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鬆沉思片刻,突然問道:“潘佑可有下落?”
“回陛下,自忻州一案後,潘佑便銷聲匿跡,臣懷疑……”房青風猶豫了一下:“他可能已潛入嶺南。”
“傳旨高行周,”許鬆目光銳利,“務必生擒潘佑,朕要親自問問他,南唐究竟意欲何為。”
四月二十二,興王府。
儘管明軍已加強戒備,但南唐死士還是成功實施了縱火計劃,子夜時分,城中七處同時燃起大火,火勢迅速蔓延。
“救火,快救火。”
明軍士兵和城中百姓奮力撲救,但由於水井被投毒,取水困難,火勢一時難以控製。
混亂中,一隊黑衣人悄然接近了已被明軍接管的南漢國庫。
“行動!”為首的黑衣人一聲令下,數十名死士同時擲出火把,國庫大門瞬間燃起熊熊烈火!
“有刺客!”巡邏的明軍士兵發現異常,立即鳴鑼示警。
雙方在火光中展開激烈廝殺。黑衣死士武藝高強,且悍不畏死,明軍一時難以靠近火場。
“用弩箭!”趕來的朱英當機立斷。
密集的箭雨下,黑衣死士紛紛倒地,最後僅剩三人突圍而出,向城南逃竄。
“追,要活的,”朱英親自帶隊追擊。
追逐戰持續了半個時辰,最終在一條死衚衕裡,朱英帶人將三名黑衣人團團圍住。
“放下武器,饒你不死,”朱英厲聲喝道。
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聲,突然扯下麵巾,露出一張清瘦的麵容——正是南唐秘使潘佑。
“潘佑,”朱英瞳孔一縮,“果然是你。”
潘佑傲然挺立:“朱將軍,彆來無恙啊。”
“你在忻州挑撥離間,如今又來嶺南縱火投毒,究竟意欲何為?”朱英質問道。
潘佑哈哈大笑:“何為?自然是為了大唐江山,許鬆暴虐,窮兵黷武,天下苦之久矣,今日我雖敗,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說罷,他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摺子,點燃了身上的衣袍。
“攔住他,”朱英大驚。
但為時已晚,潘佑和兩名同伴瞬間被火焰吞冇,更可怕的是,他們身上似乎塗滿了易燃物,火勢異常猛烈,根本無法靠近。
“啊……”潘佑在烈火中發出淒厲的嚎叫:“李相國……臣……先行一步了……”
朱英眼睜睜看著三人化為焦炭,臉色鐵青:“瘋子……都是瘋子……”
次日清晨,大火終於被撲滅,興王府損失慘重,七處糧倉燒燬三處,數百間民宅化為灰燼,更有數十名百姓不幸遇難。
高行周立即采取補救措施,開倉放糧,賑濟災民,從城外緊急調運乾淨飲水,嚴懲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張貼安民告示,澄清火災真相。
同時,他命人將潘佑的殘骸小心收集,連同繳獲的南唐密信一起,快馬送往洛陽。
四月二十五,明軍正式接管興王府,南漢滅亡。
高行周以大明皇帝的名義釋出安民告示,宣佈減免賦稅,廢除劉晟時期的苛政,迅速穩定了局勢。
五月初一,許鬆的聖旨抵達嶺南,南漢一分為三,以梧州、義州一線山區為界,以西設立嶺南行省治所邕州,以東設立廣東行省治所興王府,雷州以南瓊州島及周邊海域設立瓊州行省,治所瓊州,由內閣會同吏部,對南漢官員進行考覈選拔,合格者留任,不合格者貶為庶民,有大罪者移交刑部治罪。
命令大都督府,在嶺南行省建立山地師第二十師和第二十一師,除整編南漢原有兵馬外,再招募當地少數民族,編練山地作戰的兵馬。
留朱英第三師鎮守邕州,海軍第十七師鎮守珠江口,著工部立刻規劃,在珠江口建立軍用港口和民用港口,開通海上通道。
高行週年事已高,不宜再繼續征戰,由親衛營護送北上返回洛陽,同時將劉晟及其宗師押解至洛陽。
劉清為帥,率領左神武軍、第二師和水師第十八師進入吳越,配合大都督府和內閣對吳越進行整頓,整編吳越兵馬,組建海軍第二十二師和第二十三師。
同時派遣使者前往清源軍,勸降留從效。
設立嶺南行省,轄原南漢全境,任命邵廷琄為第一任佈政使;高行周班師回朝,留朱英率第三師鎮守嶺南;將劉晟及其宗室押解至洛陽。
天武四年五月初十,洛陽城張燈結綵,萬人空巷。
高行周凱旋而歸,朱雀大街上擠滿了歡呼的百姓,將士們盔明甲亮,昂首挺胸,展示著大明的赫赫軍威。
隊伍最前方,是一輛特製的囚車,裡麵關押著南漢主劉晟,這位曾經的“皇帝”此刻披頭散髮,麵色灰敗,在百姓的唾罵聲中瑟瑟發抖。
紫微宮前,許鬆親率文武百官相迎。
“臣高行周,奉旨討逆,幸不辱命,”老將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許鬆親手扶起這位功勳老將:“高愛卿辛苦了,此番南征,揚我國威,功在千秋。”
隆重的慶功宴後,許鬆在禦書房單獨召見了高行周和房青風。
“高愛卿,南漢秘藏和潘佑之事,詳細道來。”許鬆神色凝重。
高行周將發現秘藏、截獲密信、以及潘佑縱火**的經過詳細彙報,最後歎道:“若非陛下明察秋毫,提前警示,興王府恐已化為焦土,李建勳此計,著實毒辣。”
許鬆冷笑:“李建勳這是要讓我大明在嶺南難以立足啊,好在愛卿處置得當,及時安撫了民心。”
他轉向房青風:“南唐那邊可有動靜?”
房青風呈上一份密報:“回陛下,李璟得知潘佑死訊,表麵上震怒,聲稱潘佑是私自行動,與南唐無關,但據內線訊息,李建勳已秘密前往潤州,似有新的謀劃。”
“潤州?”許鬆目光一凝:“那可是長江防線的重要節點。”
“正是,臣懷疑,南唐可能在策劃針對我長江水師的行動。”
許鬆沉思片刻,突然問道:“錢弘俶現在何處?”
“已返回杭州,不過……”房青風猶豫了一下:“吳越軍中確有異動,部分將領對錢弘俶依附我朝的政策不滿,似有離心傾向。”
許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看來,江南世家和李建勳的手,已經伸到吳越去了。”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疆域圖前,手指點在長江沿線:“傳旨郭威,加強江都水師戒備;另,命海軍第十師駐防崇明島,隨時策應江都。”
“陛下是擔心南唐趁我大軍南征,偷襲江都?”高行周問道。
許鬆微微頷首:“李建勳老謀深算,絕不會坐以待斃,南漢之敗,反而可能促使他鋌而走險。”
正商議間,王瑾匆匆入內:“陛下,靖安司急報。”
房青風接過密信,迅速瀏覽,臉色陡變:“陛下,江都傳來訊息,南唐水師近日頻繁調動,似有大規模演習,更可疑的是,幾艘商船報告在長江口附近發現了不明身份的艦隊。”
“果然來了,”許鬆拍案而起:“命郭威立即進入戰備狀態,令劉清做好準備,隨時北上支援。”
隨著一道道命令發出,大明的戰爭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然而,許鬆不知道的是,南唐的陰謀遠不止於此。
金陵城外,一座隱秘的莊園內。
李建勳與幾位江南世家的核心人物正在密議。
“潘佑殉國,實乃我大唐之痛。”李建勳神色哀慼,但眼中精光閃爍:“然其誌當繼,其業當成。”
顧承宗沉聲道:“李相國,明軍勢大,又有火器之利,硬拚恐非上策。”
“顧公所言極是。”李建勳捋須微笑:“故老夫有一計,可令許鬆後院起火,自顧不暇。”
他展開一幅精細的大明疆域圖,指著河北、山東一帶:“忻州一案,已使大明內部對勳貴猜忌日深,若此時,再有幾位功臣突然暴斃……”
沈鈞倒吸一口冷氣:“李相國是說……”
“不錯。”李建勳眼中閃過一絲狠毒:“許鬆能得天下,全賴雲朔舊部支援,若這些功臣接連意外身亡,而線索又指向許鬆鳥儘弓藏,諸位以為,雲朔係將作何反應?”
張元禮恍然大悟:“妙計,屆時大明內亂,我大唐可坐收漁利。”
“正是。”李建勳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此物無色無味,入水即化,三日後發作,狀似心疾,已有死士攜此物潛入洛陽……”
顧承宗猶豫道:“此計雖妙,但若敗露……”
“顧公放心。”李建勳冷笑:“執行者皆是不知情的棋子,即便被擒,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就在南唐密謀的同時,洛陽城內也不平靜。
駙馬鐘鋒雖因堂兄涉案被罰閉門思過,但其府邸近日卻訪客不斷。
更蹊蹺的是,有靖安司眼線發現,幾位雲朔係將領曾秘密聚會,似對朝廷近期的勳貴清查頗有微詞。
靖安司的密探潛伏在駙馬府外的茶樓中,透過半開的窗欞,緊盯著府邸側門進出的每一個人。
“大人,這是今日第三位來訪的雲朔將領了,”年輕探子低聲道,手中炭筆在紙上迅速記錄,“先是朔州防禦使馬全義,接著是代州團練使郭崇,現在連定遠將軍史彥超都來了。”
年長的緹騎百戶眯起眼睛:“史彥超?他不是駐守河陽嗎?無詔回京,可是大罪。”
“屬下查過了,史將軍是以老母病重為由,向兵部告假回京的。”
百戶冷笑一聲:“倒是會挑時候,繼續盯著,記下每個人的進出時辰。”
駙馬府內,氣氛凝重。
鐘鋒端坐主位,麵色陰沉,這位當朝駙馬雖因堂兄涉案被罰,但眉宇間的傲氣絲毫未減。
“諸位,朝廷近來清查勳貴,手段酷烈,趙家滿門抄斬,連趙應雲這樣的功臣都被牽連,從北疆趕回洛陽,說是等待調查,其實就是軟禁了。”鐘鋒環視眾人:“長此以往,我等雲朔舊臣,恐怕都難逃一劫。”
他們幾人都是雲朔時期就跟隨許鬆的老將,不過因為個人能力問題,還有一部分是在戰場上負傷,無法繼續在野戰軍中服役,所以轉為了地方戍衛軍,歸兵部統一管轄。
也有些如鐘鋒一般,頗通文墨,懂得理政的,轉入文官體係,加官進爵。
大明開國之後,許鬆也冇有虧待這些老兄弟,最低的都封了個男爵。
史彥超拍案而起:“駙馬爺說得對,陛下如今寵信那些文官,對咱們這些老兄弟越來越疏遠,忻州一案,明擺著是有人要打壓我們雲朔係。”
郭崇捋須沉吟:“可陛下畢竟待我等不薄,封侯拜將,榮華富貴……”
“郭將軍糊塗,”馬全義冷笑:“鳥儘弓藏,兔死狗烹,自古皆然,如今南漢已滅,吳越歸附,下一步就是南唐,等天下一統,我們這些手握兵權的老兄弟,豈不是……”
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鐘鋒眼中閃過一絲陰鷙:“諸位,本駙馬近日收到江南故人書信,言李璟願以三公之位相待……”
“駙馬慎言,”史彥超臉色大變:“此話若傳出去,可是謀反大罪。”
鐘鋒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一封信:“諸位請看,這是李建勳親筆所書,南唐承諾,若我等助其複國,不僅保全現有爵位,更可裂土封王。”
幾位將領麵麵相覷,既驚且懼。
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什麼人?!”鐘鋒厲聲喝道。
房門被猛地推開,一名侍衛跌跌撞撞衝進來:“駙馬爺,不好了,靖安司的人闖進來了。”
“什麼?!”眾人霍然起身。
還未等他們反應,一隊全副武裝的緹騎已經湧入廳堂,為首的正是靖安司指揮使房青風!
“鐘駙馬,諸位將軍,深夜聚議,所為何事啊?”房青風目光如刀,掃過桌上那封來不及收起的密信。
鐘鋒強自鎮定:“房指揮使擅闖駙馬府,該當何罪?”
房青風冷笑一聲,亮出令牌:“奉陛下口諭,查辦謀逆大案,來人,將一乾人等全部拿下,府邸徹底搜查。”
“你敢,”史彥超拔刀出鞘:“我乃朝廷命官……”
“史將軍,”房青風不急不緩地掏出一卷聖旨,“你無詔擅離駐地,已犯軍法,此刻若敢反抗,便是謀反。”
史彥超臉色煞白,手中鋼刀“噹啷”一聲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