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盤根錯節!”許鬆拍案而起:“吏部這邊做好準備,之前儲備的一批官員,還有下放基層的最初三屆大考的士子,經過這幾年的曆練,應該也已經熟知政務了,做好準備,給江南官場換換血。”
“陛下,臣以為可讓靖安司和巡檢司先進行調查,如今春節慶典在即,不適合大動乾戈,”內閣首輔丁友生謹慎地提醒:“且若處置過激,恐怕會激起更大反彈,江南士族樹大根深……”
“朕知道,”許鬆打斷道,“靖安司和巡檢司先暗中調查幕後,朕不僅要‘破',更要‘立’。讓《大明週報》詳實報道金陵事件真相,讓百姓看看,到底是誰在阻撓朝廷善政,要想和江南這幫子世家掰手腕,得先掌控輿論,禮部先安排官員,把那個馮延巳創辦的《金陵週報》給換換血,做好輿論戰的準備。”
臘月三十,洛陽城銀裝素裹。
天還未亮,紫微宮外已聚集了數萬百姓,今日不僅是除夕,更是天武皇帝登基以來首次在統一天下的背景下舉行的祭天大典。
寅時三刻,宮門緩緩開啟。
一隊金甲禁軍踏著整齊的步伐走出,隨後是手持龍旗、日月旗的儀仗隊,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陛下駕到……”
隨著禮官一聲長喝,許鬆身著十二章紋冕服,頭戴十二旒冠,攜皇後房筠筠登上玉輦。
皇後鳳冠霞帔,端莊華貴,玉輦四周垂著明黃色紗幔,在晨光中宛如流動的黃金。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沿途百姓紛紛跪拜,山呼海嘯般的聲浪震落了屋簷積雪。
許鬆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街道兩側——新鋪設的水泥路麵清掃得一塵不染,臨街商鋪張燈結綵,更有許多百姓手中捧著自製的“萬民傘”,上麵繡著“四海歸一”“天下太平”等字樣。
“陛下請看,”隨行的禮部尚書許義指著前方:“那是國子監與太學學子共同製作的‘江山一統圖’。”
隻見朱雀大街中央,一幅長達百米的巨幅畫卷徐徐展開,上麵用工筆細緻描繪了大明三大都護府、二十二行省的名山大川、城郭阡陌,畫卷最後一段還是空白,幾名學子正在當場題詩作畫。
“好!”許鬆龍顏大悅:“賞國子監、太學各千金,賜禦酒百壇!”
隊伍行至南郊圜丘,旭日恰好東昇,圜丘壇高九丈,分三層,上圓下方,象征天圓地方,壇周環列著青銅鑄造的十二生肖像,在朝陽下熠熠生輝。
禮樂聲中,許鬆攜皇後緩步登壇。
太常寺卿高聲唱誦:“維天武五年,歲次乙卯,正月朔日,嗣天子臣許鬆敢昭告於皇天後土:天命歸明,混一區宇,九服來王,八荒賓服……”
鐘鼓齊鳴,雅樂奏響,許鬆緩步走向祭壇中央,接過禮官奉上的祭文,朗聲誦讀:“臣許鬆,敢用玄牡,昭告皇天後土:自唐末喪亂,天下分崩,民不聊生百有餘年。今賴天地之靈,祖宗之佑,掃平群雄,混一區宇……”
祭文聲傳四野,洛陽城內外鴉雀無聲。
當讀到“願自今伊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時,許鬆的聲音微微發顫。
祭文誦讀完畢,許鬆親手將寫有“一統山河”的金冊玉帛置於燔柴之上,烈焰騰空而起,青煙直上九霄。
“跪……”
數十萬官民齊刷刷跪倒,場麵蔚為壯觀。
許鬆仰望蒼穹,心中百感交集——從雲州邊關到君臨天下,這條路他走了九年,如今山河一統,但這隻是開始。
正月初三,洛陽北郊演武場。
演武場東西長五裡,南北寬三裡,四周搭建了可容納十萬人的觀禮台,天剛矇矇亮,各色彩旗已在寒風中招展,觀禮台上座無虛席。
“快看!那是火炮部隊!”有眼尖的百姓指著遠處驚呼。
隻見演武場東側,三百門新式火炮整齊排列,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蒼穹,每門炮旁肅立著五名炮手,他們身著深藍色軍服,胸前佩戴著銅質徽章。
辰時整,號角齊鳴,許鬆身著戎裝,騎著汗血寶馬緩緩入場,身後跟著郭威、折從阮等五大都督,十萬將士同時行禮,刀槍如林,寒光耀目。
“開始!”許鬆一聲令下。
首先入場的是步兵方陣。
第一師重灌步兵踏著整齊的步伐走過觀禮台,他們身著精鋼鎧甲,手持丈二長矛,每踏一步,大地都為之震顫。
緊隨其後的是弩兵方陣,三千張神臂弩同時上弦的\"哢嗒\"聲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新式火槍……”觀禮台上的李煜突然站起身。
隻見一支特殊部隊手持古怪的鐵管武器入場,鐵管後端連著木托,前端裝有明晃晃的刺刀。
“他們端著的,是壬子式隧發自生火槍,”身旁的孟昶解釋道:“聽說比老式的火繩槍射程更遠,威力更強,且不懼風雨,射程可達二百步,能穿透重甲,天武三年年底才正式開始列裝部隊,不過現在因為產量問題,也隻有部分部佇列裝。”
最引人注目的是重騎兵衝鋒演練,三千鐵鷂子騎兵排成楔形陣,從三裡外開始加速,當距離觀禮台百步時,所有騎兵同時放下麵甲,舉起三米長的騎槍,那一瞬間,彷彿鋼鐵洪流撲麵而來,許多文官嚇得麵無血色。
“好!”許鬆拍案叫絕:“賞騎兵獨立團禦酒千壇,加餉三月!”
壓軸出場的是新組建的重炮團。他們推著五十門最新式的壬子式野戰火炮進入場地,隨著指揮官令旗揮下,炮口噴出數尺長的火舌。
經過兩年的改進,壬子式火炮的效能大為改善,開花彈炸膛率也降低了數倍,不到一成,已經開始批量生產,許鬆還特意組建了一支重炮團,裝備的都是大口徑的新式火炮。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三裡外的模擬城牆瞬間土崩瓦解,觀禮台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毀天滅地的威力震撼了。
許鬆滿意地環視全場,這場閱兵不僅向百姓展示軍威,更是對各地殘餘勢力的震懾——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正月初五夜,紫微宮設宴款待群臣。
麟德殿內燈火通明,數百張案幾呈\"品\"字形排列,大殿中央,來自西域的舞姬正跳著胡旋舞,彩袖翻飛間,佩環叮噹作響。
許鬆高坐龍椅,笑著舉杯道:“今日不論君臣,隻敘情誼,諸卿儘興!”
“謝陛下!”群臣齊聲應和,一時間觥籌交錯,好不熱鬨。
李煜坐在末席,默默飲酒。
酒過三巡,他突然起身,舉杯道:“這一杯,敬所有為天下一統捐軀的將士!”
殿內頓時肅然。
許鬆將酒緩緩灑在地上,繼續道:“第二杯,敬天下黎民百姓,從今往後,朕與諸卿當時刻以民為本,勵精圖治,開創盛世!”
“臣等謹記!”眾臣齊聲應和,舉杯共飲。
宴席散去時,已是華燈初上,許鬆獨自登上紫微宮最高處的觀星台,望著萬家燈火的洛陽城,久久不語。
王瑾輕手輕腳地走來:“陛下,夜深了。”
許鬆搖搖頭:“朕想再待會兒。”
他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江南方向:“王瑾,你說此刻金陵城的百姓,是否也在歡度新春?”
“陛下仁德,減免江南賦稅,百姓自然感恩戴德。”王瑾恭敬答道。
許鬆卻歎了口氣:“希望如此,不過江南那些世家大族,恐怕正憋著勁兒要給朕添亂呢。”
“陛下明見萬裡,宵小之徒豈能得逞?”
許鬆笑了笑,冇有接話,他仰望星空,忽然問道:“你說,百年之後,後人會如何評價今日這場祭典?”
王瑾一時語塞,許鬆也不期待回答,自顧自地說道:“朕不要什麼‘千古一帝'的虛名,隻願後世史書上能寫:‘天武年間,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太平’,足矣。”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坊市間的歡聲笑語。
在這萬家團圓的除夕之夜,年輕的帝王獨自佇立高台,肩上是整個天下的重量。
翌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紫微宮時,許鬆已經伏案批閱奏章。案頭最上方,是靖安司關於江南世家最新動向的密報。
天武五年正月初七。
洛陽城的大街小巷突然湧現出一批特殊的報童。他們手中揮舞著最新一期的《大明週報》,高聲吆喝:“號外!號外!蘇州顧氏強占民田案詳情!杭州錢氏私設水牢拷打佃戶!”
百姓們紛紛駐足購買,隻見頭版頭條赫然印著《江南世家罪行錄(一)》,詳細披露了蘇州顧氏近十年來通過偽造地契、強買強賣等手段侵占民田三萬餘畝的罪證,更有受害佃戶的血淚控訴。
“天殺的!”一個老農讀完報紙,氣得渾身發抖:“我侄兒一家就是被顧家逼得投了太湖!”
與此同時,金陵城的《金陵週報》也在新任主編宋琪的主持下,刊發了《論江南士紳之責》的社論:“……所謂清流名士,本當為民請命,今觀某些世家大族,魚肉鄉裡,欺壓百姓,與民爭利,此乃士林之恥也!”
茶館酒肆中,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張家大公子為了強娶民女,竟害得那姑娘一家五口投井自儘!”
“錢家更可惡,去年饑荒時囤積糧食,高價出售,不知餓死多少人!”
這些訊息如同野火般在江南各地蔓延。
靖安司安插的說書人、戲班子也開始在各個城鎮表演相關題材的劇目,將世家大族的醜事編成通俗易懂的故事。
江南的雪,下得綿密而陰冷。
蘇州顧氏祖宅內,數十盞青銅燈將議事堂照得通明,顧雍端坐主位,麵色陰沉地掃過堂下各家家主。
“諸位都看到了吧?”顧雍將手中的《大明週報》重重拍在案上:“許鬆這是要掘我們的根!”
杭州錢氏家主錢弘俶冷笑一聲:“區區幾份報紙,就想動搖我江南士族百年根基?可笑!他許鬆真以為靠這些泥腿子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我們?”
“不可輕敵。”金陵張氏家主張泊捋須沉吟:“報紙隻是開始,他們這是先掌控輿論,掌握了百姓的心思,接下來必是官府查辦,我張家在金陵府的幾個莊子,昨日已有巡檢司的人暗中探查。”
堂內一時沉寂。
窗外雪落無聲,簷角銅鈴在風中輕響,彷彿在敲打著眾人緊繃的神經。
“既如此……”顧雍忽然起身,袖中滑出一封密信:“那便讓許鬆看看,這江南,是誰來做主!”
三日後,金陵城。
《金陵週報》報館突遭大火,雕版倉庫焚燬殆儘。副主編楊勝理被人發現溺斃在秦淮河中,懷中還緊緊抱著一疊未刊發的文稿。
同一天,蘇州、杭州、洪州等地,凡是為朝廷發聲的士子,皆遭匿名恐嚇。
有人門前被潑狗血,有人收到斷指包裹,更有一名在學堂講授新學的老秀才,被吊死在自家門前的老槐樹上,胸前掛著“叛聖滅祖”的血牌。
江南的輿論場,驟然逆轉。
茶館裡,說書人戰戰兢兢改了口風:“……那顧氏老爺實乃菩薩轉世,去年饑荒時開倉放糧,救活災民無數啊!”
戲台上,新排的《清官冊》臨時換成《顧公賑災記》,扮演顧雍的老生唱得聲淚俱下:“我本是讀聖賢書的清白身,怎忍見餓殍遍野斷人倫……”
更致命的是,市井間突然流傳起一首童謠:“洛陽紙,寫荒唐,黑了心肝爛肚腸。江南米,養白眼狼,吃飽了反咬娘!”
孩童們傳唱的聲音,像毒蛇般鑽入大街小巷。
紫微宮內,許鬆將一疊急報摔在龍案上。
“好一個‘反咬娘’!”他怒極反笑:“朕減免江南三年賦稅,倒成了白眼狼?”
靖安司指揮使房青風跪伏在地:“陛下,現已查明,童謠源頭在蘇州顧氏祠堂,他們買通丐幫,三日之內傳遍七州二十八縣。”
“楊勝理之死呢?”
“是錢氏死士所為,凶器是特製的分水刺,傷口與錢家暗樁慣用手法一致。”
許鬆負手走到窗前。
雪後初晴的陽光照在太液池冰麵上,折射出刺目的冷光,他忽然想起李煜那首詞——“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乾戈?”
“你們若是總搞些軟刀子,在朕這裡,還會有些麻煩,可是既然你們已經撕破了底線,那朕,也就冇有什麼可顧忌的了。”
許鬆臉色冷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