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缺了兩指,是舊傷,身上藏著一把淬毒的匕首,與上次刺殺許大人的凶器形製相似!”段九重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憤怒:“更可疑的是,他根本背不出《大學》全文,連自己的同考都不認識。”
許義麵色陰沉如水:“帶下去嚴加審訊,第二批考生即將入場,加強戒備。”
午後,第二批三千名士子開始入場。
這次多是中等之家出身的考生,衣著體麵卻不奢華,舉止有度。
許義注意到其中有不少年過四旬的老童生,他們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歲月磨礪出的滄桑。
“殿下,剛收到洛陽飛鴿傳書。”一名親衛快步上前,遞上一封火漆密信。
許義拆開一看,是房青風的筆跡:“洛陽查獲一批南洋奇毒,來源指向工部侍郎鄭元昭府上管家。鄭與占城使者過從甚密,陛下已密令監視,江南科考恐仍有險情,望殿下萬分警惕。”
他眼神陡然銳利,工部侍郎鄭元昭?此人正是當初反對新政最激烈的朝臣之一!
“傳令下去,”許義沉聲道,“所有入場士子,除常規搜檢外,再加查鞋底、髮髻和衣領夾層,發現任何可疑物品,立即拿下。”
命令迅速執行,果然,在第三批考生入場時,搜檢出三人攜帶可疑粉末,經禦醫辨認,正是蝕心蘭毒藥。
“押下去,嚴加審訊!”許義麵如寒霜:“看來有人不想讓這場恩科順利進行。”
夜幕降臨,最後一批考生終於結束考試,貢院內燈火通明,考官們開始連夜閱卷,許義坐鎮明遠樓,聽著各處傳來的彙報。
“殿下,今日共抓獲可疑人員七名,其中三人已招供,是受人指使混入考場行刺,製造混亂。”段九重彙報道:“但他們隻知聯絡人是鄭先生,其餘一概不知。”
“鄭……”許義冷笑:“好一個鄭元昭。”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繁星點點的夜空,今日雖險象環生,但恩科總算順利開啟,明日將是更關鍵的策論考試,那纔是真正檢驗士子們對新政理解的試金石。
“加強夜間巡邏,確保試卷安全。”許義轉身下令:“明日策論題目,按原計劃不變。”
周文翰猶豫道:“殿下,既有刺客混入,是否考慮更改題目?以防……”
“不必。”許義斬釘截鐵:“題目是陛下親定,關乎國本,若因幾個宵小而更改,豈不正中敵人下懷?”
夜深了,貢院內漸漸安靜下來,隻有閱卷的沙沙聲和巡邏士兵的腳步聲不時響起。
許義獨坐燈下,翻看著今日收繳的證物——那些淬毒的匕首、可疑的粉末,還有刺客身上搜出的奇怪符牌。
符牌上刻著一個古怪的圖案,一輪被烏雲遮蔽的殘月。
“江南無日月……”許義喃喃自語,眼中寒光閃爍:“終於露出尾巴了。”
燭火搖曳,將許義的影子拉長投在牆上,靖安司的密室內瀰漫著血腥與草藥混合的刺鼻氣味,三名被捕的刺客被分彆綁在木架上,身上已是傷痕累累。
“再說一遍,這符牌從何而來?”許義舉起那枚青銅符牌,在燭光下,殘月圖案泛著詭異的光澤。
最左側的刺客抬起頭,咧開滿是血絲的嘴:“江南……無日月……唯血薦軒轅……”他的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許義……你逃不掉的……”
段九重上前一步,捏住刺客的下巴:“殿下問你這符牌的來曆。”
刺客突然劇烈掙紮起來,鐵鏈嘩啦作響:“月隱……月隱……”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猛地僵直,嘴角溢位黑血,頭一歪便冇了氣息。
“該死!”段九重急忙掰開他的嘴:“牙裡竟然還藏了一個毒囊。”
許義麵色陰沉如水,轉向另外兩名刺客,那兩人眼中滿是恐懼,卻死死閉著嘴搖頭。
“取紙筆來。”許義突然道。
段九重會意,立刻命人拿來筆墨,許義將紙筆放在兩名刺客麵前:“寫下來,可免一死。”
其中一名年輕些的刺客眼神閃爍,顫抖著伸出被解開的手,在紙上歪歪扭扭寫下:“月隱會……鄭先生……貢院……”
正當他要繼續寫時,另一名年長刺客突然發出一聲怒吼,竟用頭狠狠撞向年輕刺客的太陽穴。
“叛徒!”他嘶吼著。
“攔住他!”許義厲喝。
但為時已晚,年輕刺客被撞得頭破血流,當場昏死過去,年長刺客則獰笑著咬斷了自己的舌頭,鮮血噴湧而出。
密室內一片死寂,隻剩下血滴落地的聲音。
許義盯著那張隻寫了幾個字的紙,眼神銳利如刀:“月隱會……鄭先生……”
“殿下!”一名密探匆匆闖入:“洛陽急報!”
許義接過密信,是房青風的筆跡:“查實工部侍郎鄭元昭府上藏有大量南洋奇毒蝕心蘭,與其管家往來密切的占城使者實為南唐餘孽陳洪進心腹。更關鍵者,在鄭書房暗格中發現與金陵聯絡的密函,落款處均蓋有殘月印鑒,陛下已密令監控鄭府,但暫不打草驚蛇。此案恐牽涉朝中多位要員,望殿下在江南徹查殘月線索。”
“果然如此。”許義冷笑一聲,將密信遞給段九重:“這個月隱會,看來就是串聯起刺殺、毒殺、擾亂恩科等一係列事件的幕後黑手。”
段九重快速瀏覽密信,眉頭緊鎖:“殿下,若鄭元昭是月隱會成員,那朝中……”
“不止他一個。”許義打斷道:“房青風說牽涉多位要員,這個組織能同時在洛陽和金陵發動襲擊,能量不容小覷。”
他轉向那名昏迷的年輕刺客:“救醒他,務必問出更多情報,另外,查一查月隱會的來曆。”
夜深了,許義卻毫無睡意,他站在金陵行宮的窗前,望著月色下的秦淮河,河水泛著銀光,如同一條蜿蜒的巨蟒。
“月隱會……殘月標記……”他喃喃自語:“江南無日月……”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段九重捧著一摞古籍走進:“殿下,找到了!”
許義轉身,隻見段九重將幾本泛黃的冊子攤開在案幾上:“這是從金陵府庫中找到的南唐秘檔,殘月標記,確實是南唐餘孽的一個秘密組織所用。”
燭光下,許義看到一頁發黃的紙上畫著與符牌上一模一樣的殘月圖案,旁邊還有小字註解:“月隱會,保大三年立,暗助我朝誌士……”
“保大是南唐最後一個年號。”段九重解釋道:“這個月隱會成立於南唐滅亡前夕,專門吸納對大明不滿的前朝遺老和江南世家,暗中積蓄力量,等待複國時機。”
許義眼神一凜:“不過幾年而已,這個組織怎麼會發展得如此之快,這不合常理,隻怕建立這所謂的月隱會的,不僅僅是南唐這些江南的遺老遺少,我大明之中,必然有重臣參與了這個組織。”
他快速翻閱其他資料,很快發現了關鍵記載:“……月隱會分上弦、下弦兩部,上弦主朝堂滲透,下弦掌江湖勢力,每會必於月晦之夜,以殘月為記……”
“上弦……下弦……”許義若有所思:“鄭元昭顯然是上弦成員,負責朝堂滲透,而那些刺客……”
“必是下弦所派。”段九重接話道:“難怪武功高強卻非中原路數,怕是專門培養的死士。”
許義突然想起什麼:“那個年輕刺客醒了嗎?”
“剛醒,但神誌不清,隻斷斷續續說了幾個詞。”段九重壓低聲音:“他提到了恩科、大火和四月一。”
“四月一?”許義眉頭一皺:“那不是明日嗎?”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意識到什麼。
“不好!”許義猛地站起:“他們要在策論考試當日製造事端!”
他快步走向門外,厲聲下令:“立刻加強貢院防備,尤其是火燭和油料儲存處,增派雙倍人手巡邏,所有進入貢院的人員,無論官職大小,一律嚴查!”
段九重緊隨其後:“殿下,要不要推遲明日考試?”
“不。”許義斬釘截鐵:“一旦推遲,正合他們之意,恩科必須如期舉行,但我們要做好萬全準備。”
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另外,放出訊息,就說本王因勞累過度,明日將不親臨考場。”
“殿下這是要……”
“引蛇出洞。”許義冷笑:“既然他們想玩,本王就陪他們玩個大的。”
翌日清晨,果然有訊息在士子間流傳,燕王殿下身體抱恙,今日策論考試將由提督學政周文翰主持。
貢院外,士子們排隊入場時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燕王殿下病了……”
“難怪昨日見他麵色不佳……”
“噓,小點聲,據說昨夜有刺客潛入行宮……”
隊伍中,一個身著青衫、麵容普通的士子嘴角微微上揚,隨即又恢複平靜,他隨著人流緩緩向前移動,考籃在手中微微發顫。
“姓名?籍貫?”搜檢官厲聲問道。
“學生李墨,揚州府江都縣人。”士子低頭回答,聲音恰到好處地帶著緊張。
搜檢官仔細檢查他的考籃、衣物,甚至髮髻,卻冇注意到他腰帶內側縫著的一小包粉末。
“進去吧。”
李墨——或者說化名李墨的刺客——深施一禮,緩步走入貢院,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將守衛分佈、建築佈局儘收眼底。
策論題目已經公佈,士子們或皺眉沉思,或奮筆疾書,李墨也裝模作樣地寫著,實則暗中觀察著周圍情況。
按照計劃,當時辰到午時,他將點燃那包特製的火藥粉末,火焰會迅速蔓延至貢院各處事先澆了油的角落,製造大規模混亂,而潛伏在外的月隱會殺手則會趁亂刺殺重要官員。
“燕王不在,倒是可惜了……”李墨心中暗想:“不過能燒了這貢院,殺了那些考官,也足夠震動天下了。”
他悄悄摸了摸腰帶,確保火藥包隨時可取。
就在此時,貢院大門突然關閉,沉重的門閂落下聲驚動了所有考生。
“怎麼回事?”
“為何關門?”
騷動剛剛開始,一隊全副武裝的禁軍就從四麵八方湧入,將考場團團圍住。
李墨心頭一緊,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腰帶。
“諸位士子勿慌。”周文翰站在高台上朗聲道:“剛得到訊息,有刺客混入考場,為保諸位安全,需再行查驗,請大家原位就座,配合檢查。”
李墨額頭滲出冷汗,他環顧四周,發現每個出口都有重兵把守,根本無路可逃。
一隊身著便裝的精乾男子開始逐排檢查,但是身為殺手刺客,李墨一眼便認出,那是靖安司的密探。
他心一橫,猛地撕開腰帶——
“就是他!”一聲厲喝響起。
李墨還未掏出火藥包,就被一柄飛刀精準刺中手腕,他慘叫一聲,隨即被撲上來的三名密探死死按在地上。
“搜他全身!”段九重大步走來,冷聲命令。
火藥包、毒囊、一把薄如蟬翼的匕首被一一搜出,李墨麵如死灰,知道自己任務失敗。
“帶走。”段九重一揮手,隨即高聲宣佈:“刺客已擒獲,考試繼續,諸位安心作答!”
不遠處的高閣上,許義負手而立,將一切儘收眼底。
“殿下神機妙算。”身旁的親衛由衷讚歎。
許義卻無喜色:“這隻是個小嘍囉,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麵。”
他轉身下樓:“備馬,去金陵大牢,本王要親自審問這個李墨。”
金陵大牢最深處,李墨被鐵鏈鎖在牆上,麵前擺著從他身上搜出的各種凶器。
許義緩步走入牢房,手中把玩著那包火藥:“南洋配方,摻了硫磺和硝石,點燃後能迅速爆燃,看來你們月隱會與海外聯絡密切啊。”
李墨緊閉雙眼,一言不發。
“你以為不說話就冇事了?”許義冷笑;\"你可知你的同夥已經招了?”
李墨眼皮微顫,但仍不開口。
許義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殘月符牌:“認識這個吧?‘下弦’第七位。”
李墨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符牌:“怎麼會在你……”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上當了。
許義嘴角微揚:“果然是‘下弦’的人,說說吧,你們在金陵還有多少人?四月一除了火燒貢院,還有什麼計劃?”
李墨咬牙切齒:“休想從我這裡得到半個字!”
“有骨氣。”許義點點頭,突然話鋒一轉:“你家中老母可知你乾的是殺頭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