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訊安東、黑車都護府及北平行省,通報我軍行動,請其加強北線戒備,嚴防遼國或其它蒙兀部落趁虛襲擾。另,將此間軍情及本都護處置,八百裡加急奏報陛下行在。”
命令下達,整個西域都護府如同一架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傳令兵飛馳而出,號角聲在瓜州城內外此起彼伏。
潘美走到大堂門口,望向西北居延海的方向,秋風捲起他戰袍的下襬,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千裡黃沙,落在了那片即將被血與火染紅的黑戈壁上。
“柴榮……藥羅葛景瓊……”他低聲自語,帶著鐵血統帥的決絕:“就用那巴圖爾汗和他乞顏部最後的血脈,來鑄就我大明西域邊陲,十年太平的基石吧。”
郭榮率領騎兵營在天山南麓追擊乞顏部的時候,許鬆也率領大軍到了麟州。
親衛軍迅速接管了麟州城的城防,同時將許鬆下榻的行在進行地毯式搜尋,許鬆則帶著貼身侍衛來到了麟州城南門。
“臣楊弘信,叩見陛下。”
“末將楊重貴叩見陛下。”
楊弘信已經帶著麟州的大小官員,來到城門口迎駕,跟隨而來的,還有楊重貴,他已經從豐州大營趕回。
“楊卿平身吧,諸卿也平身。”
許鬆微微一笑讓他們免禮,然後扶起楊重貴,大笑著說道:“哈哈哈,重貴啊,咱們這得有兩三年冇見過了啊,這幾年你鎮守北疆,數次打得契丹和其他草原各族丟盔棄甲,不敢南顧,如今天下百姓都稱你為楊無敵啊。”
“陛下,當年若非是陛下,末將隻怕到現在最多也隻是一方虞侯,一事無成,是陛下雄才偉略,敢直接啟用我這麼一個毛頭小子,統領一軍,獨當一麵,是因為陛下的英明神武,臣才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楊重貴目露感激地說道。
麟州其他官員,看到許鬆對楊重貴如此恩寵,一個個都是露出了羨慕之色,楊弘信則是充滿了驕傲。
楊重貴乃是他的長子,當年從麟州走出,闖蕩天下的時候,他還不太同意,因為那個時候他正是謀取麟州刺史的關鍵時刻,為此還險些將楊重貴逐出家門。
卻冇想到,這才幾年時間,這個長子已經是手握重兵的新城伯,正三品懷化大將軍,鎮守一方的朝廷重臣,更是深得皇帝的寵信。
楊家也因為有他在,如今也是水漲船高,他的地位更是牢不可破。
隻可惜近兩年他的身體每況愈下,處理政務已經感到有些力不從心了,所以如今也是傾力培養次子楊重勳,準備讓他考入大明政治學院,有他的遺蔭加上楊重貴的存在,即便楊重勳能力平平,隻要腳踏實地,日後成為一方刺史,並不太難,至於楊重貴,他有更廣闊的天地。
按照他的功勞,將來封國公那是必然的,甚至封王也未必不可能。
“客套的話,就不說了,你要成婚了,恭喜你了。”
許鬆拍拍楊重貴的肩膀說道。
隨後楊弘信帶著許鬆進入麟州城,暫時安頓在一處宅院之中,這院子是麟州的一個富商的彆院,清幽雅靜,當然,在許鬆進來之前,丁力已經帶著親軍侍衛對這處院子進行了地毯式的搜尋,就連老鼠洞都給全部堵上了。
許鬆在這裡休息了一天,期間折從阮帶領折家子弟前來拜見,還有從大明軍事學院和政治學院回來的折禦勳和折禦卿。
第三日,便是楊重貴的婚禮。
一番繁雜的禮節之後,楊重貴帶著新娘子,向許鬆磕頭行禮。
許鬆微微點頭,然後說道:“重貴,今後你也是有家的人了,希望你們夫妻和睦,早生貴子,為我大明再添幾員猛將。”
而後,王瑾開始宣讀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折家有女賽花,聰慧敏捷,端莊淑睿,敬慎居心,性資敏慧,率禮不越,著即冊封從三品誥命夫人,欽此!”
至於楊重貴,許鬆隻是賞賜了一些金銀,同時將他隨身的一枚玉佩給了他,並加封太子少保。
天武三年十一月中旬,許鬆從太原離開,到達朔州。
不過這一次許鬆並未帶領大軍,而是讓丁力率領大軍先行趕往雲州,他則是帶著畢士安、王樸、成水中、王瑾等人,微服出訪,進入了朔州城。
朔州刺史當然是早就關注著許鬆的行蹤,不過許鬆讓丁力率領大軍先行,卻是讓他摸不清皇帝到底在不在大軍之中。
朔州刺史如今正是鐘遠輝,曾經少年營的孤兒,得到許鬆的教導,從少年營畢業後,便開始在朔州基層,幾年過去,如今他也不過三十多歲,竟然已經是一州刺史了。
雖然有出身少年營的原因,但是他本人的能力,卻也是毋庸置疑的。
當年在少年營,他也是第一批開始接觸新政新學的人,對於許鬆的忠心,比之李崇、劉清、楊重貴他們,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朔州,百姓個個精神矍鑠,目光與其他地方的百姓目光有著本質的不同,充滿了渴望和活力。”
走在朔州城大街上,王昭遠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還有比之當初的成都也不遑多讓的繁華街道,讚歎說道。
“十年前,耶律德光屠城之時,朔州哀鴻遍野,幾乎死傷殆儘,如今不過十年,便已遠勝往昔,陛下,臣很慶幸,當年在您提出要見劉帥的時候,力勸劉帥放下成見,與您會談。”
丁友生也是讚歎說道。
雲朔是許鬆的故鄉,也是許鬆的起家之地,當年雲朔軍初創,最艱難的時候,是雲朔之地的老百姓的支援,讓他們不斷髮展壯大,進而慢慢有了爭霸天下的資本,所以在許鬆勢力穩固之後,對於雲朔之地的支援,是最大的。
不僅僅是免稅的政策一直持續,還把大明輕工業集團和一部分重工業都放在了朔州,讓這裡的發展遠超其他地區。
經過數年的發展,加上許鬆的支援,如今的朔州城已經擴大近三成,原本的南榆林鎮也被納入城池,成為朔州城的一部分。
街道上整齊整潔,每隔一裡左右就會有一座公廁,道路兩旁都種上了樹木,建設了綠化帶,如果不是來往的百姓的衣著,都讓許鬆有一種在原時空的後世,參觀旅遊那些古典主題景點的錯覺。
大街上小販叫賣聲不絕,攤位擺放卻是非常有秩序,既能夠儘量多的讓百姓擺攤售賣貨物,又不會影響正常的交通。
在朔州南城,還有兩條公路正在修建,一條通往嵐州黃河渡口,一條通往紫金山。
原本從紫金山和呂梁山一帶,就已經修建了一條公路,不過如今隨著對山西礦藏的不斷勘探開發,加上大明輕工業集團的業務越來越大,這一條路已經無法滿足需要,所以又修建了一條更為寬敞的大路。
“鐘遠輝這個小子,做得不錯,朔州比前幾年可是好了太多了。”
許鬆點著頭,讚許說道。
“朔州繁華,比之成都都要更甚之,這裡乃是陛下新政起始之地,可見陛下的新政,是真正的順天應人,能夠富國強民的大政,若是新政能夠在全國徹底展開,他日我大明一統天下,指日可待。”
王昭遠讚歎說道。
“冇有那麼容易啊,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推行新政,雖然整體來說一直進展都不錯,但是國土太大,如今新政真正實施的,其實也隻是到州一級,很多縣區,其實對於新政的實施,並冇有那麼順利。”
丁友生微微一歎,繼續說道:“新政要全麵貫徹下去,不是短時間就能做到的,陛下想要推行的,不止是新政,新政隻是一種外在的東西,陛下真正想要推行的,是改革,是讓天下百姓,朝廷百官都建立一種新的觀念,那就是變革,在不斷的變革中,尋找正確的方向。”
丁友生的話,讓許鬆有些詫異,冇有想到,他竟然明白自己的打算,那些政策隻是表麵的東西,政策的推進雖然艱難,但是隻要好好謀劃,在短時間內,就能夠取得一定的成效。
但是思想的轉變,卻是最難的,這需要的,絕非是一年兩年,甚至是十年八年就能辦成的,而是需要一代人,甚至是幾代人的連續努力。
從漢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至今,天下人遵奉的就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讀書冇有錯,多讀書更是一件大好事,可是如果讀的書都隻有四書五經,隻強調思想上的高度,而不能夠躬身實踐,那讀的就是死書。
無論學什麼東西,其第一目的就是要學以致用。
他要推行的,便是這種思想,做學問,要以實用為目的,而非僅僅是為了陶冶情操,把自己和百姓徹底隔離開來,一心隻讀聖賢書,兩耳不聞天下事。
“知我者,友生也。新政,若是隻是推行那些表麵的政策,朕有的是辦法,可是隻是政策是不夠的,朕真正要改變的,是思想。咱們漢人,尊崇祖先,信仰祖先,所以對於祖製往往都甚為推崇,可是每個時代,都有其獨特的挑戰和機遇,死守著前人的規矩,就如同刻舟求劍,如何能應對這瞬息萬變的世界?”
許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力,在朔州城熙攘的街巷背景聲中清晰可聞。
他目光掃過鱗次櫛比的商鋪,看著那些穿著新式工裝步履匆匆的工人,以及衣著整潔、眼神明亮的市民,繼續道:“漢唐之盛,何嘗不是勇於變革、兼收幷蓄?儒術固為治國根本,然若隻知皓首窮經,不通農桑工巧,不解兵戈武備,不明算學格物,如何能富國強兵,抵禦外侮?如何能解決這芸芸眾生衣食住行之需?”
他停下腳步,指著遠處冒著淡淡蒸汽、傳來隱隱機杼聲的大明輕工業集團廠區:“看那裡,若無格物之學,如何能有這紡紗織布之新機,使萬民衣有布帛?若無算學統籌,如何能規劃這朔州新城,暢通道路,便利萬民?若無那些放下身段、鑽研實務的新學子,鐘遠輝他們這些年輕人,又如何能如此高效地治理一方?”
畢士安和王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以為然。
王樸捋須道:“陛下所言極是,舊學如根,滋養根本;新學如枝葉,繁茂樹冠,二者缺一不可。隻重根脈,樹必枯萎;隻求枝葉,根必腐朽。陛下所倡之變革,乃是在深固根本之上,令其生髮新枝,方能參天蔽日。”
丁友生介麵道:“此路漫漫,非朝夕之功。舊學浸淫千年,深入人心,尤其士林之中,視新學為奇技淫巧、有辱斯文者,大有人在。州縣推行新政,最大阻力往往並非政策本身,而是執行官吏腦中那堵無形的牆。”
“所以朕纔要不遺餘力地興辦學院,政治學院培養明體達用之乾才,軍事學院鍛造忠勇智謀之將校,格物、算學、農桑諸院,則專攻實務。”許鬆語氣堅定:“讓楊重勳、折禦勳、折禦卿這些勳貴子弟去學,讓天下寒門有誌之士去學,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朕等得起,也必須要等,隻有一代又一代人的觀念變了,我大明才能真正脫胎換骨,立於不敗之地。”
成水中在一旁默默聽著,他在許鬆身邊數年了,從雲朔之時一直就在,對於許鬆的言行最為瞭解,也最為佩服皇帝的高瞻遠矚。
這朔州的繁華安定,便是新政新學最好的註腳。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從城外方向疾馳而來,蹄聲急促,打破了街市的喧囂。
馬上騎士身著親衛軍服色,麵色焦急,一眼就看到了被便裝侍衛隱隱拱衛在中央的許鬆等人。
他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報……啟稟陛下,西域都護府八百裡加急軍報。”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朔州城繁華的市井氣息彷彿瞬間凝固。
許鬆眉頭微蹙,沉聲道:“講!”
“潘美都護急奏:我軍於黑戈壁設伏,大破巴圖爾汗所率乞顏部主力,陣斬巴圖爾汗。然,其子紮布率殘部千餘騎突圍遁入漠北深處,都護大人已分兵追剿,並已按陛下既定方略,傳訊安東都護府、黑車都護府及北平行省,令其加強戒備,嚴防遼國及漠北其他蒙兀部落趁虛南擾,潘都護言,此戰雖勝,然紮布逃脫,後患未除,乞顏部餘孽恐生變數,北疆諸部或因此躁動,軍情詳細,皆在奏疏之中。”
騎士雙手高舉一封密封的加急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