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崇徹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他引以為傲的象兵成了己方的催命符,而明軍那可怕的雷霆之聲更是徹底擊垮了他的意誌。他身邊的親兵也麵無人色。
“殺!”劉清拔出佩刀,向前一指,發出了總攻的命令……
“殺啊……”明軍陣中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車陣迅速開啟數個缺口,早已按捺不住的第二師精銳步兵如同出閘的猛虎,挺著長矛,揮舞著戰刀,凶猛地撲向已經徹底崩潰的南漢軍!
與此同時,兩側土丘上的弓弩手也進行著最後的覆蓋射擊,將試圖逃跑的零星敵人射倒在地。
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屠殺。
失去了象兵掩護,又被自家戰象衝得七零八落,再被火雷炸懵的南漢步兵,完全喪失了抵抗意誌。
他們丟盔棄甲,哭爹喊娘,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漫山遍野地潰逃。
潘崇徹在親兵的死命護衛下,丟下帥旗,狼狽不堪地向邕州城方向逃去,連頭盔都跑丟了。
戰場上,隻剩下失去主人、茫然無措的受傷或受驚戰象在哀鳴,以及滿地南漢士兵的屍體和哀嚎的傷兵。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惡臭。
劉清策馬來到戰場中央,看著那些驚恐的戰象,下令道:“停止追擊潰兵,救治傷員,無論敵我,收攏那些失去控製的戰象,好生安撫,勿要再傷它們。這些巨獸也是被驅使的可憐之物,日後或有大用。”
此戰,南漢寄予厚望的象兵軍團幾乎全軍覆冇,或被俘,或逃散,或死於炮火。
野戰主力被徹底擊潰,損失慘重。
西路軍以極小的代價,取得了決定性的野戰勝利,佔領芝州後,兵鋒直抵都泥江(今紅水河)邊。
東路戰場,海陸交織,更為壯觀。
錢弘俶率領的吳越水師主力,與張令鐸指揮的大明海軍第十七師(以琉球為基地)在泉州外海彙合,組成龐大的聯合艦隊,沿海岸線浩浩蕩蕩向西進發。
江南世家的陰謀在這裡也悄然展開。
他們收買的細作成功混入吳越軍中,開始在底層軍官和水兵中散播流言。
“許鬆不過是利用吳越軍當炮灰,打下南漢,下一個就輪到收拾錢弘俶了!”
“閩南佈政使?騙鬼呢,兵權一交,就是待宰羔羊。”
“明國水師看不起我們,戰功都是他們的,送死我們來。”
這些流言在部分不得誌或本就對錢弘俶依附大明政策不滿的吳越將士中引起了一些騷動和疑慮。
同時,江南世家也試圖收買吳越水師的中級將領,但錢弘俶治軍甚嚴,核心將領忠誠度較高,收買效果有限,但確實埋下了猜忌的種子。
南漢方麵,得知明吳水師西進,也派出了其引以為傲的主力水師,由大將暨彥贇率領,意圖在珠江口外的伶仃洋海域攔截。
海戰爆發!南漢水師戰船數量不少,但多為傳統的樓船、艨艟,依賴風力和人力劃槳。
吳越水師經驗豐富,船型靈活,而大明海軍第十七師則帶來了這個時代顛覆性的力量——數艘經過實戰檢驗、裝備了改良青銅炮的蒸汽明輪戰艦,其中旗艦“破浪號”更是體型龐大,火力凶猛。
戰鬥伊始,南漢水師試圖利用數量優勢進行包抄接舷戰。
但張令鐸指揮的明軍蒸汽戰艦展現了恐怖的機動性。
在風向不利時,破浪號等蒸汽船鍋爐轟鳴,明輪翻飛,竟逆風破浪,如離弦之箭般直插南漢艦隊側翼。
尚未等南漢水兵反應過來,明艦側舷炮窗洞開,震耳欲聾的炮聲響起。
實心彈、鏈彈、甚至新式的開花彈如同冰雹般砸向南漢戰船。
木質的南漢戰船在猛烈炮火下脆弱不堪。
一艘樓船被鏈彈打斷了主桅,瞬間失去動力;另一艘艨艟被開花彈擊中火藥庫,引發劇烈爆炸,火光沖天,碎片四濺。
伶仃洋海麵頓時陷入一片火海與濃煙。南漢水兵被這從未見過的火力打得暈頭轉向,士氣崩潰。
吳越水師在錢弘俶的嚴令下也投入戰鬥,利用靈活的走舸、海鶻船分割包圍落單的南漢船隻,進行接舷跳幫。
然而,在協同作戰中,暗藏的裂痕顯現了。
被江南世家收買的個彆吳越軍官,或是心懷鬼胎,或是指揮“失誤”,在關鍵時刻未能及時支援友鄰的明軍戰艦,甚至有幾艘船在追擊時故意放慢速度,讓南漢船隻逃脫。
張令鐸在旗艦上看得真切,心中冷笑,但大戰當前,他強壓怒火,命令明軍戰艦專注於摧毀南漢主力,同時通過旗語嚴令吳越軍跟進。
海戰結果毫無懸念。
在明軍戰艦壓倒性的火力優勢和吳越水師的配合下,南漢水師主力遭受毀滅性打擊,戰船或被擊沉,或被俘獲,主將暨彥贇僅率少數殘艦狼狽逃回珠江。
伶仃洋大捷,一舉奪取了製海權!
海戰勝利後,東路軍主力在海軍艦炮的掩護下,於珠江口東岸(後世香港、深圳一帶)成功登陸,並迅速擊潰了沿岸倉促佈防的少量南漢守軍,建立了穩固的灘頭陣地。
張令鐸留下部分艦隻封鎖珠江口,主力則掩護陸軍繼續向興王府(廣州)方向挺進,初戰告捷,鋒芒直指南漢心臟!
洛陽,紫微宮。
三路捷報如同插上翅膀,接連飛抵洛陽。
“報……中路大捷,高大帥、朱副帥奏報:三月二十日克複韶州,擒偽漢閹帥龔澄樞,降其副將邵廷琄,大軍已南下,兵鋒直指英州、連州。”傳令兵的聲音帶著激動。
“報……西路大捷,劉副帥奏報:破偽漢象兵於都泥江北,陣斬無算,擒獲象奴頭目,現已渡過都泥江,邕州指日可下。”又一騎飛馳入宮。
“報……東路大捷,張指揮使、吳越王奏報:三月二十二日,我水師於伶仃洋大破偽漢水師主力,焚、俘敵艦百餘艘,大軍已成功登陸,正向興王府挺進。”第三份捷報傳來。
紫微宮內,氣氛熱烈。
房永勝、畢士安、馮道等重臣臉上都露出了笑容,連一向沉穩的丁友生也撚鬚頷首。
許鬆端坐禦案之後,看著攤開的三份捷報,臉上卻無太多喜色,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殿宇,看到了南方戰場的硝煙,也看到了暗流湧動的江南。
“諸卿,”許鬆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三路初戰告捷,將士用命,可喜可賀。然,南漢未滅,劉晟未擒,更需戒驕戒躁。傳旨嘉獎前線將士,撫卹傷亡。另,著令靖安司、軍情司,嚴密監控江南動向及糧道安全,凡有作奸犯科、資敵通敵、擾亂後方者,無論何人,立斬不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圖上江南的位置,補充道:“還有,讓江都的郭威,水師的動靜再大些,朕要李璟和他的那些智囊們,寢食難安。”
江南世家在暗處的動作,他並非毫無察覺,勝利的曙光下,隱藏的危機同樣需要雷霆手段去清除。
房青風一襲青衣,步履沉穩地踏入紫微宮禦書房。
作為靖安司指揮使,他掌握著大明最隱秘的情報網路,此刻手中握著一份密報,神色凝重。
“臣房青風,叩見陛下。”他躬身行禮,聲音低沉。
許鬆放下手中的奏摺,抬眼望向他:“免禮,何事如此緊急?”
房青風上前幾步,將密報呈上:“陛下,江南世家近日動作頻繁,臣已查明,他們在暗中策劃阻撓我軍南征。”
許鬆眉頭一挑,接過密報,迅速瀏覽。
密報中詳細記錄了江南顧氏、沈氏、張氏等世家在暗中的串聯,以及他們針對明軍三路大軍的陰謀——賄賂韶州守將、煽動蠻族襲擾、挑撥吳越軍與明軍關係,甚至試圖擾亂糧道、哄抬物價,動搖後方。
許鬆看完,冷笑一聲:“果然不出朕所料,這幫人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負手踱步至窗前,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沉思片刻後道:“他們以為躲在暗處,朕就拿他們冇辦法?”
房青風垂首道:“陛下,臣已命人盯緊了這幾家的核心人物,隨時可以收網。”
許鬆搖頭:“不急,現在收網,隻會打草驚蛇,而且他們的根基在南唐,還不是時候”
說著,許鬆從桌案上拿出一本冊子,交給房青風,說道:“你按照這個冊子上的名單和所犯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去查,去覈實,保留詳實的證據,等到滅掉南漢後,再和李璟好好地掰扯掰扯。”
房青風接過冊子,翻開細細一看,頓時脊背發涼。
冊子之中,不僅僅記載了靖安司查到的那些江南世家的密謀,這些日子在荊湖、吳越、南漢等地的小動作,還有許多靖安司冇有查到的事情,牽扯出的世家多達數十家,而且每一件都列得相當詳細,隻是有些還冇有確鑿的證據。
房青風肯定了以往自己的猜測,皇帝的手中,果然還有一支秘密力量,滲透進入各地,這股力量要比靖安司更加隱秘,觸手延伸得更加廣闊。
“臣,遵旨。”
不過他並冇有說什麼,這個時候他最好的做法就是裝不知道,毫不猶豫地執行皇帝的命令。
時間回到三月十五日,就在高行周大軍出兵之時,河北忻州,春寒料峭。
城西一處破舊的巷子裡,幾個地痞正圍著一個瘦弱的年輕人拳打腳踢。
“狗東西,敢擋大爺的路?”為首的壯漢滿臉橫肉,一腳踹在年輕人的胸口,將他踢翻在地。
年輕人蜷縮著身子,嘴角滲出血絲,卻仍死死護著懷裡的包袱:“求求你們……這是我孃的藥錢……”
“藥錢?”壯漢獰笑一聲,一把扯過包袱,掂了掂裡麵的銅錢:“孝敬大爺還差不多。”
年輕人掙紮著撲上去:“還給我,我娘病得快不行了……”
“找死!”壯漢眼中凶光一閃,抄起牆角的木棍,狠狠砸向年輕人的腦袋。
“砰!”
一聲悶響,年輕人倒在地上,鮮血從額頭汩汩流出,很快浸濕了地麵。
“老大……好像冇氣了……”旁邊的小嘍囉探了探鼻息,臉色發白。
壯漢啐了一口:“晦氣,走!”
幾人揚長而去,隻留下一具漸漸冰冷的屍體。
三日後,忻州府衙。
刺史陳文遠看著堂下的屍體和哭得幾乎昏厥的老婦人,眉頭緊鎖。
“大人,求您做主啊!”老婦人跪在地上,額頭磕得青紫:“我兒隻是去買藥,就被那群畜生活活打死……街坊鄰居都看見了,就是西街的趙虎一夥人乾的。”
陳文遠歎了口氣,轉頭看向一旁的衙役:“去把趙虎帶來。”
衙役麵露難色,低聲道:“大人,趙虎是……是趙家的遠親。”
陳文遠臉色一變。
趙家,忻州大族,家主趙德昌是當地豪強,與太原府的官員都有交情。更重要的是,趙德昌的哥哥有一個兒子,叫做趙應雲,目前是第八師第一團的指揮使,鎮守北疆,趙應雲的夫人名叫許英,是當今天武皇帝的姐姐。
“這……”陳文遠猶豫了。
老婦人見狀,哭嚎道:“大人,我兒冤啊。”
陳文遠咬了咬牙:“先把人帶來問話。”
忻州府衙內,氣氛凝重。
趙虎大搖大擺地走進大堂,身後跟著兩個趙府家丁,腰間挎著刀,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陳大人,找我有事?”趙虎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陳文遠沉著臉:“趙虎,有人告你當街行凶,致人死亡,你可認罪?”
趙虎嗤笑一聲:“誰看見了?證據呢?”
老婦人指著趙虎,聲音嘶啞:“就是你,我兒臨死前說了你的名字,街坊們都聽見了。”
趙虎眼神一冷:“老東西,彆血口噴人!”他轉頭看向陳文遠,壓低聲音道:“陳大人,我叔父趙德昌讓我給您帶句話——忻州今年的賦稅,可還指望趙家幫襯呢。”
陳文遠的手微微發抖。
他知道,趙家不僅在忻州根深蒂固,更與皇親國戚有姻親關係,若是得罪了趙家,彆說烏紗帽不保,恐怕性命都難說。
“此案證據不足,暫且退堂,容後再審。”陳文遠艱難地說道。
老婦人如遭雷擊,癱坐在地:“大人,您不能這樣啊。”
趙虎得意地笑了笑,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