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開恩,臣等一時糊塗……”
“臣是被鄭元昭矇蔽啊!”
“求陛下明鑒……”
許鬆冷笑一聲:“爾等是否涉案,靖安司自會查清,若清白無辜,朕不會冤枉,若與逆黨有染……”
他眼中寒光一閃:“休怪朕不講情麵!”
退朝後,許鬆在禦書房召見了房青風、韓熙載等心腹大臣。
“查得如何?”許鬆直接問道。
房青風躬身彙報:“鄭元昭確是月隱會在朝中的核心人物,負責聯絡各方勢力,從他府上搜出的密信顯示,這個組織在六部、都察院甚至宮中都有眼線。”
“宮中?”許鬆眼神一凜。
微微沉默許久,許鬆搖搖頭說道:“或許有可能,但是朕倒是認為,這不過是鄭元昭虛張聲勢……”
禦書房內,龍涎香的氣息在空氣中緩緩流動,許鬆站在窗前,背對著眾臣,陽光透過窗欞在他明黃色的龍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陛下,”房青風見許鬆久久不語,忍不住道,“鄭元昭臨死前所言不可不防,若月隱會真如他所說已滲透朝堂上下……”
許鬆突然轉身,眼中精光閃爍:“青風,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房青風一怔:“自陛下雲朔起兵,臣由趙王殿下舉薦加入靖安司,已有將近十年了。”
“十年……”許鬆嘴角微揚:“靖安司在你手中,可曾漏過什麼大案要案?”
房青風挺直腰背:“自臣執掌靖安司以來,無論是小案,還是謀逆的大案,臣都會全力以赴,無一漏網。”
“這就是了,”許鬆踱步到禦案前,手指輕敲桌麵,“一個能在朝堂上下滲透的組織,甚至還能把手伸進宮中,若真有鄭元昭說的那般龐大,靖安司會這麼多年毫無察覺?難道你房青風,還有嚴莊、段九重、肖廣鑫、魏雲你們這些曾經讓我們的敵人焦頭爛額,束手無策的所謂靖安司‘鷹犬’‘大檔頭’們,竟然毫無所覺?他們若是有這個能耐,朕的腦袋還能保得住?他們還需要在江南、在朝堂上攪和這麼多事情?”
韓熙載眼中閃過恍然之色:“陛下的意思是……”
“虛張聲勢罷了,”許鬆冷笑,“鄭元昭自知必死,故意誇大月隱會的勢力,無非三個目的……”
他豎起三根手指:“其一,製造恐慌,讓朕疑神疑鬼,自亂陣腳;其二,為他那些同黨爭取時間轉移或銷燬證據;其三,擾亂朕的判斷,掩護真正的核心成員。”
房青風若有所思:“如此說來,月隱會或許隻是個小團體?”
“不,”許鬆搖頭,“能同時在洛陽和金陵發動襲擊,確實有些能量。但朕推測,其核心成員不過鄭元昭、陳洪進等寥寥數人,其餘多是外圍成員或被裹挾者。”
他拿起案上一份密報:“青風,你查抄鄭府時,可發現完整的成員名單?”
“未曾,”房青風搖頭:“隻有些零散信件提及‘上弦’、‘下弦’。”
“這就是了,”許鬆目光銳利,“真有那麼龐大的組織,必有名冊、暗號、層級等嚴密架構,鄭元昭府上搜出的,不過幾封密信和一塊符牌,連像樣的賬冊都冇有。”
韓熙載捋須點頭:“老臣也覺得蹊蹺,若真有那麼多同黨,鄭元昭何必親自冒險彈劾燕王?隨便找個傀儡出麵豈不更好?”
“正是此理,”許鬆走到巨幅地圖前,“朕判斷,所謂月隱會,實則是南唐餘孽與東南叛軍殘餘勾結而成的小團體。鄭元昭在朝中為他們提供庇護,陳洪進在海外聯絡支援。他們打著月隱會的旗號,虛張聲勢,意圖複辟南唐。”
房青風眼中閃過敬佩:“陛下明鑒,那接下來……”
“將計就計,”許鬆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鄭元昭不是想讓我們自亂陣腳嗎?朕就做給他看……”
他轉向韓熙載:“韓愛卿,即刻擬旨,宣佈洛陽戒嚴,所有五品以上官員不得離京,由靖安司逐一排查與鄭元昭往來密切者。”
又對房青風道:“你親自帶隊,大張旗鼓搜查幾位重臣府邸,尤其是今日朝堂上支援鄭元昭的那些人。記住,聲勢要大,但實際搜查時要留三分餘地。”
房青風會意:“陛下是要……”
“打草驚蛇,”許鬆冷笑,“鄭元昭的同黨見我們如此大動乾戈,必定驚慌,有人會銷燬證據,有人會試圖潛逃——這些人,纔是真正的大魚。”
韓熙載若有所思:“那金陵那邊……”
“飛鴿傳書二哥,”許鬆走到書案前,提筆疾書,“告訴他鄭元昭已死,但需提防月隱會狗急跳牆,尤其四月十五月晦之日,務必加強戒備。”
他寫完密信,蓋上私印,交給房青風:“用最快的信鴿,務必今日送到。”
房青風雙手接過:“臣這就去辦。”
“還有一事,”許鬆叫住他,“查查鄭元昭這幾個月都與哪些宮中人接觸過,雖然朕認為他在宮中有人是虛言,但不可不防。”
“臣明白。”
待房青風離去,韓熙載低聲道:“陛下,老臣總覺得此事背後還有隱情,鄭元昭雖居工部侍郎之位,但以他的能量,如何能策劃如此連環殺局?”
許鬆目光深沉:“韓愛卿所慮極是,朕懷疑,鄭元昭背後還有人,隻是此人隱藏極深,連鄭元昭都隻是枚棋子。”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宮牆:“不過無妨,蛇已出洞,再狡猾的狐狸,也終會露出尾巴。”
當日午後,洛陽城突然戒嚴,一隊隊禁軍騎兵在街頭賓士,宣佈皇帝旨意,即日起,所有官員不得離京,等候靖安司排查。
房青風親自帶隊,先後搜查了兵部職方司郎中李毅、都察院左副都禦史劉興仁等十餘位大臣的府邸,每至一處,必大張旗鼓,引得路人圍觀。
果然,訊息傳開後,朝野震動,有人連夜焚燒文書,有人派家丁出城送信,更有人試圖賄賂守門將士逃離洛陽——這些人的動向,全被暗中監視的靖安司密探記錄下來。
而在金陵,許義接到飛鴿傳書後,立即召集段九重等心腹議事。
“鄭元昭死了?”段九重難掩震驚:“他可是工部侍郎!”
許義將密信放在燭火上燒燬:“陛下判斷,所謂月隱會實則虛張聲勢,核心成員不過數人,但狗急跳牆,我們必須提防他們最後的反撲。”
他走到地圖前,指向貢院:“四月十五放榜日,加派三倍人手,所有進入貢院的士子,必須經過三道檢查,另外……”
許義壓低聲音:“秘密準備二十門新式火炮,埋伏在貢院四周屋頂,若有異動,立即開火鎮壓。”
段九重瞪大眼睛:“火炮?在城內?萬一傷及無辜……”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策。”許義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陛下說得對,這夥人已是困獸之鬥,我們必須以雷霆手段,徹底粉碎他們的陰謀!”
當夜,金陵城暗流湧動,表麵上,恩科仍在順利進行,暗地裡,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洛陽城南一處不起眼的宅院內,一個身著灰袍的中年男子正對著燭火,燒燬最後一本文書。
“鄭元昭這個蠢貨……”男子低聲咒罵:“早告訴他不要輕舉妄動。”
他轉身從暗格中取出一枚殘月符牌,輕輕摩挲:“江南無日月……許鬆,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不,一切纔剛剛開始……”
洛陽的夜色深沉,靖安司的密探們如同幽靈般穿梭於大街小巷,房青風站在城樓之上,手中握著一份剛剛送到的密報,眉頭緊鎖。
“大人,查到了!”一名密探快步上前,低聲道:“鄭元昭死前曾多次秘密前往城南一處宅院,宅院主人登記為蕭氏,經查證,此人極有可能是……駙馬蕭?!”
“蕭??”房青風瞳孔一縮:“陛下的二姐夫?燕國長公主的駙馬?有點難辦了。”
密探點頭:“正是,此人雖是駙馬,但極少露麵,平日深居簡出,極少參與朝政,可我們查到,他暗中與江南世族、南洋商賈,甚至漠北殘遼勢力皆有往來。”
房青風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冷光:“難怪鄭元昭臨死前敢如此猖狂,原來背後站著的是駙馬……不,是契丹人。”
遼國雖然已經被明軍趕到了漠北,連原本的都城,上京臨潢府都變成了與明軍對峙的前沿,但是不可否認,如今的世界,除開明軍不說,遼國的實力,依然是冠絕天下。
他立刻轉身,沉聲道:“立刻封鎖訊息,任何人不得泄露,我親自進宮麵聖。”
紫微宮內,許鬆聽完房青風的彙報,臉色陰沉如水。
“蕭?……朕的二姐夫?”他冷笑一聲:“朕倒是小瞧他了。”
房青風低聲道:“陛下,蕭?是契丹貴族,當年我們攻破幽州,他冇有隨其父蕭處處撤離幽州,返回漠北。如今看來,他是另有所圖,恐怕從未放棄複仇之心,暗中聯絡各方勢力,組建月隱會,意圖顛覆大明。”
許鬆眼中殺意凜然:“證據確鑿?”
房青風點頭:“靖安司已掌握他與鄭元昭的密信往來,信中提及‘江南無日月’之約,且他府上藏有與金陵刺客同款的殘月符牌,更關鍵的是,我們查到,他曾秘密資助陳洪進、林仁肇逃亡占城,併爲他們提供火器圖紙。”
許鬆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好一個蕭?,藏得夠深。”
他站起身,負手踱步:“朕記得,當年攻破幽州時,蕭氏一族反抗的人被誅殺,但是朕並未牽連其他蕭氏族人,哪怕是那些曾經對漢人犯過滔天大罪的,隻要願意歸順,改過自新,朕都未曾追究。他因為是二姐的夫婿,朕念在親情,賜他駙馬之位,讓他安享富貴,冇想到……他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策劃謀逆?”
房青風沉聲道:“陛下,是否立刻拿下?”
許鬆抬手製止:“不急,蕭?既然能蟄伏多年,必有其依仗,貿然動手,隻會打草驚蛇,若是有漏網之魚,不免以後還會有麻煩。”
翌日,洛陽城內突然傳出訊息——靖安司在搜查鄭元昭餘黨時,意外發現一封密信,直指月隱會真正首領另有其人,且此人身份尊貴,極可能是皇室宗親。
訊息一出,朝野震動,不少官員暗中猜測,莫非是某位親王不滿新政,暗中策劃?
亦或者是要學那前唐二鳳,來個玄武門?
與此同時,許鬆下旨,以“徹查謀逆”為由,召在洛陽的所有皇室宗親入宮問話。
蕭?接到旨意時,正在府中焚燬最後一批密信,他麵色不變,淡淡道:“臣領旨。”
待傳旨太監離去,蕭?的眼中閃過一絲陰冷:“許鬆……果然起疑了。”
他轉身對心腹侍衛低聲道:“立刻傳信金陵,計劃提前,月晦之夜,血洗貢院。”
金陵,貢院放榜前夜。
許義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漆黑的夜空,心中隱隱不安。
“殿下,洛陽急報!”段九重快步上前,遞上一封密信。
許義展開一看,臉色驟變:“蕭??!”
段九重也震驚不已:“駙馬竟是月隱會首腦?”
許義攥緊密信,冷聲道:“陛下已設局引他入宮,但金陵這邊,他必定會狗急跳牆。傳令下去,今夜所有人不得鬆懈,凡靠近貢院者,格殺勿論。”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火光沖天而起。
“報……城南、城東多處同時起火,疑似有人縱火製造混亂。”
許義眼神一厲:“果然來了!”
他拔出佩劍,厲聲道:“按計劃行事,火炮準備。”
金陵城內,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混亂之中,數十名黑衣人藉著夜色掩護,悄然逼近貢院。
為首之人低聲喝道:“記住,殺光貢院附近居住的所有士子,燒燬貢院,讓天下人看看,大明連科舉都保不住。”
然而,就在他們衝入貢院廣場的瞬間,四周屋頂突然亮起無數火把。
“開槍,射擊……”段九重的冷喝聲響徹夜空。
砰砰砰……
一道道火舌從屋頂射出,彈丸如雨而下,黑衣人猝不及防,瞬間倒下一片。
緊接著,埋伏在暗處的禁軍蜂擁而出,火槍咆哮中,慘叫聲不絕於耳。
“中計了!撤!”刺客首領大駭,轉身欲逃。
“想走?”許義的聲音如鬼魅般在他身後響起。
寒光一閃,刺客首領的頭顱高高飛起,鮮血噴濺。
戰鬥很快結束,所有刺客無一逃脫。
許義冷冷掃視戰場,對段九重道:“立刻審訊活口,務必問出蕭?的完整計劃。”
四月十三日,洛陽,紫微宮偏殿。
蕭?緩步入內,神色如常地向許鬆行禮:“臣參見陛下。”
許鬆端坐於案前,似笑非笑:“二姐夫,可知朕為何召你?”
蕭?微微一笑:“臣不知,還請陛下明示。”
許鬆抬手,將一枚殘月符牌丟在案上:“這個,認識嗎?”
蕭?目光一凝,隨即恢複平靜:“此物……臣未曾見過。”
“是嗎?”許鬆冷笑,拍了拍手。
殿門開啟,房青風押著一名渾身是血的刺客走入,正是金陵之戰的倖存者,而且其頭上的髮飾很明顯,正是契丹人獨有的髮飾。
刺客抬頭看到蕭?,頓時激動大喊:“主人,計劃失敗了,許義早有防備,我們的人全死了。”
蕭?臉色終於變了。
許鬆緩緩起身,眼中殺意凜然:“蕭?,朕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反?”
蕭?沉默片刻,忽然仰天大笑:“待我不薄?許鬆,你滅我遼國,屠我族人,我蕭氏百年基業毀於你手,這血海深仇,我豈能不報?”
他猛地撕開衣襟,露出胸膛上猙獰的狼頭刺青:“我蕭?生為契丹人,死為契丹鬼,今日既敗,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許鬆冷冷注視他,良久,緩緩道:“拖下去,淩遲處死。”
房青風領命,揮手讓侍衛將蕭?拖出大殿。
殿外,蕭?的狂笑聲漸漸遠去:“許鬆,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漠北還有萬千契丹兒郎,他們終有一日會踏平中原,江南無日月……哈哈哈……”
許鬆麵無表情,轉身望向窗外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