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們對這些新政大多表示支援,唯有科舉改革一項,引起部分守舊文官的反對。
前些年的科舉雖然也有算學、格物等科目,但是實際上這些科目隻是作為附加題,並不會全部算進總成績之中,所以舊官僚集團對此並未有太大的反應,但是如今許鬆這一次的改革,卻是直接將這些實用科目與經義文章並列了,這就讓他們生出了不滿。
“陛下,”禮部侍郎歐陽炯出列奏道:“科舉取士,曆來以經義為本。若加入算學、格物等雜學,恐士子們捨本逐末,有損聖賢之道啊!”
許鬆目光一冷:“歐陽愛卿,朕問你,若不通算學,如何理財賦稅?若不懂格物,如何興修水利?若不明農桑,如何勸課農桑?隻會空談道德文章,於國何益?”
歐陽炯被問得啞口無言,訕訕退下。
工部尚書慶祥趁機奏道:“陛下明鑒,格物致知,本為儒學正道。臣請於各州初級、中級學堂所學科目中,加入算學、格物和化學等實用學科,培養實務人才。”
“準奏,”許鬆點頭:“此事由工部牽頭,戶部配合,先從雲朔、河北、河南等地試點。”
朝會結束後,許鬆留下丁友生、房永勝、畢士安、馮道等內閣重臣,繼續商議機密要事。
“陛下,南唐雖在糧戰中敗北,但根基未損。”房永勝展開一幅巨大的疆域圖,手指點在金陵位置:“其據有江淮富庶之地,水網縱橫,易守難攻。又有南唐名將劉仁瞻和林仁肇,朱元贇等名將防守江防,若強攻,即便我大軍能夠突破,也必然損失慘重。”
馮道捋須補充:“老臣以為,當效仿秦滅楚之策,先剪羽翼,再圖中樞。南漢地處嶺南,兵弱主昏,正可先取之。”
許鬆目光順著地圖南下,停在廣州位置:“劉晟此人如何?”
畢士安呈上一份軍情司密報:“南漢主劉晟,荒淫暴虐,寵信宦官,近年又大興土木,民怨沸騰。其軍中多用閹人統兵,戰力低下。去歲其弟劉弘昌謀反未遂,朝中離心離德。”
“天賜良機。”許鬆手指輕叩案幾:“大都督府可有進軍方略?”
丁友生早有準備,取出一卷帛書:“臣與大都督府諸將議定三路進軍之策,以高行周大帥為帥,左神武軍丁力部為中軍,朱英為副帥,率領左神武軍和第三師,由中路出擊,直擊南漢都城興王府;西路軍由劉清率領第二師和第十八師兵馬,自宜州南下,直取建武軍治所邕州(今南寧),控製南漢西部區域;東路軍則是以駐紮琉球的海軍第十七師張令鐸部為主力,錢弘俶之吳越軍為輔,出漳州,攻打南漢,兩麵夾擊南漢都城。”
自從許鬆在琉球建立了一個甘蔗種植基地後,海軍第十七師便移駐琉球,這幾年來雖然也和南漢以及吳越的水師有過不少摩擦,但是並未落在下風,讓吳越和南漢都非常忌憚,對大明的實力也有了一點瞭解,這也是錢弘俶願意出兵相助的原因。
“錢弘俶?”許鬆挑眉:“吳越王願出兵?”
“正是,”丁友生笑道,“錢弘俶上月密奏,願率吳越水師為前驅,隻求滅漢後,仍鎮閩南。”
許鬆沉吟片刻:“準其所請,但戰後閩南須設行省,他可任佈政使,兵權需交朝廷。”
“陛下聖明,”丁友生繼續道,“此戰關鍵在於速決,南漢雖弱,然嶺南瘴癘,暑熱難耐,若拖延至夏季,恐生疫病,臣建議三月發兵,五月前結束戰事。”
“嗯,高帥如今年事已高,朕記得他今年應該六十有七了吧?身體可還硬朗?南漢氣候多變,高老將軍若是出征,是否……”
許鬆點點頭,不過隨即皺眉說道。
在原時空的曆史上,高行周去年就病逝了,如今或許是因為許鬆的到來,讓曆史有所改變,高行周還未去世,但是他的年紀畢竟非常大了,再率軍去南方作戰,很有可能會回不來。
“陛下放心,高老將軍老當益壯,臣親自去看望過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強烈要求最後一次帶兵出征,應該不會有問題。”
丁友生回答道。
“嗯,”許鬆轉向戶部王樸:“糧餉可足?”
王樸自信滿滿:“去歲北疆新糧大豐,國庫充盈。臣已在荊南、湖南囤積糧草五十萬石,足供大軍三月之需。”
“善,”許鬆起身,目光灼灼掃過眾臣,“此戰務求雷霆之勢,一舉蕩平嶺南。傳旨,以高行周為江南行營招討使,劉清、朱英為招討副使,率領左神武軍、第二師、第三師、水師第十八師、海軍第十七師以及楚地戍衛駐軍、吳越兵馬出兵討伐南漢,三月十五日出征。”
天武四年三月初一,洛陽紫微宮。
許鬆端坐龍椅,目光如炬掃視殿中文武百官,殿外春風和煦,殿內卻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陛下,討漢檄文已擬就,請禦覽。”大明燕王,當朝禮部尚書許義躬身呈上一卷黃絹。
許鬆展開檄文,隻見上麵鐵畫銀鉤地寫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南漢劉氏,本為唐臣,不思報效,反據嶺南,僭越稱帝。劉晟繼位以來,寵信閹宦,殘害忠良,大興土木,勞民傷財。其弟劉弘昌謀反未遂,更顯其眾叛親離之狀。今朕承天命,統禦萬方,豈容此等暴君肆虐嶺南?特命大軍南下,弔民伐罪……”
檄文列舉南漢十二大罪狀,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最後寫道:“凡南漢軍民,棄暗投明者,既往不咎;負隅頑抗者,他日天兵臨門,勿謂言之不預也!”
“好!”許鬆拍案而起:“即刻將此檄文抄錄千份,派快馬傳檄四方!命沿途州縣張貼告示,務必讓嶺南百姓皆知我大明仁義之師!”
“臣遵旨!”馮道領命退下。
三月初五,討漢檄文已傳遍大江南北。
在潭州城門前,一群百姓圍著新貼的告示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朝廷要打南漢了!”
“早該打了!那劉晟荒淫無道,去年還強占楚地南部州縣,強征那裡的百姓修建宮殿,活著回來的不到一半!”
一個書生模樣的青年高聲朗讀檄文,讀到“凡獻城投降者,加官進爵,過往罪孽,一概不究;擒劉晟來獻者,封侯賜爵”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與此同時,南漢都城興王府(今廣州)的朝堂上卻是一片恐慌。
“陛下!明軍檄文已傳至韶州,沿途守軍多有動搖!”兵部尚書李托跪地急報。
劉晟癱坐在龍椅上,麵色慘白:“明軍……明軍真要來了?”
宦官首領龔澄樞陰惻惻地道:“陛下勿憂,我南漢有象軍十萬,水師精銳,更有嶺南天險可守,明軍遠來,必不能久持。”
三月十五,春分時節。
潭州城外,十萬明軍誓師南征,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高行周身著明光鎧,手持尚方寶劍,立於點將台上:“奉陛下旨意,討伐南漢,解救黎民,此戰務求速勝,凡畏縮不前者,斬!擾民劫掠者,斬!貽誤軍機者,斬!”
“大明萬勝!”十萬將士齊聲呐喊,聲震九霄。
誓師完畢,大軍分三路進發:中路軍由高行周親自率領,左神武軍和第三師精銳沿湘江南下,直指南漢北部門戶——韶州;
西路軍劉清部自古宜州(今廣西宜州)南下,目標直指邕州;
東路軍錢弘俶則率吳越水師自泉州出發,沿海路西進。
與此同時,鎮守江都的郭威,則是儘起大軍,和海軍第十師在長江北岸,大張旗鼓地進行軍演,威懾南唐,讓他們不敢在明軍攻打南漢的時候,再出什麼幺蛾子。
自從去年簽訂金陵協議以來,南唐雖然去了帝號,向大明臣服,但是私底下,卻時不時地要搞出一些小動作來,包括之前的河北大旱,股市糧食股的經濟戰等等,甚至靖安司傳來情報,西域漠南乞顏部的扣邊,似乎也有南唐那幫子文臣的手筆。
雖然冇有給大明造成什麼大的損失,反而在河北大旱和經濟戰的時候,給大明輸送了海量的糧食和財貨,但是這種接連不斷的小動作,卻還是讓人很噁心。
這幫子江南文人,拉幫結派的本事個頂個的強,陰謀詭計,偷施暗算的技術也是頂尖,但是一說到治國理政,卻又個個裝傻充愣,有利於自己的,大力支援,稍有損害自家利益的,那真是跟炸了毛的公雞一樣,死命的護食。
他們不是冇有本事,而是心裡有家而無國,或者說,把家族利益放在至高地位,國家利益,那是什麼?若是對家族有利,那就是家國天下,若是冇有利益,管你他孃的是什麼,都要反對到底。
很顯然,許鬆的新政,大明的官製體製,對江南門閥世家來說,就是要堅決反對的。
金陵,南唐國都。
表麵上,李璟的朝廷忙於撇清與鄭元奎案的關係,遣使向洛陽上表請罪,言辭謙卑。然而,在秦淮河畔那些看似風雅的深宅大院、隱秘園林之中,一場針對明軍南征的暗流正在湧動。
“明軍南下了!”一座臨河的幽靜水榭內,數位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圍坐,氣氛凝重。
說話的是江南顧氏的家主顧承宗,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驚怒:“一旦劉晟覆滅,嶺南儘入其手,我江南腹背受敵,再無迴旋餘地!”
另一位麵色陰沉的男子,正是錢塘沈氏的家主沈鈞,他撚著鬍鬚,眼中寒光閃爍:“哼,許鬆小兒,步步緊逼,清丈田畝、官紳一體納糧等等乃是斷我等根基的新政,如今又想剪除羽翼,孤立江南,其心可誅!絕不能讓他的南征如此順利!”
“不錯!”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響起,是蘇湖張氏的家主張元禮,他家族產業多與海貿、絲織相關,深受大明新經濟政策擠壓:“南漢雖弱,但地險瘴深,若能拖住明軍主力,耗其錢糧,挫其銳氣,使其深陷嶺南泥潭,則我江南可爭得喘息之機,甚至……可覓良機。”
他們代表的,正是江南根基深厚、盤根錯節的世家門閥。
新政觸動了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地、稅收和商業特權,許鬆的集權更讓他們感到了千年未有的威脅。
他們無法在正麵戰場對抗強大的明軍,但深耕江南數百年的底蘊,讓他們在陰影中擁有巨大的能量。
“如何阻撓?”顧承宗問道,這是問題的核心。
沈鈞冷笑一聲,手指蘸著茶水,在光滑的檀木幾案上畫出幾條線:“明軍三路進兵,各有破綻可尋!”
“中路高行周部,此路沿湘江而下,直撲韶州。韶州守將龔澄樞,乃劉晟寵信閹宦,貪婪無能,但其副將邵廷琄,倒是個有幾分本事的。我等可雙管齊下。派人攜帶重金潛入韶州,賄賂龔澄樞及其身邊親信,為邵廷琄掃清障礙,儘量讓他掌控韶州大權;同時,散播謠言於城內,言明軍所過之處,‘儘屠豪族,分田與賤民’,激起韶州士紳恐慌,使其或裹挾百姓抵抗,或暗中作梗,擾亂明軍軍心民情。”
“西路劉清部,此路自古宜州南下,目標邕州。邕州地處邊鄙,漢蠻雜居,地形更為複雜,可聯絡邕州以西、以南尚未臣服的溪洞蠻酋,許以厚利——鹽、鐵、布匹、甚至承諾事後劃地自治!煽動他們在明軍糧道、側翼襲擾,不求大勝,隻求拖延、消耗。蠻兵熟悉山林,神出鬼冇,足以讓劉清疲於奔命。另外,嶺南多瘴癘,可秘密散播‘明軍攜帶疫病’的流言,令沿途村寨緊閉寨門,堅壁清野,斷絕明軍糧水補給,加劇其困難。”
“東路錢弘俶部,此路最為關鍵,也最易下手!錢弘俶這個牆頭草,為求自保竟甘為明軍前驅,實乃我江南之恥!可派人潛入吳越軍中,伺機挑撥離間。散佈流言,言許鬆許其閩南佈政使是假,戰後必削其兵權,甚至尋機除之。同時,收買吳越軍中不得誌的將領或水師軍官,許以江南庇護、重金高位,令其在關鍵海戰或登陸時‘失誤’,或泄露軍情於南漢水師!若能引得錢弘俶與明軍水師(海軍第十七師)生隙,甚至臨陣倒戈,則東路軍不攻自破!”
“最後便是擾亂明軍後勤及朝局穩定,此乃釜底抽薪之策!明軍遠來,糧草轉運千裡,最怕後方不穩。其一,利用我們在荊南、湖南等地的人脈和暗中控製的糧商,繼續以更高價格秘密收購糧食、藥材、馬匹草料等軍需物資!製造區域性短缺,推高物價,加大明軍後勤壓力。其二,啟動我們在洛陽、開封等地潛伏的‘錢莊’和商號,攪亂大明股市和市場,哪怕隻能造成短暫混亂,也能動搖前線軍心,讓許鬆焦頭爛額。其三,嚴密監控明軍主要糧道,重金招募亡命之徒或利用綠林勢力,尋機燒燬幾處關鍵糧倉或運輸船隊!不求全毀,但求遲滯、損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