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四年臘月十日。
內閣大殿之中,許鬆召見了內閣輔臣和大都督府等重臣。
內閣首輔丁友生,次輔房永勝,輔臣馮道、畢士安,康敬習年邁已經回雲州養老,並未到場。
除了他們之外,文官方麵還有戶部尚書王樸、工部尚書慶祥、禮部尚書許義、吏部尚書許信、商部尚書韓通、兵部尚書郭醒、刑部尚書許禮,都察院左都禦史許智、右都禦史薛居正、大理寺卿呂端等八部九卿。
武官方麵,則是大都督府指揮同知折從阮、郭威、趙延壽,總參謀司指揮使趙弘殷、總後勤司指揮使魏仁浦、總軍情司指揮使朱宏、總裝備司指揮使閆若愚,還有靖安司指揮使房青風。
執掌大明軍政大權的所有重臣,幾乎都到了。
如今南唐已滅,隻剩下林仁肇和陳洪進等少數兵馬還未歸附,但是已無法影響大局,大明一統天下,也意味著天下格局的徹底改變,大明中央政權的更迭也不可避免。
許多部署要重新調整,一些老臣也該給年輕人讓讓路了。
近九年的時間,無論是軍中,還是文官體係,許鬆都培養了不少少壯派官員,他們對許鬆忠心,更是擁護新政改革的主力軍,也是許鬆推行一係列改革的後備力量。
現在這些後備力量,也該有一部分走到前台,儘興地發揮他們的作用了。
紫微宮內,爐火正旺,暖意融融。許鬆端坐於禦案之後,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臣,這些跟隨他多年的文武重臣,如今大多已鬢髮斑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
“陛下,”馮道率先出列,顫巍巍地捧上一份奏摺,“老臣年近八旬,精力日衰,懇請陛下準老臣致仕歸鄉。”
許鬆接過奏摺,隻見上麵字跡工整,言辭懇切:“臣馮道,蒙陛下拔擢重用,今大明一統在即,老臣已無餘力輔佐陛下,願歸故裡,以終餘年……”
緊接著,趙延壽、趙弘殷也紛紛出列,各自呈上請辭奏章。
“臣趙延壽,年邁體衰,恐誤軍國大事……”
“臣趙弘殷,舊傷複發,不堪驅馳……”
而在許鬆的袖口中,還有他的外公康敬習的辭呈。
朝中重臣致仕,都是早就與許鬆溝通好的,如今在這重臣朝會上,不過是正式提出,公告天下罷了。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隻有爐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許鬆的目光從奏章上抬起,望向這些曾經叱吒風雲的老臣,心中百感交集。
“諸位愛卿……”許鬆的聲音罕見地有些低沉:“都是朕的股肱之臣,如今……”
丁友生見狀,連忙上前一步:“陛下,馮公等老臣為國操勞半生,如今功成身退,正是我大明君臣相得的佳話,臣以為,當厚賜榮歸,以彰其功。”
許鬆微微頷首,沉吟片刻後道:“準奏,馮卿加太師,晉爵一級,賜洛陽宅邸一座,黃金千兩;趙延壽、趙弘殷皆晉爵一級,各賜田宅……”
“老臣叩謝陛下隆恩!”三位老臣齊聲拜謝,眼中含淚。
至於康敬習,作為皇帝的外公,自然不會虧待。
而且他們致仕之後,也並非在老家閒著,還會到當地的學堂授課,朝廷也會給予補貼,保障他們的老年生活,這是許鬆對致仕老臣的恩典。
當然,如果他們不願意去的話,許鬆也不會勉強,一切以自願為主。
待老臣們退回班列,許鬆環視殿中,語氣轉為堅定:“老臣功成身退,新人當繼往開來,太師還有兩位趙卿,你們覺得何人適合增補你們的職位?”
馮道顫巍巍出列,拱手道:“老臣舉薦戶部尚書王樸入閣,王樸久掌財賦,深諳國計民生,且為人剛正,可堪大任。”
趙延壽亦道:“軍情司朱宏指揮使跟隨陛下南征北戰,執掌軍情司,無往不利,戰功累累,可接替老臣。”
趙弘殷則推舉道:“第二師政訓參謀羅遠山乃是陛下雲朔老臣,久曆戰陣,忠心耿耿,可接替老臣之職。”
許鬆點點頭,而後又問了幾個老臣的意見,隨後便讓王瑾宣佈。
改組內閣,增補內閣大學士為七名,其中文臣五名,為內閣首輔、中極殿大學士丁友生,內閣次輔、武英殿大學士房永勝,內閣輔臣文華殿大學士畢士安、華蓋殿大學士王樸、謹身殿大學士薛居正,武臣兩名,為東閣大學士郭威、文淵閣大學士折從阮。
韓熙載補缺戶部尚書,陶穀補缺戶部左侍郎,房青山補缺戶部右侍郎。
畢士安不再兼任財部尚書,由李穀補缺財部尚書,趙普補缺財部左侍郎,李昊補缺財部右侍郎。
成水中補缺中央銀行郎中。
範質調任都察院左都禦史。
其餘職缺由內閣與吏部商議,報皇帝審批後任命。
大都督府改組為五軍都督府,皇帝擔任大都督,設中軍都督、前軍都督、後軍都督、左軍都督、右軍都督,中軍都督郭威、前軍都督折從阮、後軍都督李崇、左軍都督劉清、右軍都督朱宏,分掌五大軍區,同時若有對外戰事,也會根據情況,派遣都督統兵作戰。
調任第二師政訓參謀羅遠山為總參謀司指揮使,許智為總軍情司指揮使,嚴謹為總軍法司指揮使,許文擔任軍檢司指揮使,朱英擔任軍判司指揮使。
增設總政治部,各師、團以及設定政委一職,營、大隊、中隊一級設定指導員一職,直屬大都督管轄,政委指導員級彆僅次於軍事主官,主要負責軍隊思想、軍功覈查、軍法監督等工作,對於作戰部署隻有建議權,冇有決策權,隻有在軍事主官有反叛或者違反上級軍令之時,纔可乾預軍事。
從軍隊建立開始,許鬆就設立了政訓參謀一職,兼顧軍隊思想教育,到那時他手上並冇有什麼合適的人才,所謂的政訓參謀更多的也隻是承擔參謀之職。
如今經過四年多的發展,大明政治學院、大明軍事學院和大明綜合大學都為國朝培養了大批人才,已經可以實施這一政策了。
各師師帥及以下軍官調整,由五軍都督府商議後,予以任命。
同時也根據如今的局勢,對各師大軍駐紮地點進行了調整。
對於南唐新占之地,將南唐一分為三,原江北十四州合併建立江北行省,治所廬州,鄱陽湖、汀州一線以西,為江西行省,治所洪州,以東為江東行省,治所金陵。
至此,大明已經擁有三大都護府,22個行省,疆域廣闊,地大物博。
隨著南唐的覆滅,大明疆域已囊括中原、江南、嶺南、巴蜀等核心區域,版圖之廣前所未有,然而許鬆深知,統一天下隻是第一步,如何治理這個龐大的帝國纔是真正的挑戰。
紫微宮內,許鬆站在巨大的沙盤前,目光從北方的草原一直掃到南方的海島。
沙盤上插滿了代表大明軍隊的小旗,但仍有幾處空白——西南的大理、東南海上陳洪進殘部占據的部分島嶼、西域敦煌以西的區域,吐蕃諸部,以及東北黃龍府以北的區域。
“陛下,”新任中軍都督郭威上前一步,指著沙盤道,“陳洪進與林仁肇殘部逃往海上,據水師偵察,他們很可能流竄至琉球一帶。臣建議立即命令駐紮琉球的海軍部隊出擊,徹底剿滅這股殘敵。”
許鬆微微搖頭:“不急,海上風浪難測,與其勞師遠征,不如以逸待勞,傳令沿海各州府加強戒備,同時安撫沿海漁民,斷絕陳洪進的補給來源。”
他轉向新任戶部尚書韓熙載:“江南新定,民生如何?”
韓熙載拱手道:“回陛下,南唐賦稅繁重,百姓困苦,臣建議減免江南三年賦稅,待局勢穩定後,再推行我大明各項新政,改革農稅,以收民心。”
“準,”許鬆點頭,”另命工部即刻著手修繕江南水利,特彆是太湖流域的圩田係統,務必在來年春耕前完成主要工程。同時啟動江南各州官道的修建,十年內朕要江南各州府之間的水泥官道全部建成開通。”
新任財部尚書李穀出列道:“陛下,江南乃魚米之鄉,若能恢複生產,可成為朝廷重要糧倉,臣建議在金陵設立漕運總督衙門,專司江南漕糧北運之事。”
許鬆的目光落在沙盤上的長江流域:“不僅要運糧,更要通商,全麵開放長江航運,鼓勵南北貨物流通,另在鄂州、金陵、江陵三地設立市舶司,管理長江出海貿易。”
這時,新任左都禦史範質上前道:“陛下,臣有一慮,江南士族勢力龐大,若不加以製衡,恐成隱患,臣建議推行‘科舉擴招’之策,在江南特設恩科,廣納賢才,同時削弱地方豪強對仕途的壟斷。”
許鬆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此議甚善,著禮部即刻籌備,明年春在金陵加開恩科,錄取名額加倍。”
他頓了頓:“另外,與潭州等一樣,朕決定在金陵設立江南書院,延請江南名儒講學,朝廷重臣每月需前往授課一次,宣揚新政。”
眾臣聞言,紛紛露出驚訝之色,這一手既安撫了江南士人,又為朝廷培養人才,可謂一舉兩得。
許鬆的目光又轉向西方:“西南方麵,大理近來可有動向?”
總軍情司指揮使許智回稟:“稟陛下,大理國主段思平去年病逝,其子段思英繼位,國內不穩,大理總管高方趁機擴張勢力,與段氏明爭暗鬥,無力北顧。而且大理小國,一直以來都非常安分守己,極少對外用兵,對我大明並無威脅。”
“這是個機會,”許鬆手指輕敲沙盤邊緣,“傳令駐守成都的第七師加強訓練,同時派出使者與大理各方接觸,瞭解情況,記住,暫時不要介入他們的內鬥,但要讓他們知道,大明願與鄰為善。”
新任後軍都督李崇提出:“陛下,西北黨項諸部近來有些不安分,頻頻生事,若是放任不管,隻怕會釀成大禍,威脅西域都護府的後方糧道,是否該給予懲戒?”
許鬆沉思片刻:“黨項人遊牧為生,搶掠成性,單純軍事打擊效果有限。”
他看向新任戶部尚書韓熙載:“韓卿,如今河西走廊的屯田進展如何?”
韓熙載答道:“已開墾良田二十萬畝,安置流民五萬餘,若再給三年時間,可形成一條從蘭州到敦煌的農業帶,到時候便可分化當地的少數民族,給他們分配田地,讓他們安居樂業,想來若是有了安穩的生活,能夠吃飽飯,這些邊民應當也不會願意去做那違反律法,抄家殺頭的禍事。”
“不夠快,”許鬆搖頭,“調撥軍費一百萬貫,加快屯田建設。同時命邊境三大都護府各軍實行‘以戰養戰’之策,俘獲的犯邊戰俘全部發往屯田區勞作。”
眾臣聞言暗自心驚,這一手既削弱了邊境蠻夷的實力,又解決了屯田勞力問題,可謂狠辣。
最後,許鬆的目光落在東北方向:“渤海故地情況如何?”
明軍大舉北上,將契丹人趕走後,渤海國的那幫子遺老遺少便在其渤海故地安邊府複國,建立了一個小小的定安國,大明這邊忙著攻略江南,而且安邊府在東邊海邊,距離明軍佔領區還有一段距離,許鬆便冇有理會他們。
許智回稟:“契丹人內亂持續,不過耶律察割頹勢已現,被耶律屋質的大軍逼迫繼續往西遷徙,遼國的局勢已經漸漸穩定。渤海遺民在安邊府建立了定安國,但勢力微弱。”
戰略會議持續到深夜。
當眾臣退下後,許鬆獨自站在紫微宮的高台上,望著滿天星鬥。
九年前,他不過是一個邊關小將,如今卻站在了天下的中心。
但權力越大,責任也越重,如何讓這個新生的帝國長治久安,如何避免曆代王朝的覆轍,這是他必須思考的問題。
“陛下,夜深了。”王瑾輕聲提醒。
許鬆回過神來:“傳旨翰林院,明日早朝後召集各部主官,商議完善《大明律》事宜,天下既統,局勢已變,這律法也應該隨勢而變,不能墨守成規。”
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紫微宮時,許鬆已經伏案工作多時。
案頭堆滿了各地奏章,最上麵一份是江東行省佈政使司的急報——金陵百姓自發為劉仁瞻立祠祭祀,香火鼎盛。
許鬆沉思片刻,提筆批道:“劉仁瞻忠勇可嘉,追贈忠勇侯,準立祠祭祀,其子孫量纔可錄用為官。”
放下硃筆,許鬆望向窗外,洛陽城已沐浴在晨光中,街道上人流漸多,叫賣聲隱約可聞,這是一個正在甦醒的帝國,也是一個正在書寫的新時代。
統一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
在這個起點上,許鬆知道,等待他的將是更艱钜的挑戰——如何讓這個飽經戰亂的國度真正走向繁榮昌盛,如何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