怎麼睡人？”\\n\\n正午時分，船上鳴鐘開飯，舉子們聚集在餐廳，按艙等分割槽就座，上等艙和二等艙的舉子有專門的服務，而通艙舉子則需要排隊取餐。\\n\\n陸明遠注意到，餐食也有明顯差彆。\\n\\n上等艙是四菜一湯，二等艙三菜一湯，而通艙隻有兩菜一湯，但即便如此，對大多數寒門舉子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美味了。\\n\\n“聽說這船上的廚房用的是‘蒸汽灶'，一次能做上百人的飯菜。”一個舉子邊吃邊說道。\\n\\n“蒸汽？就是讓船動起來的那個？”另一人好奇地問。\\n\\n陸明遠放下筷子：“我方纔在機艙外看了看，那蒸汽機確實神奇，燒水產生的蒸汽推動活塞，再通過連桿帶動明輪轉動，原理與《新政輯要》中記載的‘火輪船'類似，但規模大了許多。”\\n\\n舉子們聽得入神，有人問道：“陸兄還懂這些？”\\n\\n“略知一二，”陸明遠謙虛地說，“我在縣衙時，曾協助整理過工房文書，接觸過一些機械圖樣，這蒸汽之力若能善加利用，或可替代人力畜力，大大提升效率。”\\n\\n“荒謬！”一個尖銳的聲音插了進來。\\n\\n張明遠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桌前，臉上帶著譏諷的笑容：“聖人有雲，君子不器。我等讀書人當以聖賢之道治國平天下，豈能沉溺於這些奇技淫巧？”\\n\\n餐廳裡頓時安靜下來。\\n\\n陸明遠不慌不忙地起身：“張兄此言差矣，《大學》有雲，致知在格物。不究物理，何以致知？蒸汽之力既已造福百姓，我等為何不能研習？”\\n\\n“你！”張明遠一時語塞，隨即冷笑道：“好啊，陸兄既然如此推崇這些奇技淫巧，不如改行去做工匠？何必來考什麼科舉？”\\n\\n陸明遠平靜迴應：“張兄可曾想過，為何陛下要在恩科中加試算學格致？正是因為治國需要通曉實務之才，隻會空談聖賢書而不知民間疾苦，如何能真正為百姓謀福？”\\n\\n這番話引得周圍寒門舉子紛紛點頭，張明遠臉色鐵青，正要反駁，船上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鐘聲。\\n\\n“所有舉人相公請到甲板集合，燕王殿下有令傳達。”\\n\\n甲板上，段九重代表許義宣佈了行程安排和注意事項，陸明遠注意到，段九重特彆強調船上某些區域禁止進入。\\n\\n之後，舉子們各自歸倉。\\n\\n“諸位，”陸明遠提議道，“既然船上時光漫長，不如我們組織個讀書會？正好陛下賜了《新政輯要》，我們可以一起研讀討論。”\\n\\n提議立刻得到響應，很快，通艙一角就聚集了數十名舉子，陸明遠開始逐條講解新政內容，他結合自己在縣衙的實務經驗，將枯燥的條文轉化為生動的案例，聽得舉子們頻頻點頭。\\n\\n“陸兄講解得真好，”一個年輕舉子敬佩地說，“比那些隻會死讀經書的夫子強多了。”\\n\\n陸明遠連忙擺手：“不敢當，隻是我曾在縣衙辦差，對新政實施中的利弊有些切身感受而已。”\\n\\n讀書會一直持續到深夜。\\n\\n期間，陸明遠注意到有個身影在門口徘徊，仔細一看竟是張明遠，對方冇有進來，隻是冷眼旁觀了一會，隨後悄然離去。\\n\\n次日清晨，陸明遠早早起床，來到甲板透氣，江風撲麵，帶著水汽的清新。遠處，朝陽正從地平線上升起，將江水染成金色。\\n\\n“起得真早。”\\n\\n陸明遠回頭，發現段九重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n\\n“段大人，”陸明遠連忙行禮。\\n\\n段九重擺擺手：“不必多禮，昨夜你們的讀書會，辦得不錯。”\\n\\n陸明遠有些驚訝：“大人知道了？”\\n\\n“燕王殿下很關注你們，”段九重意味深長地說：“特彆是你，陸舉人。”\\n\\n陸明遠心頭一熱：“學生惶恐。”\\n\\n“不必緊張，”段九重望著遠方的江水，“殿下很欣賞你的才學和品性，這次恩科取士，陛下和殿下都寄予厚望，你們這批人，或許會成為未來朝堂的中流砥柱。”\\n\\n陸明遠鄭重道：“學生等定當竭儘全力，不負聖恩。”\\n\\n段九重點點頭，正要再說什麼，一名士兵匆匆跑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n\\n段九重臉色微變，對陸明遠道：“有些事務需要處理，先告辭了。”\\n\\n接下來的航程中，陸明遠組織的讀書會規模越來越大，甚至吸引了一些二等艙的舉子參加。\\n\\n張明遠雖然從不露麵，但陸明遠幾次發現他在遠處暗中觀察，還記錄著什麼。\\n\\n明**船的速度非常快，為了防止意外，期間許義隻是讓舉子們在江都等幾個大城休息了半天，到五月十二日的時候，大船來到了汴梁城外的運河碼頭。\\n\\n五月十二日晌午，金陵號蒸汽明輪緩緩停靠在汴梁城外運河碼頭，陸明遠站在甲板上，望著遠處巍峨的城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n\\n“諸位舉人相公請注意，”禮官高聲宣佈：“今日在汴梁休整半日，期間不得遠離城區，酉時前必須返回船上，明日辰時會有四輪馬車來接送諸位相公前往西門洛陽火車站，乘火車前往洛陽。”\\n\\n舉子們興奮地湧下跳板，陸明遠隨著人流踏上堅實的土地，腳下仍有些虛浮——連續多日的航行讓他還不適應陸地的平穩。\\n\\n“陸兄！這邊！”幾個同窗在不遠處招手，陸明遠快步走去，發現他們正圍著一個奇怪的裝置指指點點。\\n\\n那是一個約莫一人高的鐵製箱子，上麵伸出幾根管子，旁邊連著個帶把手的水龍頭。\\n\\n“這是何物？”一個舉子好奇地問。\\n\\n旁邊站崗的士兵笑道：“這是自來水，按一下把手就有水出來，汴梁城裡到處都是，喝水洗手都方便。”\\n\\n陸明遠試著按了下把手，清涼的水柱立刻噴湧而出，引得舉子們一陣驚歎，他俯身喝了一口，水質清甜，竟比縣衙裡的井水還要好。\\n\\n“這水從何處來？”陸明遠忍不住問。\\n\\n士兵指向遠處一座高塔：“看見那個水塔冇有？汴梁城有十二座這樣的水塔，通過鐵管把過濾過的河水送到全城，聽說是什麼自來水係統，工部去年才建好的。”\\n\\n陸明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種巧妙的工程設計，他在《新政輯要》中讀到過，親眼所見卻又是另一番震撼。\\n\\n一行人沿著寬闊的官道向城門走去。\\n\\n道路兩旁種著整齊的槐樹，樹蔭下每隔一段就設有石凳，供行人歇腳，更令陸明遠驚訝的是，路上竟看不到半點垃圾，連落葉都有人及時清掃。\\n\\n“汴梁城何時變得如此整潔了？”一個曾經來過汴梁的舉子詫異道：“三年前我來時，城外這條路還滿是泥濘呢。”\\n\\n“新政之功啊，”一個推著獨輪車經過的老農插嘴道，“自從朝廷推行‘市政新政'，汴梁知府衙門專門成立了環衛局，雇了上百人每日清掃街道，聽說這是陛下親定的規矩——叫什麼‘城市衛生管理條例'。”\\n\\n陸明遠注意到，老農的獨輪車也很特彆，輪子包裹著某種黑色材質，推起來幾乎無聲。\\n\\n見他盯著車輪看，老農得意地拍了拍車把：“橡膠輪胎，工部新發明的，比木輪子好用多了。”\\n\\n自從江南歸附之後，台灣行省建立，大明海商與南洋諸國的商貿活動也更加頻繁方便，許鬆便下令大明輕工業集團派人，在南洋建立了數個橡膠種植園，隨著產量的增加，橡膠已經不僅限於軍事用途，也開始向民事用途擴充套件。\\n\\n走近城門，景象越發新奇。\\n\\n城牆外新建了一片區域，清一色的兩層小樓，紅磚灰瓦，整齊劃一。\\n\\n每棟樓門前都掛著招牌，“汴梁機械廠職工宿舍”“汴梁紡織廠第三食堂”“工人子弟學堂”……\\n\\n“這些是什麼時候建的？”陸明遠驚訝地問。\\n\\n守門的兵丁笑道：“去年才完工的工業區，城裡不讓建工廠，怕煙塵擾民，所以都搬到城外來了，幾位舉人相公若有興趣，可以參觀那邊的紡織廠，每日申時有專人講解。”\\n\\n陸明遠正要答話，身後傳來一聲冷哼：“堂堂讀書人，去看那些工匠活計作甚？”\\n\\n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張明遠，這位世家子弟帶著幾個同伴走來，臉上帶著慣有的輕蔑，不過陸明遠還是發現，張明遠和其中幾位世家子弟看向那些新式建築的目光已經不再是以往的不屑，而是帶著一絲探究，一絲疑惑。\\n\\n他們出身世家，雖然因為立場和既得利益的不同，對新政多有牴觸，但是並非意味著他們是傻子，相反，他們比大多數舉子都明白，這些新政措施將會給這個世界帶來什麼樣的改變。\\n\\n“張兄此言差矣。”陸明遠平靜地說：“《新政輯要》中明確提到，工農業乃立國之本，我等既為朝廷取士，豈能不知民生根本？”\\n\\n張明遠嗤之以鼻：“陸兄張口閉口《新政輯要》，莫不是隻會鸚鵡學舌？”\\n\\n說罷，帶著同伴揚長而去。\\n\\n“彆理他，”同行的舉子李成蹊拍拍陸明遠肩膀，“咱們逛咱們的。”\\n\\n穿過高大的城門，汴梁城的景象更是讓舉子們大開眼界。\\n\\n古老的街道上，傳統商鋪與現代設施奇妙地共存，綢緞莊隔壁是大明郵政局，青石板路中央鋪著兩條鐵軌，不時有馬拉的軌道車駛過，載滿貨物。\\n\\n正說著，一陣刺耳的汽笛聲從遠處傳來，街上的行人紛紛讓到兩側，隻見一輛怪模怪樣的車輛噴著白煙緩緩駛來——冇有馬拉，卻能自行移動。\\n\\n“蒸汽機車！”有人驚呼。\\n\\n那車輛通體漆黑，前頭是個圓筒狀的鍋爐，後麵連著三節車廂，輪子卡在鐵軌上，發出有節奏的“哢嚓”聲，駕駛室裡，一個工人正往爐膛裡添煤，火光映紅了他滿是煤灰的臉。\\n\\n“這是汴梁城內的公共交通，”一個路過的商人解釋道，“從城南到城北，半個時辰一班，票價隻要五文錢。”\\n\\n陸明遠和幾個同窗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掏出銅錢。\\n\\n他們登上最後一節車廂，發現裡麵已經坐了不少百姓，有挎著菜籃的老婦，有揹著工具箱的工匠，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短打的學生。\\n\\n車廂裡瀰漫著煤煙和機油的氣味，但並不難聞，座位是硬木長椅，雖然簡陋卻很乾淨，隨著又一聲汽笛，車輛猛地一晃，開始緩緩移動。\\n\\n“動了，真的動了，”年輕的舉子王煥之緊緊抓住扶手，既興奮又緊張。\\n\\n窗外的景物開始後退，速度逐漸加快，陸明遠估算了一下，比馬車慢些，但遠比步行快，更重要的是，這車輛似乎不知疲倦，可以一直行駛下去。\\n\\n“你們看，他們在擴建鐵軌。”李成蹊指著窗外。\\n\\n果然，不遠處有一群工人正在鋪設新的軌道，旁邊堆放著整齊的枕木和鐵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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