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步兵頂著槍林彈雨,終於衝到了城牆缺口處。
“殺進去!”
雙方在狹窄的缺口處展開慘烈廝殺,南唐軍據守內城土壘,火槍、弓箭輪番射擊;明軍則前赴後繼,用屍體硬生生鋪出一條血路。
王彥超親率精銳衝鋒,連破三道防線,眼看就要突入城內……
“轟……”
一聲巨響,城內的南唐軍竟然引爆了預先埋設的炸藥,將缺口處徹底炸塌,數百名正在衝鋒的明軍士兵被活埋。
“撤,快撤!”王彥超被氣浪掀翻,滿臉是血地嘶吼著。
當夜,明軍大營。
軍醫帳內哀嚎不斷,此戰明軍傷亡高達三千餘人,卻連城牆都冇能突破。
王景一拳砸在案幾上:“何敬洙這老匹夫,竟如此難纏!”
王彥超包紮著傷口,沉聲道:“他早就算準了我軍的每一步,如今地道戰術失效,強攻代價太大,不如改換策略。”
“什麼策略?”
“圍而不攻。”王彥超指向沙盤:“泗州雖堅,但糧草有限,我們切斷其與外界的聯絡,待其糧儘,不攻自破。”
王景皺眉:“可陛下要求速戰速決……”
正商議間,親兵急報:“二位將軍,陛下急令!”
王景接過信箋,看完後臉色大變:“遼國耶律阮毒發身亡,遼國大亂,陛下命我們三日內必須拿下泗州,然後全軍轉向戰略防禦。”
王彥超倒吸一口涼氣:“北邊的機會來了……”
他猛地指向沙盤:“既然強攻不行,那就用火攻,泗州城內多為木質建築,今夜東南風起,我們……”
次日淩晨,東南風大作。
明軍將數百個裝滿火油的陶罐用投石機拋入城中,隨後火箭齊發。
“轟……”
整個泗州瞬間陷入火海!
何敬洙在城頭怒吼:“救火!快救火!”
但為時已晚,火借風勢,轉眼間席捲全城,更可怕的是,明軍趁機發動總攻,四麵城門同時遭到猛攻。
最終,當太陽升起時,泗州城門緩緩開啟。
渾身焦黑的何敬洙被親兵攙扶著走出城門,嘶啞道:“老夫……願降……隻求……放過城中百姓……”
王景看著這位老將,肅然起敬:“何將軍放心,我軍從不濫殺無辜。”
天武三年(951年)二月初十,泗州陷落,二月十一日,楚州不戰而降,次日海軍第十師陸戰隊攻破海州。
到了這一步,許鬆的初步戰略基本已經達成,戰爭是政治的延續,一切戰爭都要為政治服務,明軍隻用了十餘天時間,便突破了南唐的第一道防線,必然會給南唐朝廷巨大的壓力。
更為致命的是,明軍海軍第十師在攻陷海州之後,直接從入海口衝入長江,與王廷胤的水師第十八師,王彥超的海軍第十五師聯手,將朱令贇的南唐水師大敗,朱令贇不得不率領水師退守鄱陽湖一帶,已經無力與明軍水師作戰,也意味著長江被明軍切斷。
若非劉仁瞻果斷將鄂州長江以北的兵馬撤到江南,隻怕鄂州江北大營都有可能被包了餃子。
接下來,就是雙方的政治博弈了。
金陵城,澄心堂。
李璟麵色慘白地癱坐在龍椅上,麵前攤開的戰報如同索命符咒……壽州失守、林仁肇敗退、泗州陷落、楚州投降、海州淪陷……短短十餘日,江北防線幾乎土崩瓦解。
長江也被明軍封鎖,江北諸軍已經陷入孤城之地。
“陛下!”馮延巳撲通跪地,聲音發顫:“明軍勢大,江北已不可守,當務之急是立刻派使者議和,保住江南根基啊!”
宋齊丘也慌忙附和:“馮相所言極是,韓熙載上次出使與許鬆有舊,可再派他速往洛陽,許以重利,或可暫緩明軍兵鋒!”
李璟呆滯的目光緩緩移向韓熙載:“韓卿……”
韓熙載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臣願再赴洛陽,但請陛下明鑒,此次議和,非割地賠款不能成事,許鬆狼子野心,必索江北全境。”
“給他!都給他!”李璟突然歇斯底裡地吼道:“隻要明軍不渡江,什麼條件都答應。”
殿內眾臣愕然,韓熙載眼中閃過一絲悲涼,緩緩跪地:“臣……領旨。”
散朝後,韓熙載獨自站在宮門外,望著陰沉的天空,好友李建勳悄然走近:“韓公此去,凶險萬分,許鬆既已動手,豈會輕易罷兵?”
“我豈不知?”韓熙載苦笑:“然國事至此,唯有儘人事聽天命。”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若我有不測,將此信交予壽州林仁肇將軍。”
李建勳神色一凜,鄭重接過:“韓公放心。”
三日後,韓熙載攜使團乘船北上。
天武三年二月二十日,洛陽紫微宮。
許鬆端坐武英殿,看著風塵仆仆的韓熙載,嘴角含笑:“韓卿彆來無恙?”
韓熙載鄭重行禮:“外臣奉我主之命,特來議和,我主願去帝號,稱江南國主,歲貢白銀三十萬兩,絹五十萬匹,乞陛下罷兵。”
許鬆把玩著玉如意,似笑非笑:“哦?李璟倒是識趣,不過……”他猛地收起笑容:“朕三月前就給過他機會,如今朕大軍已飲馬長江,區區歲貢就想打發?”
“陛下明鑒,”韓熙載不卑不亢:“我主確有苦衷,若陛下肯罷兵,除歲貢外,願割讓江北十四州,永為大明藩屬。”
殿內一片嘩然。
郭醒冷笑道:“現在纔想割地?晚了!我大軍旦夕可渡江,何必與你討價還價?”
韓熙載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望向許鬆:“陛下,容外臣直言,明軍雖強,然江南水網密佈,非北方可比,縱使陛下水師精銳,若要強行渡江,傷亡必重,再加上長江天險,我軍在江南經營多年,沿江要塞星羅棋佈,即便陛下能突破一點,其他要塞仍可斷其後路。”
許鬆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哦?韓卿這是在威脅朕?”
“外臣不敢,”韓熙載深深一揖,“外臣隻是陳述事實,陛下若執意渡江,縱能取勝,也需付出慘重代價,何不各退一步?”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我主願割讓江北十四州,歲貢白銀三十萬兩,絹五十萬匹,陛下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坐收漁利。”
殿中眾臣低聲議論,高行周皺眉道:“陛下,此人所言不無道理,我軍雖強,但江南確實易守難攻。”
趙弘殷卻冷笑反駁:“高帥此言差矣,如今我軍已控製長江水道,江南門戶洞開,若不趁勢南下,待其喘息之後,更難攻克。”
許鬆抬手製止爭論,目光如炬地審視韓熙載:“韓卿,朕記得你曾多次上書李璟,勸他革新內政,抑製豪強,如今看來,他並未採納?”
韓熙載神色一黯:“陛下明鑒。”
“既如此,”許鬆突然話鋒一轉,“你為何還要為這等昏君效力?不如歸順大明,朕必重用。”
韓熙載身軀一震,隨即堅定搖頭:“陛下厚愛,外臣感激。然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主雖有過失,但外臣不敢背棄。”
許鬆凝視韓熙載良久,忽然輕笑一聲:“韓卿忠義,朕甚欽佩。”他揮了揮手:“來人,送韓使者回驛館休息,朕與眾臣商議後,再予答覆。”
韓熙載深深一揖,“外臣告退。”
待韓熙載退出大殿,許鬆又看向朱宏:“江北戰況如何?”
朱宏上前一步:“回陛下,郭威大帥主力已佔領壽州,王峻部已攻克光州,王景與王彥超合兵,已攻破泗州;目前郭威主力與王峻部合兵,正在向廬州挺進,王景與王彥超部正在向濠州挺進;海軍第十師和水師第十八師已控製長江口,基本切斷南唐江北與江南聯絡。”
“好,”許鬆眼中精光閃爍,“傳旨各部,暫緩攻勢,但保持高壓態勢。”
韓熙載在洛陽驛館中靜候了三日,卻遲遲未見許鬆再次召見。
這一日,副使陳喬匆匆從外麵回來,臉色陰沉地走入韓熙載的房間,低聲道:“韓公,大事不妙。”
韓熙載放下手中的書卷,皺眉道:“何事?”
陳喬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偷聽,才壓低聲音道:“我方纔在外打探訊息,聽聞許鬆有意招攬韓公,甚至許諾以高官厚祿,隻要韓公肯歸順大明。”
韓熙載聞言,麵色微變,但很快恢複平靜,淡淡道:“此乃離間之計,陳副使不必多慮。”
陳喬卻神色凝重:“韓公,此事恐怕冇那麼簡單,洛陽城內已有傳言,說韓公此次出使,實則是暗中與許鬆議降,甚至有人懷疑壽州失守,也與韓公有關。”
“荒謬!”韓熙載猛地拍案而起,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我韓熙載一生忠義,豈會行此背主之事?”
陳喬苦笑道:“韓公清者自清,但金陵城內那些人可未必這麼想,馮延巳一黨本就忌憚韓公,若他們借題發揮,隻怕……”
韓熙載沉默片刻,緩緩坐下,低聲道:“許鬆此計,甚毒。”
他心中清楚,許鬆故意拖延召見,又放出招攬他的風聲,就是為了讓南唐朝廷對他起疑。
一旦李璟和馮延巳對他失去信任,南唐內部必然更加分裂,甚至可能自毀長城,撤換江北最後的良將……林仁肇和劉仁瞻。
陳喬憂心忡忡道:“韓公,我們是否該儘快返回金陵,向陛下澄清此事?”
韓熙載搖了搖頭:“若此時匆匆返回,反而顯得心虛。況且,議和之事尚未有結果,若就此離去,許鬆必會趁勢大舉進攻,江北危矣。”
他沉思片刻,忽然抬頭道:“陳副使,你即刻派人秘密傳信回金陵,向陛下稟明許鬆的離間之計,請陛下切勿聽信讒言。同時,再派心腹去廬州,告知林仁肇將軍,讓他務必堅守廬州,不可輕舉妄動。”
陳喬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待陳喬離開後,韓熙載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洛陽城巍峨的宮牆,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金陵,澄心堂。
李璟麵色陰沉地坐在龍椅上,手中捏著一封密信,正是陳喬派人送回的急報。
馮延巳站在一旁,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可是江北戰事有變?”
李璟冷笑一聲,將密信重重拍在案上:“韓熙載說,許鬆故意放出招攬他的風聲,乃是離間之計,讓朕不要中計。”
馮延巳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故作驚訝道:“哦?韓大人竟如此篤定?可臣聽聞,明軍攻破壽州時,林仁肇將軍曾收到一封密信,據說是韓大人所寫……”
李璟猛地抬頭:“什麼密信?”
馮延巳低聲道:“具體內容臣不知,但據說信中提及‘暫避鋒芒,以待時機’之語,如今壽州失守,林仁肇退守廬州,難免讓人懷疑……”
李璟臉色越發難看,咬牙道:“你的意思是,韓熙載暗中通敵,故意讓林仁肇放棄壽州?”
馮延巳連忙躬身:“臣不敢妄下定論,隻是此事蹊蹺,不得不防啊,壽州防線咱們經營多年,當年楊行密戰敗,朱溫都未能突破,如今明軍卻不到半月,就突破防線,隻剩下一個濠州孤城,陷落在即……”
宋齊丘也趁機上前道:“陛下,韓熙載此人向來主張革新,與明國許鬆理念相近,如今他滯留洛陽不歸,又傳出許鬆招攬之事,實在可疑。”
李璟眼中怒火燃燒,猛地站起身:“傳旨,即刻召回韓熙載,命禁軍嚴查其府邸,若有通敵證據,立斬不赦。”
馮延巳心中暗喜,麵上卻故作遲疑:“陛下,韓熙載畢竟是重臣,若無確鑿證據,恐怕……”
李璟怒道:“寧可錯殺,不可放過,若他真與許鬆勾結,朕的江山豈不危矣?”
宋齊丘立刻附和:“陛下聖明,臣建議,同時撤換林仁肇,改派陳覺接手廬州防務,以防不測。”
李璟疲憊地揮了揮手:“準了,你們去安排吧。”
陳覺乃是李璟潛邸舊臣,在嚴續之前擔任樞密使,保大四年(公元946年)八月,樞密使陳覺擅自調發汀建撫信州軍隊進攻福州,李璟惟恐有失,又命王崇文、魏岑、馮延魯等率軍共同攻取福州。
次年三月,由於諸將爭功,加上吳越軍隊的增援,南唐軍隊大敗,損失慘重。四月,李璟下詔誅殺陳覺、馮延魯等人,在宋齊丘、馮延巳等的斡旋下,二人竟然免死。隻將陳覺流放蘄州,馮延魯流放舒州,禦史中丞江文蔚上表彈劾宰相馮延巳、魏岑慫恿進攻福州,應該治罪,結果反被貶為江州司士參軍。
韓熙載與徐鉉上表糾彈宋、馮二人與陳覺、魏岑等結為朋黨,禍亂國事,並請求誅殺陳覺、馮延魯等人,以正國法。李璟不得已貶馮延巳為太子少傅、魏岑為太子洗馬,但不久魏岑就官複原職,而馮延巳卻被任命為昭武軍節度使。
如今不過數年,宋齊丘提議由陳覺出鎮廬州,李璟竟然冇有絲毫質疑就同意了,可見其昏庸。
待馮延巳等人退下後,李璟獨自坐在空蕩的大殿中,望著搖曳的燭火,喃喃自語:“韓卿……但願朕冇有看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