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領旨，必不負陛下所托！”房青風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他明白，一場圍繞著帝國心臟的無聲暗戰，已然拉開序幕。
而金陵那頭，燕王許義與時間賽跑、追查解藥和真凶的生死博弈，也進入了更加凶險的階段。
就在此時，門外王瑾幾乎是踉蹌著衝進來，手中捏著一份剛到的、染著墨漬的飛鴿密信，聲音帶著驚恐的顫抖：“陛下！金陵……金陵急報，許安主事……毒入心脈，嘔血不止，孫太醫言……恐……恐熬不過今夜了！”
許鬆身軀猛地一震，手中的硃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奏疏上，殷紅的硃砂如血般洇開。
他猛地抬頭，眼中是滔天的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對著房青風幾乎是吼了出來：“解藥，給朕找到解藥！！！”
金陵驛館內，燭火通明，卻照不散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
許安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胸前的傷口黑氣蔓延，麵板下的血管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
孫兆和幾位禦醫額頭沁出冷汗，銀針、藥熏、放血……所有手段都已嘗試，卻仍無法遏製毒素的擴散。
“殿下……”孫兆聲音發顫：“蝕心蘭毒性霸道，若無對症解藥，恐怕……”
許義站在榻前，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他死死盯著許安蒼白如紙的臉，彷彿要用目光將他從死亡邊緣拽回來。
“再試！”許義的聲音低沉而嘶啞：“用冰蟾玉露再敷一次，還有九轉還魂丹，再喂一顆！”
“殿下，九轉還魂丹藥性猛烈，一日之內已服三顆，再服恐傷及心脈……”孫兆麵露難色。
“照做！”許義厲聲打斷：“他若死，本王要你們陪葬！”
孫兆不敢再多言，連忙取出最後一顆珍藏的九轉還魂丹，撬開許安的牙關，以溫水送服。
驛館外，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名靖安司密探翻身下馬，幾乎是跌撞著衝進內室，手中捧著一個錦盒，聲音急促：“殿下，段大人命卑職火速送來此物。”
許義一把奪過錦盒，掀開蓋子，裡麵赫然是一株通體碧綠、形如蘭草的植物，根部還帶著新鮮的泥土。
“這是……？”
“南洋番商所獻，名為碧心蘭，據傳與蝕心蘭相生相剋，可中和其毒！”密探快速解釋道：“段大人已命人拷問過番商，確認此物生長於南洋濕熱之地，常與蝕心蘭同生，當地土人若誤中蝕心蘭毒，便以此物搗碎外敷內服，可暫緩毒性。”
許義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立刻將錦盒遞給孫兆：“快！試試！”
孫兆不敢怠慢，迅速取出一部分碧心蘭搗碎成汁，一半敷於傷口，一半灌入許安口中。
眾人屏息凝神，死死盯著許安的反應。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終於，許安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緊接著，他猛地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出。
“毒血出來了！”孫兆驚喜喊道：“有效，毒素在退！”
許義緊繃的神經稍稍一鬆，但很快又提了起來——許安雖然吐出了毒血，但呼吸依舊微弱，臉色依舊慘白。
“能撐多久？”許義沉聲問。
“此物隻能暫緩毒性，無法根除……”孫兆擦了擦汗：“具體多長時間，還需觀察，若不能儘快找到真正的解藥，恐怕……”
許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傳令段九重！”他聲音冰冷：“不惜一切代價，撬開所有南洋番商、海寇、走私販子的嘴，本王要蝕心蘭的解藥，不是替代品，若有人知情不報，殺無赦。”
金陵城戒嚴的第三日，氣氛愈發緊張。
段九重親自帶隊，將金陵城內所有與南洋有往來的商號、船幫翻了個底朝天。
靖安司的密探如幽靈般穿梭於大街小巷，任何可疑之人都會被立刻拿下拷問。
終於，在一家不起眼的香料鋪後院的地窖裡，段九重找到了關鍵線索。
“大人，此人是占城來的海商，專營奇毒解藥買賣。”一名密探押著一個滿臉驚恐的瘦小男子跪在段九重麵前。
段九重眯起眼，緩緩蹲下身，聲音輕柔卻透著刺骨寒意：“你知道蝕心蘭的解藥在哪，對嗎？”
那海商渾身發抖，結結巴巴道：“小、小人隻是做點小生意……從、從未害過人……”
段九重冷笑一聲，猛地掐住他的喉嚨，將他提了起來：“我冇時間聽廢話，解藥，交出來，否則……”
他另一隻手抽出匕首，輕輕抵在海商的眼皮上：“你的眼睛，會一顆一顆喂狗。”
海商嚇得幾乎失禁，尖叫道：“我說，我說，蝕心蘭的解藥隻有占城王宮纔有，那是王室秘藥，外人根本拿不到。”
“占城王宮？”段九重眉頭一皺：“陳洪進和林仁肇，是不是逃去了占城？”
海商拚命點頭：“是，是，他們被占城國王收留了，國王看中了他們的火器圖紙，答應庇護他們。”
段九重眼中寒光一閃，鬆開手，海商癱軟在地。
“傳信燕王殿下，”段九重冷聲道：“解藥在占城王宮，而占城……收留了我們的叛將。”
洛陽，紫微宮。
許鬆接到了許義的最新密報，臉色陰沉如水。
“占城……”他緩緩吐出這兩個字，眼中殺意凜然。
房青風立於一旁，低聲道：“陛下，占城國王收留陳洪進、林仁肇，本就已觸犯我朝威嚴，如今又牽扯到蝕心蘭之毒……恐怕此事，占城王室脫不了乾係。”
許鬆冷笑一聲：“好一個占城，真當朕的刀不夠快？”
他猛地拍案而起，厲聲道：“傳旨！”
“命張令鐸之第十七師，留從效之第二十三師，蘇俊之第二十四師即刻整軍，封鎖占城所有港口。”
“再傳旨占城國王——朕給他十二個時辰，交出陳洪進、林仁肇，以及蝕心蘭解藥，若敢拖延……朕便讓占城，從此除名。”
房青風心頭一震，陛下這是要……直接開戰？
“陛下，是否先禮後兵？若占城國王願意配合……”
“不必！”許鬆寒聲打斷：“朕的耐心，已經耗儘了。”
他望向南方，目光彷彿穿透千裡，落在金陵驛館內奄奄一息的許安身上。
“朕的臣子，不能白死。”
天武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張令鐸、留從效和蘇俊陸續收到軍部的軍令，以留從效為帥，張令鐸和蘇俊為副帥，大軍即刻開拔，三支海軍部隊越過瓊州行省，向著中南半島而去。
占城王宮，金碧輝煌的大殿內，因陀羅跋摩二世恭敬地跪接大明聖旨，額頭緊貼地麵，姿態謙卑至極。
“下國小臣，叩見天朝聖旨。”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隻是……聖旨所言之事，實在令小臣惶恐不安。”
傳旨欽差冷眼俯視：“殿下何出此言？”
因陀羅跋摩二世抬起頭，臉上寫滿無辜：“天朝要犯陳洪進、林仁肇確實曾逃至我國，但小臣豈敢收留？早已將他們驅逐出境。至於蝕心蘭解藥……”他露出困惑之色：“小臣聞所未聞啊。”
欽差麵色一沉：“殿下這是要欺君罔上？”
“不敢，萬萬不敢！”因陀羅跋摩二世連連叩首：“小臣可以對天發誓，絕無半句虛言，若天朝不信，可派人搜查王宮……”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心知明軍遠道而來，根本來不及細緻搜查。
更何況，解藥和陳、林二人的痕跡，早已被他抹得一乾二淨。
南海波濤洶湧，大明海軍第十七師、第二十三師和第二十四師呈品字形，戰船如林，橫亙在占城國主要港口外，封鎖了占城國海岸線所有出入口。
但是卻並未發動攻擊。
留從效立於旗艦鎮海號甲板，手持單筒望遠鏡，冷冷注視著港口內慌亂調動的占城船隻。
“報……”傳令兵快步奔來：“欽差大人已從王宮返回，占城國王堅稱陳、林二人早已離境，前往南洋，解藥之事更是一問三不知，意圖矇混過關。”
張令鐸怒拍船舷：“好個陽奉陰違的蠻夷！”
蘇俊眯起眼睛：“大帥，看來隻能強攻了。”
留從效卻緩緩搖頭：“陛下旨意明確，若占城不交人，便封鎖其港口。占城畢竟是中原藩屬國，僅僅以這個理由對占城開戰，隻會讓中南半島的小國人人自危，不利於大明以後的戰略。”
他指向港口內隱約可見的商船：“你們看，占城乃南海貿易要衝，每日進出商船不下百艘，封鎖一月，其國庫便要空虛。我們不用一月，隻需數日，占城國王必然會低頭。”
他轉身下令：“傳令各艦，以鐵鎖橫江陣封鎖港口，所有出入商船，一律扣押檢查，另派快船沿海岸巡邏，防止陳、林二人從偏僻處偷渡。”
當日，因陀羅跋摩二世的使者前來詢問，明軍為何封鎖港口。
留從效根本冇有見他們的使者，隻是讓親衛兵回話說道：“聞聽占城國遭到我大明叛逆陳逆和林逆的威脅，我大明為天朝上邦，自然要保護藩國安全。大軍橫亙於此，便是為了防備叛逆襲擊占城，讓占城國王殿下莫要驚慌，我大明必然會保護占城不受叛逆侵犯。”
三日過去，占城港口已是一片蕭條。
碼頭上堆積如山的香料開始腐爛，商賈們圍著港口官員哭訴：“大人，我們的貨物再運不出去就要全毀了。”
王宮內，財政大臣跪倒在地：“陛下，今日又有十二家番商撤走，市舶稅收已不足平日三成。”
因陀羅跋摩二世額頭滲出冷汗，卻仍強撐道：“怕什麼，真臘、三佛齊的援軍不日就到……”
話音未落，侍衛慌張闖入：“陛下，明軍扣押了三佛齊的貢船，船上搜出……搜出給我們的密信。”
“什麼？！”國王豁然起身，麵色慘白。
因陀羅跋摩二世再次派遣使者與留從效交涉，留從效仍然是那一套說辭，甚至連船都不讓使者上了，隻是讓士兵站在船頭，遠遠告知占城國使者。
鎮海號上，留從效展開繳獲的密信，冷笑連連：“果然暗中求援。”他轉向副將：“傳令加強巡邏，尤其注意南方海域。”
次日黎明，瞭望塔突然警鐘大作——南方海平線上，數十艘戰船正破浪而來。
“是三佛齊水師！”哨兵高喊。
留從效不慌不忙下令：“全軍備戰，但未得令不得開火。”
兩軍對峙間，三佛齊旗艦打來旗語：“請大明主帥對話。”
小型舢板在兩軍之間相會，三佛齊水師統帥坦馬拉賈高聲道：“將軍為何無故封鎖友邦港口？”
留從效冷笑：“友邦？”突然抖開那封密信：“這就是三佛齊的友道？”
坦馬拉賈見到蓋有國王印璽的密信，頓時語塞。
“本帥給你們兩個選擇。”留從效聲音如鐵：“要麼立刻退兵，要麼……”
他指向海麵上新出現的黑影——大明第二十四師的炮艦已悄然完成包圍。
一刻鐘後，三佛齊艦隊開始轉向撤離。
又三日後，占城王宮。
“陛下，真臘說國內叛亂，無法出兵。”
“陛下，三佛齊使者說……說他們從未答應過援兵。”
“陛下，國庫……國庫已經見底了。”
因陀羅跋摩二世癱坐在王座上，終於顫抖著提起筆：“傳、傳旨……向大明……投降。”
當使者捧著降書來到鎮海號時，留從效隻說了八個字：“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三月十二日，金陵驛館，當禦醫將占城送來的解藥喂入許安口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半個時辰後，許安突然口吐黑血，隨後臉色變得紅潤了一些，又是半日過後，許安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二……哥……”他氣若遊絲地喚道。
許義緊緊握住他的手，轉頭對段九重道：“傳信陛下，安弟醒了，但占城這筆賬……還冇算完……”
窗外，金陵城的晨光穿透陰雲，暗流洶湧的江南，終於迎來了一絲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