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一聲清冷的喝止聲從內堂傳來。
隻見宋國長公主許淑一身素色宮裝,在兩名侍女攙扶下緩步而出,這位當今聖上的親姐姐雖已年過三旬,但眉目間仍可見當年風姿。
“房指揮使,”許淑擋在鐘鋒身前,鳳目含威:“你帶人深夜擅闖駙馬府,可有聖旨?”
房青風躬身行禮,卻不退讓:“回長公主,臣奉陛下口諭查案,事涉謀逆,不敢耽擱。”
“口諭?”許淑冷笑一聲:“本宮怎麼不知陛下何時下了這等旨意?”
她轉向鐘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駙馬,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鐘鋒臉色陰晴不定,低聲道:“公主不必過問,此事……”
“本宮乃大明長公主,如何不能過問?”許淑提高聲調,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諸位都是跟隨陛下打天下的老臣,如今卻要揹負謀逆罪名?”
房青風沉聲道:“長公主明鑒,臣等搜出南唐密信為證,此事非同小可。”
“密信?”許淑冷笑更甚:“就憑幾封不知真假的信件,就要拿我大明駙馬,忻城伯?”
她突然從袖中取出一塊金牌,高舉過頂:“陛下禦賜金牌在此,本宮要親自麵見陛下,在此之前,誰也不準動駙馬一根汗毛。”
房青風見到金牌,臉色微變,這是皇帝賜予長公主的“免罪金牌”,持此牌者,如皇帝親臨,可直接入宮見駕。
雖然許鬆早就明確說過,這種金牌更多的是一種榮譽,不是免死鐵券一般的東西,大明也不會給大臣賜免死鐵拳,但是房青風等人依然不敢輕易違逆擁有金牌的宋國長公主。
場麵一時僵持。
就在此時,府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隊禁軍將駙馬府團團圍住。
禁軍統領牛大山大步走入,看到許淑也是一愣,隨即行禮道:“長公主,陛下口諭,請駙馬立即入宮麵聖。”
許淑眼中閃過一絲不安:“陛下為何深夜召見?”
牛大山低聲道:“江都急報,南唐水師異動,陛下召集重臣議事。”
鐘鋒聞言,臉色稍緩,對許淑道:“公主不必擔憂,臣去去就回。”
許淑卻不肯退讓:“既是議事,本宮也要同去,本宮倒要問問陛下,為何縱容靖安司深夜驚擾功臣府邸!”
房青風與牛大山對視一眼,隻得應允。
夜色中,一行人向皇宮疾行,許淑的轎子緊隨其後,她掀開轎簾,望著前方丈夫的背影,眼中憂色更深。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紫微宮內,許鬆正看著靖安司剛剛截獲的另一封密信,麵色陰沉如水,信上赫然寫著:“計劃有變,立即除掉鐘鋒滅口……”
同時,此時的靖安司和巡檢司官差,已經全部出動,在洛陽大索全城,按照靖安司抓住的南唐密探,審問出來的名單開始抓人,抓一個審一個,然後根據審問出來的名單,繼續抓,繼續審。
雖然可能會有遺漏,但是毫無疑問,靖安司和巡檢司的動作雷厲風行,將南唐在洛陽的諜報體係直接摧毀是肯定的,即便有漏網之魚,也無法再形成規模,甚至有些密諜還被嚇得驚慌失措,天一亮,便立刻收拾行裝,逃離洛陽了。
一夜之間,洛陽有數百人消失不見,其中有南唐的密探,也有吐蕃、遼國,甚至吳越的密探,總之隻要露了行跡的,一律抓捕。
如今的明軍統一天下之勢已經勢不可當,哪怕許鬆出了意外,這幫子老臣也會擁護許承業,繼承大位,繼續一統天下的腳步,無非是多費些時間而已。
值得高興的是,這兩年房筠筠又為許鬆生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新納的兩個妃嬪也為許鬆添了兩個兒子,秋月也又生了一個兒子,加上之前的許承業和許淩燕,許鬆已經有五個兒子兩個女兒了,可以說如今的許鬆,帝位已經無比穩固了,不會再有後繼無人的危險了。
紫微宮禦書房內,燭火通明。
許鬆端坐在龍案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房青風肅立一旁,低聲彙報:“陛下,已查明鐘家與南唐的關聯,鐘鋒之父鐘會,實為南唐烈祖李昪時期派往後晉的密探,以商賈身份潛伏太原多年。”
“果然如此,”許鬆冷笑一聲,“難怪鐘鋒能在雲朔軍中立功,原來是有人暗中相助。”
正說話間,王瑾匆匆入內:“陛下,駙馬鐘鋒已到宮門外,長公主執意陪同,也跟著來了。”
許鬆眉頭微皺:“讓他們進來。”
不多時,鐘鋒與許淑一前一後進入禦書房,鐘鋒麵色蒼白,額角滲出細密汗珠,許淑則神色凜然,眼中帶著質問。
“臣參見陛下。”鐘鋒跪地行禮,聲音微微發顫。
許淑隻是微微欠身:“陛下深夜召見駙馬,不知有何要事?”
許鬆冇有立即回答,而是將桌上那封密信推向鐘鋒:“駙馬自己看看吧。”
鐘鋒顫抖著手接過信件,隻掃了一眼便麵如死灰,信上赫然是李建勳的筆跡,命令潛伏在洛陽的南唐密探除掉鐘鋒滅口。
“這……這……”鐘鋒語不成句。
許淑見狀,一把奪過信件,看完後臉色大變:“這是栽贓,陛下,駙馬對大明的忠心天地可鑒。”
許淑是許鬆的大姐,長姐如母,許鬆兄弟姐妹多,很多時候他這個老幺都是由姐姐在照顧,所以對於許淑,許鬆從來都是尊敬有加。
許鬆有些無奈,說道:“皇姐,你可知道鐘家真正的來曆?”
不待許淑回答,許鬆繼續道:“鐘鋒之父鐘會,本名李會,乃南唐烈祖李昪心腹,奉命潛伏後晉,至今已有二十餘年,鐘鋒能在我雲朔軍中迅速崛起,背後都有南唐暗中運作。”
許淑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向鐘鋒:“駙馬……這是真的嗎?”
鐘鋒頹然跪地,重重叩首:“臣……有罪。”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悔恨:“臣確實是南唐密探之後,但自從娶了公主,便真心歸順大明,這些年來,臣從未向南唐傳遞過任何情報。”
許鬆目光如刀:“那今晚與史彥超等人密議,又作何解釋?”
鐘鋒渾身發抖:“臣……臣隻是一時糊塗,自忻州案後,臣擔心陛下不再信任雲朔舊部,又收到李建勳密信挑撥……”
“密信何在?”
鐘鋒從懷中掏出一封已經皺巴巴的信件呈上。
許鬆展開一看,果然是李建勳手筆,信中許諾若鐘鋒能在關鍵時刻“助南唐一臂之力”,事成後可封異姓王。
許鬆將信遞給許淑:“皇姐自己看吧。”
許淑看完信件,臉色煞白,踉蹌後退兩步:“你……你竟敢……”
鐘鋒痛哭流涕:“公主明鑒,臣雖收到此信,但從未想過背叛大明,今晚召集舊部,隻是想商議如何向陛下表明忠心……”
“夠了!”許鬆厲聲打斷:“房青風,把人都帶上來。”
房門開啟,靖安司緹押著史彥超、馬全義等人入內,幾人見到鐘鋒,紛紛跪地求饒:“駙馬爺救命啊,我們可都是聽您的……”
鐘鋒麵如死灰,知道再無轉圜餘地。
最終,鐘鋒被貶為庶人,秘密發配至東北,包括鐘家全家,都被送到了東北開荒,這是許鬆看在許淑的麵子上,網開一麵。
自此,南唐妄想攪亂大明內部,阻滯大明南征的計劃徹底破產,而且損失慘重,卻並未給南征大軍造成太大的損失。
……
留從效於唐昭宗天佑三年(906年)生於泉州永春縣留灣村,其家原為泉州桃林縣人,後遷居永春縣。父親留璋,在留從效的幼年時便去世,他能於孤貧中自立,以孝順母親、尊敬兄長名聞鄉裡,略通書史,喜讀兵法。
少年時,他成為泉州的衙兵,後因隨從征討臨汀的軍功,被升遷為閩國的泉州散員指揮使。
保大五年(947年),王繼勳以平輩身份致書修好於占據福州的李弘義(即李仁達),李弘義以泉州一向隸屬威武軍,不滿王繼勳抗禮,派其弟李弘通帶兵萬人攻泉州。
留從效以王繼勳平日賞罰不當、士卒不肯用命為由,廢黜王繼勳,自領軍府事,稱泉、漳二州留後。然後領兵大破李弘通,李璟任命留從效為泉州刺史,此後,漳州戍將林讚堯叛亂,留從效領兵將其驅逐,趁機命泉州裨將董思安權知漳州事。
南唐軍在閩不得民心,李弘義於是歸附吳越,南唐派兵圍攻,留從效也應李璟要求出兵協助,但因諸將爭權,互不相讓,且留從效也不願福州速平,最終遭遇大敗。留從效回到泉州後,趁南唐受挫之機,以連年戰爭、供給不足為由,勸說南唐駐守泉州的將領撤軍。
保大七年(949年)十二月,留從效之兄、南州副使留從願用毒酒殺害董思安而代之,李璟即升泉州為清源軍,任命留從效為清源軍節度使、泉南等州觀察使。自此之後,留從效兼漳、泉之地,擁兵自重,不聽南唐調遣,李璟也無力征討。
留從效對內割據,對外則奉行事大理念,名義上接受南唐朝廷的冊封,是南唐下轄的藩鎮,但是實際上他並不聽從南唐的指揮,否則大明南征討伐南漢,他也不會讓吳越的兵馬借道漳州了。
天武四年五月十五,泉州,清源軍節度使府。
空氣悶熱潮濕,帶著海風特有的鹹腥。
府衙大堂內,氣氛卻比這天氣更加凝重壓抑。
年逾五旬的留從效端坐主位,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歲月和亂世的磨礪在他臉上刻下深深的痕跡,他身著常服,並無過多華飾,但久居上位的威勢自然流露。
堂下分坐著他最倚重的文武心腹,其兄留從願、副使陳洪進、悍將張漢思等,以及一些本地豪族代表,所有人麵色沉肅,目光都聚焦在堂中那位氣度從容的中年文官身上。
此人正是大明鴻臚寺郎中俞浩。
他身著緋色官袍,頭戴烏紗,身姿挺拔,麵對滿堂隱含敵意與審視的目光,毫無懼色,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淡然的微笑,他帶來的隨從不多,但個個精悍,護衛著幾口沉重的箱子,安靜地立在堂外。
“留節度使,”俞浩拱手行禮,聲音清朗,在寂靜的大堂中迴盪,“俞某奉我大明皇帝陛下旨意,特來泉州,與節度使共商閩南未來。”
留從效抬手虛扶,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俞郎中遠道而來,辛苦,不知貴國皇帝陛下,有何指教?”
他刻意迴避了“大明”二字,隻稱“貴國”,顯然,他雖然心中已經有歸附的想法,但是卻並不會輕易鬆口。
俞浩微微一笑,開門見山:“指教不敢當,陛下深知節度使雄踞漳泉,保境安民數載,深得閩南父老擁戴。然今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偽漢劉晟已束手就擒,江南李璟,偏安一隅,外強中乾,其水師主力在伶仃洋被我大明王師與吳越水師聯手重創,已無力染指東南,我大明雄師百萬,攜雷霆之勢,掃清寰宇,重建一統,乃天命所歸,人心所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中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回留從效臉上,語氣轉為誠懇:“陛下念及節度使乃閩南柱石,不忍兵戈相見,使桑梓之地再遭塗炭。故特遣俞某前來,陳說利害,盼節度使能以閩南百萬黎民福祉為重,順應天時,歸順大明。”
話音一落,堂下頓時響起一片低聲議論,武將張漢思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怒道:“哼!說得好聽,無非是看我家節帥兵強馬壯,泉州城堅,想不費一兵一卒就吞併我漳泉之地,我清源軍將士,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副使陳洪進也沉聲道:“俞郎中,我清源軍雖小,亦非任人宰割之魚肉。貴國兵鋒雖盛,然我漳泉依山傍海,地勢險要,軍民一心,縱使戰至一兵一卒,也必讓來犯之敵付出慘重代價。”
麵對質疑和威脅,俞浩神色不變,反而加深了笑意:“張將軍忠勇,陳副使亦言之有理。漳泉之地,確非易取之地,然……”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銳利:“敢問諸位,清源軍之軍力,比之南漢象兵軍團如何?比之南漢經營多年的石門要塞水師如何?南漢數十萬大軍,旬月之間土崩瓦解,劉晟已成階下囚,此非虛言,節帥與諸位想必已有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