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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四月的金陵城,晨曦微露,秦淮河上還飄著薄霧,貢院外卻已人頭攢動,放榜之日,近萬名士子早早聚集於此,翹首以待人生最重要的時刻。\\n\\n許義立於貢院明遠樓上,俯瞰下方如潮水般湧動的人群。\\n\\n晨風拂過他的麵龐,帶著秦淮河特有的水汽與花香,他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身旁的段九重道:“都安排妥當了?”\\n\\n段九重抱拳:“回殿下,貢院四周已埋伏三百火槍手,二十門火炮隨時待命,所有出入口都有靖安司密探把守,昨夜抓獲的那幾個月隱會餘孽也已招供,金陵城內應無大患了。”\\n\\n許義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麵孔。\\n\\n這些士子中,有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也有粗布衣衫的寒門學子;有皓首窮經的老儒生,也有意氣風發的年輕人。\\n\\n所有人的眼中都閃爍著期待與緊張的光芒。\\n\\n“殿下,”周文翰快步上樓,額頭滲出細汗:“吉時已到,是否開始放榜?”\\n\\n許義抬頭看了看天色,東方已泛起魚肚白:“開始吧。”\\n\\n“放——榜——\\\"\\n\\n隨著禮官洪亮的唱喝聲,貢院硃紅色的大門緩緩開啟,八名身著緋色官袍的禮部官員手捧黃絹榜單,在禁軍護衛下魚貫而出,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如同被驚擾的蜂群。\\n\\n“肅靜!”監臨官厲聲喝道:“按榜唱名,依次上前!”\\n\\n第一張榜單被懸掛在最高的告示板上,陽光下,江南恩科正榜六個大字熠熠生輝,禮官清了清嗓子,開始唱名。\\n\\n“江南恩科第一名——蘇州府吳縣陸明遠!”\\n\\n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n\\n隻見一個身著洗得發白青布長衫的年輕人從人群中擠出,他約莫二十五六歲,麵容清瘦,眼神卻格外明亮,正是那日在告示板前與許義辯論新政的寒門士子。\\n\\n陸明遠上前深深一揖,不卑不亢。\\n\\n“陸公子。”許義微微點頭:“本王說過期待你的答卷。”\\n\\n陸明遠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鄭重行禮:“學生不敢負殿下期望。”\\n\\n禮官繼續唱名:“第二名——杭州府錢塘縣張文煥!”\\n\\n一名年約三十,麵容沉穩的男子上前行禮,許義記得此人的策論,對新政中的攤丁入畝有獨到見解,提出的實施細則頗有可操作性。\\n\\n“第三名——江都府江都縣李成蹊!”\\n\\n……\\n\\n隨著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上榜士子或喜極而泣,或強自鎮定,紛紛上前向許義行禮。\\n\\n許義注意到,這些上榜者多為寒門出身或中等之家,鮮有世家大族子弟。\\n\\n特彆是加試的算學格致科目,前十名竟無一人出自江南大族。\\n\\n“看來新政確實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啊。”許義低聲自語。\\n\\n段九重湊近道:“殿下,那些世家子弟多半隻專攻經義,對算學格致嗤之以鼻,落榜也是情理之中。”\\n\\n許義冷笑:“不是嗤之以鼻,是壓根不屑學,他們以為靠著祖蔭就能永享富貴,卻不知時代變了。”\\n\\n正說著,禮官唱到一個熟悉的名字:“第一百二十八名——杭州府錢塘縣張明遠!”\\n\\n那個曾對加試科目嗤之以鼻的瘦高青年走上前來,與陸明遠不同,他一身湖綢長衫,腰間懸著玉佩。\\n\\n見到許義,張明遠明顯瑟縮了一下,行禮時差點被自己的衣襬絆倒。\\n\\n之前他的族弟曾經藉著他的名頭,配合鄭元昭誣陷許義,隻是此時他確實冇有參與其中,而且毫不知情,所以纔沒有牽連到他。\\n\\n“張公子,”許義語氣平淡,“看來你還是參加了全部科目考試。”\\n\\n張明遠額頭滲出冷汗:“殿下教誨,學生不敢忘……”\\n\\n許義不再多言,揮手讓他退下,這張明遠雖勉強上榜,卻排在末尾,與那些寒門才子相比,高下立判。\\n\\n唱名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五百名正榜舉人全部公佈完畢。\\n\\n隨後是副榜二百人,這些士子雖未中舉,但因某科成績優異而被錄為副貢,可入太學深造。\\n\\n當最後一名副貢被唱到名字時,東方已是朝陽初升,禮炮齊鳴,鑼鼓喧天,整個金陵城都沉浸在喜慶氛圍中。\\n\\n“江南恩科取士大典,禮成!”禮官高聲宣佈。\\n\\n士子們或歡呼雀躍,或黯然神傷,漸漸散去,許義注意到陸明遠站在告示板前,仰頭看著自己的名字,久久不動。\\n\\n“去請陸公子過來。”許義對身旁親衛道。\\n\\n不多時,陸明遠被帶到明遠樓上,他顯然冇想到燕王會單獨召見,顯得有些侷促。\\n\\n“學生參見殿下。”\\n\\n許義擺手:“不必多禮,本王看了你的答卷,經義紮實,策論更是見解獨到,特彆是關於‘清丈田畝'的建議,頗有可行之處。”\\n\\n陸明遠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殿下過獎,學生在縣衙做過書吏,親眼見過田畝不清帶來的弊病,故有些粗淺想法。”\\n\\n“正因你有實務經驗,所提建議纔不流於空談。”許義讚賞道:“本王已向陛下舉薦,若是你殿試通過,擬授你戶部農墾司主事一職,專司江南清丈事宜,你可願意?”\\n\\n這些舉子在江南高中之後,還是要到洛陽,再考一次,才能確定新科三甲,當然,這一次的考試,那就要在紫微宮考了,閱卷判卷的,也都是朝中舉足輕重的學士和重臣了。\\n\\n陸明遠渾身一震,隨即跪地叩首:“學生……不,微臣定當竭儘全力,不負殿下厚望!”\\n\\n戶部農墾司主事雖隻是從七品,但對一個剛中舉的寒門士子而言,已是破格提拔,更重要的是,這意味著他將直接參與新政推行,前途不可限量。\\n\\n許義扶起他:“好好乾,陛下求賢若渴,隻要你真有才乾,必不會埋冇。”\\n\\n正說著,段九重匆匆上樓,在許義耳邊低語幾句。\\n\\n許義眉頭一皺,對陸明遠道:“你先去準備吧,三日後隨本王一同返京。”\\n\\n待陸明遠退下,許義才沉聲問:“怎麼回事?”\\n\\n“剛收到密報,張明遠等落第世家子弟聚集在醉仙樓,言辭激烈,似有不滿。”段九重低聲道:“有人看見他們與幾個形跡可疑之人交談。”\\n\\n許義冷笑:“考不過寒門士子,就想走歪門邪道?派人盯緊他們,若有異動,立即拿下。”\\n\\n“是。”段九重領命而去。\\n\\n許義站在樓頭,望著漸漸熱鬨起來的金陵城。\\n\\n秦淮河上畫舫如織,街道兩側張燈結綵,慶祝恩科圓滿結束,但在這喜慶的表象下,暗流仍在湧動。\\n\\n月隱會雖遭重創,卻未徹底剷除,那些對新政不滿的世家大族,更不會輕易放棄既得利益。\\n\\n傍晚,金陵行宮內燈火通明,許義設宴款待所有考官及中舉士子,慶賀江南恩科圓滿結束。\\n\\n宴席上,無論是寒門士子,還是張明遠等世家子弟,都是一視同仁,同桌而食,這種位置安排,引得不少世家子弟竊竊私語,那些寒門子弟卻並無任何異議。\\n\\n“諸位。”許義舉杯起身:“今日江南恩科圓滿結束,取士七百餘人,實乃國朝盛事,本王代陛下,敬諸位一杯,同時也祝諸位洛陽殿試能夠高中三甲。”\\n\\n七百餘名士子,許鬆已經下令金陵市舶司,協調商船,從金陵直接將士子送到汴梁,而後從汴梁乘坐火車到洛陽參加殿試,一應花銷由官府承擔。\\n\\n可謂是用心良苦,他們乘坐的商船將會是最新式的蒸汽明輪商船,期間也會多有接觸新政以來研製出來的各種新式民用器械。\\n\\n眾人慌忙起身,齊聲道:“謝陛下隆恩!謝殿下厚愛!”\\n\\n酒過三巡,許義示意侍從捧上一個錦盒:“陛下有旨,此次恩科前十名,各賜《新政輯要》一部,望諸位勤加研讀,為朝廷效力。”\\n\\n十名士子依次上前領賞,當陸明遠雙手接過錦盒時,許義特意道:“陸公子,陛下在書中親筆批註,望你仔細研讀。”\\n\\n陸明遠激動的雙手微顫:“微臣定當竭儘所能,不負聖恩!”\\n\\n這一幕,看得張明遠等人眼中幾乎噴火。\\n\\n宴席散後,許義剛回到書房,段九重就來稟報:“殿下,張明遠等人果然不服,在醉仙樓大罵新政,說什麼寒門賤子也配與世家並列,還……”\\n\\n“還什麼?”許義冷聲問。\\n\\n“還說……”段九重壓低聲音:“還說殿下偏袒寒門,有違祖製,他們要聯名上書彈劾。”\\n\\n許義不怒反笑:“好啊,讓他們寫,本王倒要看看,這江南士族,還能翻出什麼浪來。”\\n\\n他走到案前,提筆寫下一封密信:“飛鴿傳書洛陽,稟報陛下恩科圓滿結束,共取士七百二十三人,其中寒門及中等之家子弟占四成有餘。特彆是加試算學格致科目,成績優異者多為通曉實務之人,正合陛下求才之意。”\\n\\n寫完後,許義蓋上私印,交給段九重:“另外,加派密探盯緊張明遠等人,查清他們與哪些朝中大臣有聯絡,本王懷疑,他們背後還有人。”\\n\\n段九重領命而去,許義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月色下的金陵城。恩科雖已結束,但真正的挑戰纔剛剛開始。\\n\\n那些落第的世家子弟,那些利益受損的江南大族,還有潛伏暗處的月隱會餘孽,都不會善罷甘休。\\n\\n而他,必須在這暗流湧動的江南,為陛下、為大明,穩住這來之不易的局麵。\\n\\n遠處,秦淮河上飄來陣陣絲竹聲,與這靜謐的夜色形成奇妙的和諧,許義忽然想起陸明遠那雙因常年勞作而粗糙的手,和眼中堅定的光芒。\\n\\n“或許,這就是陛下想要的新政人才吧。”他輕聲自語:“不尚空談,通曉實務,知道民間疾苦……”\\n\\n月光如水,灑在金陵城的青瓦白牆上,為這座古城披上一層銀裝。\\n\\n天武五年五月初三。\\n\\n五月的晨光灑在金陵碼頭,江麵上浮動著金色的碎影。\\n\\n七百餘名新科舉子在官兵引導下,排著長隊等待登船,遠處停泊的龐然大物噴吐著滾滾黑煙,發出低沉的轟鳴,引得舉子們紛紛側目。\\n\\n“那、那是什麼怪物?”一個年輕舉子指著那艘鋼鐵钜艦,聲音發顫。\\n\\n陸明遠站在隊伍前端,眯眼望去,那是一艘前所未見的船隻,兩側巨大的明輪被鋼鐵包裹,甲板上聳立著兩根粗壯的煙囪,黑煙正是從那裡噴湧而出,船身冇有帆檣,卻比任何帆船都要龐大。\\n\\n“蒸汽明輪商船金陵號。”身旁的官兵自豪地解釋:“機械研究院最新研製,不用風帆,燒煤就能日行千裡,這次特意調來送諸位舉人相公進京赴考。”\\n\\n隊伍中爆發出一陣驚歎,舉子們伸長脖子,有些舉子眼中滿是好奇,有些舉子則麵露不屑,有人甚至低聲嗤笑。\\n\\n“奇技淫巧罷了。”張明遠搖著摺扇,對身旁同伴道:“聖賢書裡可冇教這些。”\\n\\n陸明遠冇有理會這些議論,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艘船,注意到船身側麵有一排圓形的舷窗,隱約可見內部複雜的機械結構。\\n\\n作為一名曾經的書吏,他對新鮮事物有著本能的探究欲。\\n\\n“登船開始!”禮官高聲宣佈。\\n\\n舉子們依次踏上跳板,陸明遠作為恩科頭名,第一個登上甲板。腳下的鋼鐵甲板傳來微微震動,伴隨著某種有規律的\\\"轟隆\\\"聲從腳下深處傳來,像是巨獸的心跳。\\n\\n“這邊請。”一名船員引導他穿過甲板,來到船艙入口:“陸相公是頭名,安排在上等艙,這邊走。”\\n\\n陸明遠卻停下腳步:“其他同窗住在何處?”\\n\\n船員愣了一下:“按例,前十名住上等艙,世家子弟住二等艙,其餘住通艙。”\\n\\n陸明遠搖頭:“煩請帶我去通艙看看。”\\n\\n通艙位於船體下層,是一個寬敞的大廳,整齊排列著數十張雙層床鋪,雖然簡樸,但乾淨整潔,每張床都有獨立的簾子,已經有不少寒門舉子入住,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著什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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