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還未睡？”帳外傳來王清的聲音。
“王愛卿進來吧。”
王清掀簾而入，手中捧著一個銅壺：“陛下，喝點鬆子酒暖暖身子。”
許鬆接過酒壺，兩人對飲，酒過三巡，王清忽然壓低聲音：“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臣年事已高，恐難長久鎮守遼東，趙匡林年輕有為，戰功赫赫，可否……”
許鬆打斷他：“王愛卿是擔心朕不放心將遼東交給趙匡林？”
王清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他是沙陀人，雖然深受重用，但心中始終有一絲隱憂。
許鬆正色道：“在大明，不論漢人、沙陀、回鶻，隻要忠心為國，皆可重用。趙匡林確實是將才，朕已有意讓他接替你，但你王清，永遠是朕的股肱之臣。”
王清虎目含淚，伏地叩首：“臣……萬死難報陛下知遇之恩！”
第二日清晨，斥候傳回訊息，遼軍行至混同江畔，遭遇暴風雪，被迫撤回寧江州，耶律撒刺的大舉南下，就這樣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許鬆聞報，隻是淡淡一笑：“天佑大明。”
在離開黃龍府前，許鬆特意召見了狄青，將他調入親衛軍曆練。不管他是不是那個在原時空大放異彩的名將，就衝著這個名字，許鬆都會對他另眼相待，希望他在他的親自栽培下，綻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風雪中，許鬆的鑾駕緩緩南行。
黃龍府的輪廓漸漸模糊，但城牆上的明字大旗，依然在凜冽寒風中獵獵作響，如同這片黑土地上不屈的脊梁。
臘月二十，許鬆的鑾駕抵達興中府。
這座去年剛從遼國手中奪回的邊城，如今已是第五師駐地，城牆上新修的棱堡在雪中顯得格外威嚴，城門處明字大旗獵獵作響。
趙匡林先一步回來，早已率領眾將出城十裡相迎，見鑾駕到來，這位年輕將領單膝跪地：“末將趙匡林，率第五師全體將士恭迎陛下。”
許鬆下馬扶起他，目光掃過趙匡林身後整齊列隊的將士，這些士兵大多麵頰凍得通紅，但眼神堅毅如鐵。
“趙卿治軍有方。”許鬆讚許地點頭：“第五師將士戍邊有功，賞每人羊皮襖一件，白銀三兩。”
“謝陛下恩典！”將士們聲震雲霄。
入城後，許鬆直接來到校場檢閱部隊，第五師以步兵為主，此刻正在演練雪地戰法，隻見士兵們腳踏特製的防滑靴，手持長矛大盾，在積雪中進退有序。
“這是雪橇陣。”趙匡林介紹道：“遼東積雪深厚，普通步兵難以機動，末將命人改製了這種帶滑橇的盾牌，士兵可借力滑行，速度不遜騎兵。”
許鬆眼前一亮：“妙，因地製宜，方為良將。”他轉向隨行官員：“傳旨工部，將此法繪圖造冊，推廣至北疆各軍。”
檢閱完畢，許鬆特意視察了傷兵營，這裡收治著百餘位在邊境衝突中負傷的將士，見到皇帝親臨，傷兵們掙紮著要起身行禮。
“都躺著！”許鬆連忙製止，親自為一名腹部受傷的小校掖了掖被角：“諸位為大明流血負傷，是朕該向你們行禮。”
說著，他竟真的拱手向滿營傷兵深深一揖，這一幕讓許多鐵血漢子熱淚盈眶。
“陛下……”一名失去右臂的老兵哽咽道：“待傷好了，末將還能用左手使刀，照樣殺敵。”
許鬆握住他僅剩的左手：“好漢子，朕準你轉入輜重營任職，將來子孫可優先入軍事學院。”
離開傷兵營時，許鬆對成水中道：“傳旨太醫署，速派精於外傷的禦醫來遼東。另，傷兵夥食按軍官標準供應，藥材不得有缺。”
臘月二十五，許鬆抵達大定府，這裡曾是遼國中京，去年被折從阮攻破後，交由第十一師駐守。
師帥秦尚是雲朔軍的老人，今年還不到三十歲。
他彆出心裁，命人在校場用冰雪築起一座微縮的遼陽城模型，由將士們演練攻城守城。
“陛下請看。”秦尚指著正在城牆上廝殺的士兵：“這些都是參加過遼陽之戰的老兵，由他們傳授經驗給新兵。”
許鬆大悅：“活教材勝過死兵書。秦尚，你這練兵之法彆出心裁，用心良苦。”他轉向隨行史官：“將此法記入《練兵實紀》，著各軍效仿。”
在大定府期間，許鬆特意召見了當地歸附的契丹族首領，這些部落頭人戰戰兢兢地跪在行宮外，不敢抬頭。
“都起來吧。”許鬆語氣平和：“既歸我大明，便是我大明子民，隻要安分守己，朝廷自會一視同仁。”
他當場宣佈免除歸附部落當年賦稅，並允許其子弟入軍事學院學習，契丹頭人們感激涕零，紛紛表示願效死力。
除夕前三天，許鬆終於抵達此行最後一站——鬆山州，這裡是大明目前占據的草原最北端的軍鎮，與遼國控製區僅一江之隔。
第八師師帥符彥卿率親兵出迎三十裡。
見到皇帝鑾駕，這位出身將門的老將滾鞍下馬，聲音哽咽：“老臣符彥卿，恭迎陛下。”
許鬆連忙扶起：“符老將軍鎮守邊關，辛苦了。”
符彥卿抹了把鬍鬚上的冰碴：“老臣這把老骨頭，能為我大明守邊，是莫大的榮耀。”
入城後，許鬆發現鬆山州雖小，防禦卻極為嚴密。
城牆加厚了三倍不止，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樓，城內糧草充足，街道整潔，竟有幾分江南小鎮的韻味。
“鬆山州雖處極邊，卻是我大明釘在遼國眼皮底下的一顆釘子。”符彥卿自豪地說：“去歲遼軍三次來犯，皆铩羽而歸。”
除夕夜，許鬆堅持與第八師將士同慶。校場上架起數十口大鍋，煮著肥美的羊肉。將士們圍著篝火，輪流上前為皇帝敬酒。
“陛下，這是鬆山州特產的冰酒。”符彥卿獻上一個冰晶般的酒壺：“用凍葡萄釀製，彆有一番風味。”
許鬆飲了一口，隻覺甘冽清甜，帶著冰雪的寒意直透肺腑：“好酒！”
酒至半酣，許鬆突然起身，高舉酒碗：“諸位將士，今夜除夕，朕與你們同飲此杯，願來年邊關太平，願我大明國運昌隆。”
“願陛下萬歲，願大明萬勝！”數千將士齊聲呼應，聲震夜空。
就在這時，城頭突然響起警鐘。
一名哨兵飛奔而來：“報……江北出現大隊遼軍騎兵，正向南移動。”
校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投向皇帝。
許鬆卻神色如常，緩緩放下酒碗：“多少人？”
“約……約五千騎。”
許鬆輕笑一聲：“耶律璟這是要給朕拜年啊。”他轉向符彥卿：“老將軍，依你之見該如何應對？”
符彥卿拱手：“回陛下，鬆山州城堅池深，五千騎兵不足為慮。老臣願親率一千精騎出城迎擊，必叫遼軍有來無回！”
“不必。”許鬆擺擺手：“傳令緊閉城門，加強戒備即可，這冰天雪地的，遼軍跑不遠。”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哨兵再報，遼軍行至江心，因冰層突然破裂，折損數百人馬，餘者倉皇北撤。
眾將聞言，無不拜服：“陛下神機妙算！”
許鬆卻無喜色，反而歎道：“都是血肉之軀啊……傳令江邊哨所，若發現落水遼軍，能救則救，俘虜押回來，讓他們過個暖和年。”
符彥卿遲疑道：“陛下，這……”
“照朕說的做。”許鬆目光深遠：“要讓遼**民知道，我大明既有雷霆手段，也有菩薩心腸。”
子時將至，許鬆與將士們一起包餃子，他手法嫻熟，包的餃子個個皮薄餡大，引得眾人嘖嘖稱奇。
“陛下還會這個？”一個年輕士兵忍不住問。
許鬆笑道：“朕當年在雲朔時，每逢過年都要幫軍中夥伕包餃子，這手藝，可是在千軍萬馬中練出來的。”
餃子下鍋時，城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卻是江邊哨所救回的十幾個遼軍俘虜被押送到了。
這些遼兵衣衫襤褸，凍得瑟瑟發抖，許鬆命人給他們換上乾淨棉衣，端來熱餃子。
一個遼軍隊正吃著吃著，突然跪地大哭：“早聞大明皇帝仁德，今日方知不虛，小人願降。”
許鬆親手扶起他：“好好養傷，來年開春，若想回家，朕贈盤纏，若願留下，分田授屋。”
這一幕，讓第八師將士對皇帝的崇敬更深一層。
正月初一，許鬆在鬆山州城頭主持了簡樸而莊嚴的祭天儀式。
“遼國雖敗，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許鬆對眾將道：“朕將漠南草原托付給你們，務必要讓這片土地，成為我大明永固的疆土！”
“臣等誓死效忠！”眾將跪地齊呼。
當日下午，許鬆起程返京。
符彥卿率眾將送出十裡，風雪中，老將軍忽然跪地，重重叩首：“老臣……恭送陛下。”
許鬆回首望去，但見鬆山州城巍然矗立在茫茫雪原上，城牆上的明字大旗迎風招展，如同燎原的星火。
他知道，這片土地，從此將永遠烙上大明的印記。
天武四年，953年二月初四。
北巡結束的許鬆回到洛陽。
二月的洛陽城，春寒料峭。紫微宮前的廣場上，文武百官早已列隊恭候多時，當許鬆的鑾駕出現在朱雀大街儘頭時，禮炮齊鳴，鐘鼓震天。
“恭迎陛下凱旋！萬歲！萬歲！萬萬歲！”數千官員齊聲高呼，聲浪直衝雲霄。
許鬆身著戎裝，腰佩天子劍，緩步走下鑾駕，三個多月的北巡，讓他的麵容更加堅毅，眉宇間的威嚴更甚從前。
“眾卿平身。”許鬆抬手示意，聲音沉穩有力：“朕此番北巡，見將士用命，百姓安樂，新政推行有序，甚慰朕心。”
內閣次輔房永勝上前奏道：“陛下北巡期間，朝中諸事皆按既定方略推進。今河北旱情已得控製，新糧調運及時，糧價平穩，與南唐等國經濟戰，中央銀行穩操勝券，清丈田畝、官紳一體納糧等新政，在河北、河南、山東等地推行順利。”
“好。”許鬆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在場眾臣：“朕離京日久，諸卿辛苦了。今日先休朝一日，明日早朝，再詳議國事。”
回到紫微宮，許鬆立即召見了留守的房永勝、馮道等重臣，聽取詳細彙報。
“陛下，河北旱情最嚴峻的時期已經過去。”戶部尚書王樸呈上一份厚厚的奏摺：“北疆調運的新糧已足敷使用，加上破旱神機灌溉得力，春耕有望按時進行。鄴城鄭元奎一案已經審結，其囤積的糧食全部充公，用於平抑糧價。”
許鬆翻閱著奏摺，眉頭漸漸舒展：“鄭元奎背後可查出什麼？”
“回陛下，”靖安司指揮同知嚴莊答道：“經查，鄭元奎確實與南唐、吳越、南漢商人有勾結，三國資本通過地下錢莊，向鄭元奎提供了近百萬貫資金。這些錢莊已被查封，相關人員全部落網。”
“南唐那邊有什麼反應？”
房永勝冷笑一聲：“李璟得知計劃敗露，急忙撇清關係，聲稱那些商人都是私自行動，與朝廷無關。不過據軍情司密報，南唐戶部尚書馮延巳已被罷官，據說是因為此次糧戰慘敗，損失巨大。”
許鬆輕哼一聲：“偷雞不成蝕把米，傳旨中央銀行，加大對南唐、吳越的經濟壓製，特彆是鹽鐵貿易，要讓他們知道，跟大明玩經濟戰，是自尋死路！”
“遵旨！”
彙報持續到深夜，許鬆對朝中這幾個月的工作總體滿意。
最讓他欣慰的是，新政的推行冇有因為他離京而停滯，反而在各方努力下取得了顯著進展。
次日大朝會，許鬆端坐金鑾殿，接受百官朝賀後，立即頒佈了一係列新政。
其一，設立北疆開發司，統籌遼東、漠南等新拓疆土的移民、屯田、工坊建設等事宜，由趙匡林兼任首任司使。
其二，擴大破旱神機生產規模，在黃河、長江等主要河流沿岸大規模架設，用於灌溉和防洪。
其三，在各州設立勸農所，推廣新糧種植和先進農具，由格物院提供技術支援。
其四，改革科舉製度，在傳統經義之外，增加算學、格物等實務科目，選拔真正的人才。
其五，籌建海事學院和海軍衙門，為將來開拓海洋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