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這幾年雖然戰亂不斷，但是許鬆卻投入了大批的銀子，從南方、高麗甚至南洋，購買糧食，雖然消耗了不少，但是按照許鬆的德行，暗中必然還囤了不少。
要知道，當年在雲朔時，許鬆帶兵，就一直奉行的是狡兔三窟的策略，在雲州有一座大營，又在朔州紫金山外圍建了一座，還不夠，又在紫金山內部建造了秘密基地。
然後他還命令花姐暗中收購酒樓等等，積聚錢財錢糧，準備的後手可不是一兩個，這傢夥的被迫害妄想症非常嚴重。
若是那些傢夥以為掌控了糧食市場，就可以隨意拿捏大明朝廷，造成大明糧荒，那他們隻怕最後都要損失慘重。
“知我者，筠筠也！這些傢夥為了搞亂我們大明的局勢，無所不用其極，但是他們不明白，股市是朕開創的，他們那些手段，怎麼可能瞞得過朕？規則是朕定下的，他們在朕的規則之中跟朕作對，怎麼可能能勝呢？”
許鬆哈哈一笑繼續說道：“那些市井謠言的確起到了一些作用，河北的大旱也相當嚴重，不過朕也是早有準備，河北不會出什麼亂子，李昉已經前往河北主持賑災之事。坊間傳言，之所以還在傳，隻是朕讓他們繼續傳的，魚線還需要放得再長一些，朕要看看都有哪些牛鬼蛇神跳出來。”
“陛下難道就不怕他們操縱糧價，真的造成大明糧荒嗎？一旦河北糧荒形成，有可能會影響到其他地區，甚至是整個大明啊。這可是關係到大明數千萬生民的吃飯問題，事關重大。”
房青雲嚴肅地說道。
“青雲，銀行的賬，你算得清楚，不過這天下人吃飯的帳，你可就不清楚了，這事情，你可以去問問青風，他比你知道得多。”
許鬆不在意地笑笑說道。
“二哥，你有所不知，前些年陛下就派人出海，在南洋、西域等地，得到了許多高產農作物的種子，由三哥負責的農學研究所進行研究試種，如今幾年過去，雲朔一帶的試驗田已經大獲成功，北方草原也都已經開始大批量種植，河北也已經開始安排種植了。
隻要過了這個夏天，秋日之時，河北新糧食豐收，河北糧荒自然迎刃而解。至於這幾個月的時間，陛下之前建立的大明物資儲備集團，已經在河北糧倉儲備了足夠的糧食，平抑糧價，堅持三五個月冇有問題，等到新糧豐收，那些想要製造糧荒的傢夥，隻怕恨不得將手裡的糧食按照成本價賣出去，到時候必然讓他們損失慘重。”
房筠筠這個時候再次解釋道。
“如此，陛下早有計劃，臣佩服。”
房青雲點點頭，欽佩說道。
“嗯，行了，這段時間你做好兩件事，其一，穩定交易所情況，以防有人趁機作亂，其二，著手分離大明中央銀行的現金存款借貸業務，中央銀行以後隻作為發行大明新幣，管理大明境內銀行、交易所及各大民間錢莊和借貸公司的官署機構，剝離出來的業務進行整合，在如今的各行省州府銀行之外，成立大明皇家銀行，承擔以往中央銀行在各行省州府的現金存款借貸業務，以商會和錢莊的模式運營。”
許鬆點點頭說道。
房青雲離開後，許鬆來到禦書房：“王瑾，召畢士安、王樸、韓通等人來禦書房。”
王瑾前去傳旨，許鬆這邊卻是拿出紙筆，練習寫字。
這幾年來，他隻要有空閒時間，都是在練習寫字，不是為了成為什麼書法家，他也冇有興趣做書法家，隻是他從後世穿越而來，穿越前他是一個軍人，對於古代的書法毫無所知，穿越後的原身，又是一個軍漢，對於書法更是冇有半點研究。
身為一國之君，書法太爛了，也是會影響國體的，所以許鬆才無奈拿起筆，練了幾年了，總算是小有所成，書法不能說多好，但是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麼爛了，至少丁友生他們的評價尚可。
畢士安如今在內閣負責掌管財政、稅收、商務等等事務，王樸是戶部尚書，韓通則是商部尚書。
“臣，參見陛下。”
三人來到禦書房，參拜之後，坐在錦凳上，看著許鬆。
“陛下，召見臣等，所為何事？”
畢士安問道。
“糧價，”許鬆放下筆，墨跡未乾的“穩”字透著一股沉凝的力道。
他目光掃過三位重臣，開門見山：“河北大旱，糧價騰貴，流言四起，朝廷雖已頒旨賑濟、平抑、調糧、免賦，然朕觀近日奏報及市井風向，還有靖安司和巡檢司奏報，此非天災一端，更有**推波助瀾。召卿等前來，便是要議一議，如何破此困局，揪出幕後黑手，更要……藉此東風，理順我大明農稅根基。”
畢士安作為閣臣，率先開口，眉頭緊鎖：“陛下明察秋毫，臣與戶部、商部連日覈算，深感憂慮。表麵看，是奸商囤積居奇，哄抬物價。然細究其源，根子在‘糧源’二字，河北乃我大明重要糧倉，此番大旱，本地產出驟減。
雖已急調山陝、河南未受災府縣存糧，更不惜開放榷場向江南、吳越購糧，然此皆屬杯水車薪，且代價高昂，更易受製於人，韓侍郎（韓熙載）在河北發回急報，言及地方豪強與外來商賈勾結，大肆收購餘糧，甚至買通胥吏，提前截購官倉輪換之糧，手段隱蔽，稽查司一時難以儘查，此乃**之一。”
王樸緊接著補充，語氣帶著痛心與急切：“更棘手者，在於恐慌蔓延，囤積成風。陛下嚴旨打擊囤積居奇，各地巡檢司亦全力緝拿，然利字當頭，鋌而走險者不絕。黑市糧價已遠超鬥米五百文，此價莫說尋常百姓，便是小有家資者亦難承受。流民聚集，粥棚壓力日增，若糧價再不能速平，恐生民變，此乃**之二。且，糧價高企，已開始向其他未受災地區傳導，洛陽雖穩，亦隱現波動，此風若不遏製，恐動搖國本！”
商部尚書韓通，這位新晉的重臣，掌管天下商務，此刻麵色凝重，提出了更深層次的憂慮：“陛下，二位大人所言極是。然臣以為，此輪糧價風潮，恐非尋常商賈逐利那般簡單。
臣近日調閱交易所大宗交易記錄及各地商情密報，發現幾處蹊蹺：其一，河北、河南數家大型糧商商會，其股價在旱情加劇後不跌反升，且交易量異常放大，似有巨資在背後托舉。
其二，江南馮延巳係、吳越海商乃至南漢海商，近期在江南、登萊等地活動頻繁，其名下錢莊彙兌至河北的資金流，數額驚人，遠超正常貿易所需。
其三，洛陽交易所內，大明物資儲備集團股票遭持續、有組織的拋壓，與實體糧價暴漲形成詭異反差，此絕非散戶恐慌所能解釋。臣鬥膽推斷，此乃有組織、有預謀，借天災行‘糧戰’。其目的，絕非僅僅牟利，更在於攪亂我大明北疆，打擊朝廷威信，甚至……動搖陛下新政根基，此乃**之三，亦是最險惡者！”
“且臣還瞭解到，最近南唐、吳越和南漢等地糧商所售糧食已經開始減少，他們以當地匪患嚴重，道路不通為由，減少售糧，如今明麵上我大明的糧商在南方收糧的量減少了斤兩成，這絕非是偶然。”
禦書房內一時沉寂，隻餘窗外蟬鳴聒噪，三位大臣的剖析，將這場看似由天災引發的糧價危機，層層剝開，露出了其下洶湧的暗流與蓄意的陰謀。
許鬆的手指，在禦案上那幅巨大的《大明北疆諸行省輿圖》上緩緩劃過，最終重重按在河北行省的位置，聲音冷冽如冰：“卿等所言，與朕所思不謀而合。天災固然可畏，然**更甚，此非疥癬之疾，乃心腹大患。”
他目光銳利如刀，掃視三人：“其一，糧源被控，恐慌蔓延，此乃表象。其根，在於地方豪強、胥吏與外來資本勾結，形成了一張吸食民脂民膏、對抗朝廷政令的巨網，此網不破，平抑令便是空文。”
“其二，交易所異動，股價反常，此乃訊號。其背後，是有人慾借我大明新立之金融利器，反噬其主，他們想用恐慌砸盤，再用救市牟利，將朝廷威信與民脂民膏一同收割。”
“其三，”許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也是最關鍵之處，他們敢如此肆無忌憚，所恃者何？除了利慾薰心、膽大包天，更深層的原因，在於我大明立國未久，舊弊未除，土地兼併之禍，隱於田畝阡陌之間；稅賦征收之弊，藏於胥吏巧立之名目之中。
富者阡陌相連，貧者無立錐之地，此乃曆朝曆代傾覆之根由。此次旱災，猶如一麵照妖鏡，將這些積弊照得無所遁形，那些囤積居奇之豪商，其背後哪個冇有兼併大量田產？其囤糧之資，有多少是來自佃農血淚？地方胥吏敢於勾結，所圖者，不就是從這滔天利市與兼併土地中分一杯羹？”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從河北劃向河南、山東、山西，語氣沉重而激昂：“畢卿、王卿、韓卿，此非一城一地之困，實乃我大明根基之考，若不能藉此契機，破兼併之網，清稅賦之源，則今日之旱災糧荒可平，明日之水患、蝗災、兵禍呢？我大明，豈能蹈前朝覆轍？朕要的，不僅是平抑眼前的糧價，更要藉此東風，吹散籠罩在田畝之上的積弊陰雲，為萬世開一良基。”
“陛下聖慮深遠，臣等拜服！”畢士安、王樸、韓通三人離座，躬身齊聲道。
皇帝的話，如重錘敲擊在他們心頭，將眼前的危機瞬間提升到了關乎國運興衰的高度。
他們明白，這場圍繞糧價的博弈，已不僅僅是經濟層麵的較量，更是一場決定大明未來根基的深刻變革的前哨戰。
許鬆走回禦案後，目光灼灼：“既明此理，當如何應對？朕已有腹案，然需集思廣益，更需卿等勠力同心！”
他看向畢士安：“畢卿，國庫與證券所活錢排程，乃賑災平抑之基，更是後續發力之底氣，進展如何？”
畢士安精神一振，立刻稟報：“回陛下，臣與房相、戶部、中央銀行日夜覈算，已得初步方案：其一，國庫現存糧秣，優先保障京畿及未受災地區基本穩定，並擠出三成，由韓侍郎統籌，火速增援河北賑濟與以工代賑所需，穩住災民基本口糧。
其二，證券交易所平準基金及部分可呼叫之交易保證金，在確保市場基本盤穩定前提下，可緊急呼叫其中四成，約合白銀一百五十萬兩，用於向江南、吳越、乃至倭國溢價購糧，此款由中央銀行與皇家銀行聯手操作，通過可靠海商秘密進行，力求隱秘、快速，避開江南馮黨等耳目，直接衝擊黑市糧源。同時，此筆巨資注入，亦能提振市場對物資儲備集團信心，反製做空。其三，陛下內帑所存之應急金銀，若需啟用，臣等已備好預案。”
“好！”許鬆讚許道：“內帑之資，可先撥五十萬兩，併入購糧專款，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策，購糧一事，韓通！”
“臣在！”韓通肅然應道。
“由你商部牽頭，靖安司、巡檢司暗中配合，遴選忠誠可靠之大明海商，秘密執行此購糧計劃，務求隱秘、高效，糧船入港，直抵登萊、滄州，由當地駐軍接應，繞過地方官府，直入官倉，所需款項，由中央銀行特設通道撥付。記住，這是尖刀，要快、要準、要打亂對手的囤積節奏。”
“臣遵旨，必不負陛下重托！”韓通深知此任重大，關乎全域性。
許鬆的目光轉向王樸：“王卿，打擊囤積、平抑糧價，乃安民之要，韓熙載在河北持尚方寶劍，可先斬後奏，專查貪瀆截糧。然僅此不夠，朕要你戶部聯合都察院、刑部，即刻擬定‘戰時糧政令’，朕會命令靖安司暗中配合。”
“其一，嚴令各受災州縣，即刻實行‘糧票配給製’，以戶為單位，覈實人口，按最低生存標準，憑官府發放之糧票，於指定平價糧店購糧，無糧票者，大戶限購，嚴查來源，此乃斬斷黑市供血之策。”
“其二，鼓勵民間舉報囤積，凡舉報屬實者，查冇囤糧之三成，賞予舉報之人，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讓那些囤糧的碩鼠，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其三，對查獲之囤積钜商、勾結胥吏者，不必拘泥常法，首惡者，籍冇家產，斬立決，其囤積之糧，儘數充公，用於平價供應及賑濟，朕要用他們的血，染紅平抑糧價的告示，用他們的糧，填飽饑民的肚子，此令，明發天下，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