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三年（公元952年）正月二十三日。
在耶律阮昏迷月餘，剛剛甦醒，禦駕親征耶律察割的時候，許鬆也秘密來到了徐州。
冬日嚴寒，誰也想不到，春節剛過，天武皇帝便秘密來到了徐州大營。
隨他一起過來的，還有親衛營五千兵馬、禁衛特戰營五千兵馬、原本就在青州一帶練兵的驍騎營一萬騎兵和劉廣的三千重騎兵。
之前給李璟的三月之期已經過去，雖然靖安司稟報，李璟準備在春節過後，派遣韓熙載為主使的使團，再次出使洛陽，但是卻並不影響許鬆在淮南的戰略部署。
必須要讓南唐朝野都看到，他們即便是研製出了火器，軍隊戰力大增，也無法改變明軍足以碾壓他們的事實，必須要讓他李璟認清楚自己的位置。
明軍不是不能渡江南下，隻是因為不想生靈塗炭，百姓再次遭受戰亂之苦，才一次次地容忍李璟的陽奉陰違。
徐州大營，中軍帳內炭火熊熊，驅散了凜冬的寒意，許鬆身著便裝，立於巨大的淮南沙盤前，身後諸將肅立。
“諸位，”許鬆手指點在壽州位置，“林仁肇此人，朕早有耳聞，南唐軍中，劉仁瞻、皇甫暉、林仁肇、朱令贇、陳誨均堪稱名將，靖安司有密報，因邊鎬治軍寬縱，以至於楚地被他搞得烏煙瘴氣，李璟有意以劉仁瞻替換邊鎬，到那時無論換誰，朕相信劉清都會將他們死死地釘在鄂州，而林仁肇坐鎮壽州，雖受馮黨掣肘，卻仍不可小覷。”
郭威上前一步，指著沙盤道：“陛下明鑒，壽州城堅池深，又有濠州和光州互為犄角，林仁肇又善守。若強攻，恐傷亡不小，臣建議分兵三路，一路由王峻率領，自泗州南下，佯攻濠州；一路由王彥超率領，自古沛渡淮，牽製壽州東翼；主力則由臣親率，自渦口渡淮，直取光州，三路齊發，令其首尾難顧。”
王景撫須補充：“郭帥此計甚善，另可令水師都指揮使張彥卿率淮河水師，沿淮襲擾其糧道，壽州雖堅，若無糧草補給，終難持久。”
許鬆目光掃過眾將，見王彥超欲言又止，便道：“王將軍可有異議？”
王彥超抱拳道：“陛下，末將以為，林仁肇非等閒之輩。我軍若三路並進，恐兵力分散，不若集中精銳，以雷霆之勢攻其一點，壽州西側八公山地勢險要，守備相對薄弱。若遣一支奇兵夜渡淮河，搶占八公山製高點，則可俯瞰壽州全城，以火炮壓製守軍。”
帳內一時沉寂，許鬆盯著八公山位置，好一會說道：“郭帥，朕將驍騎營和獨立團都交給你，禁衛特戰營也會出動，由你率領兵馬，突擊八公山，而後建立炮營陣地，炮轟壽州城，牽製壽州兵馬，禁衛特戰營分散潛入壽州，執行斬首任務，端掉林仁肇的指揮中心，壽州頃刻可破。”
“臣，遵旨。”
“王彥超，命你率領本部第十五師兵馬，於壽州、濠州、四洲一帶，阻擊南唐水師朱令贇部，務必不能讓他們越過防線，支援壽州。”
“臣，遵旨。”
“王景，命你率領本部第十四師兵馬，佯攻濠州，牽製南唐何敬洙部，阻止其出兵支援壽州。”
“臣，遵旨。”
“王峻，命你率領本部第十三師兵馬，儘量遮掩大軍行蹤，渡過渦河穎水，逼近光州，於淮水和史河交彙之地埋伏，一旦光州守軍支援壽州，務必將其擊退甚至是……殲滅。”
“臣，遵旨。”
許鬆又轉向隨行的總裝備司閆若愚：“軍械研究院新研究試製出來的三十門壬子式前裝線膛火炮運抵前線否？”
閆若愚躬身道：“回陛下，試製的三十門壬子式火炮已秘密運至渦口大營，炮彈充足。”
壬子式前裝線膛火炮，是軍械研究院最新研發的火炮，采用的是50毫米尖頭開花炮彈，射程能夠達到六裡地，因為技術剛剛突破，生產成本高，還未實現量產。
但是許鬆還是咬牙下令兵工廠製造了四十門，十門留在軍械研究院，供研究改進，三十門則是送到了淮南戰場。
“善。”許鬆冷笑：“朕倒要看看，是壽州城牆硬，還是朕的火炮狠。”
當夜，徐州大營燈火通明，各軍緊鑼密鼓準備出征。
許鬆獨坐帳中，批閱從洛陽轉來的奏章，忽聞帳外親衛稟報：“陛下，靖安司急報。”
房青風匆匆入內，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南唐密探飛鴿傳書，李璟已密令林仁肇放棄壽州，退守廬州。”
“什麼？”許鬆劍眉一挑，迅速展開密信。
閱畢，他拍案大笑：“天助我也，李璟這蠢材，竟自毀長城。”
房青風低聲道：“據查，此乃馮延巳黨羽讒言所致，他們稱林仁肇擁兵自重，恐有異心，李璟本就忌憚林氏，遂中其計。”
許鬆起身踱步，眼中精光閃爍：“傳令郭威，計劃不變，但八公山奇襲提前至明夜，務必在林仁肇撤退前，截斷其歸路。”
“另，”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弧度，“將此訊息透露給壽州城內的商賈，朕要林仁肇走得，也不得安心。”
次日黃昏，壽州節度使府。
林仁肇接到金陵密旨，臉色鐵青，副將朱元見狀，急問：“大帥，朝廷有何指示？”
林仁肇將密旨擲於案上，冷笑：“令我等放棄壽州，退守廬州。”
“什麼？”朱元大驚：“壽州乃淮西屏障，一旦棄守，明軍可長驅直入啊。”
“馮延巳老賊。”林仁肇一拳砸在案上，墨汁飛濺：“為奪兵權，竟不惜毀我邊防。”
正憤怒間，親兵急報：“大帥，城中商賈紛紛傳言，說朝廷已決定放棄壽州，明軍不日將至，如今市井騷動，百姓恐慌。”
林仁肇臉色驟變：“訊息怎會泄露？”
他猛地轉身：“傳令各營，即刻準備撤離，輜重糧草能帶則帶，不能帶則焚燬，絕不留予明軍。”
當夜子時，壽州西門悄然開啟，林仁肇率三萬精銳，押運糧草輜重，趁夜色向東南撤退，行至八公山麓，忽聞山頂一聲炮響，刹那間火把如龍，照亮夜空。
郭威率領劉廣的重騎兵團和馮繼業的驍騎營，如同黑夜中撲出的猛虎，從八公山側翼俯衝而下，炮聲轟鳴，火光沖天，南唐軍陣瞬間大亂。
“殺……”
劉廣一馬當先，重騎兵如鋼鐵洪流般撞入南唐軍側翼。
鐵蹄踐踏，長矛突刺，南唐步兵的陣列如同紙糊般被撕開。
馮繼業則率領輕騎兵迂迴包抄，火槍鉛彈密集覆蓋了南唐軍的退路。
林仁肇在親兵護衛下勉強穩住陣腳，厲聲喝道：“不要亂，結圓陣，弓弩手壓製，火槍營上前，齊射……”
然而明軍的炮火太過猛烈，三十門壬子式火炮不斷調整角度，炮彈精準落在南唐軍最密集的區域，爆炸的氣浪掀翻盾牌，彈片橫掃而過，慘叫聲此起彼伏。
“大帥，東麵發現明軍伏兵。”斥候倉皇來報。
林仁肇心頭一沉，隻見東側山坡上，明軍的火把如繁星般亮起，郭威的大旗在火光中獵獵作響。
“中計了……”林仁肇咬牙：“傳令朱元斷後，主力隨我突圍。”
朱元率領三千死士拚死抵擋，為林仁肇爭取時間，雙方在八公山腳下展開慘烈廝殺，鮮血染紅了冬日的凍土。
與此同時，禁衛特戰營的精銳已趁亂潛入壽州城。
城內守軍群龍無首，很快被控製。
城門大開，明軍迅速接管城防，繳獲了大批來不及銷燬的糧草軍械。
黎明時分，戰鬥逐漸平息，八公山腳下屍橫遍野，朱元力戰，幾乎全軍覆冇，僅以身免，倉皇逃離，林仁肇僅率八千殘部突圍，向廬州方向潰退。。
郭威站在高處，望著遠去的煙塵，沉聲道：“傳令驍騎營追擊三十裡即回，不可深入，壽州已下，當務之急是鞏固城防，準備迎擊南唐反撲。”
壽州陷落的訊息如驚雷般傳遍江淮，濠州守將何敬洙聞訊大驚，急令收縮防線，光州守軍更是不戰而逃，王峻兵不血刃佔領光州。
金陵城中，李璟接到戰報，當場昏厥，馮延巳麵如土色，韓熙載仰天長歎：“天亡我大唐！”
許鬆在徐州接到捷報，撫掌大笑：“傳旨嘉獎三軍，命大軍休整一天，郭威即刻整軍備戰，攻泗州、楚州，而後南下廬州，海州那邊如何了？”
“回陛下，海軍第十師陸戰隊已經從海州港口登陸，正在向海州城攻擊前進，估計用不了幾日便可攻下海州。”
房青風回答道。
天武三年二月初一，明軍挾大勝之威，兵鋒直指泗州和楚州，準備切斷海州後路，江淮大地，戰雲密佈。
天武三年二月初五，泗州城下。
王景的第十四師和王彥超的第十五師已將泗州圍得水泄不通，城頭之上，南唐守將何敬洙身披鐵甲，目光冷峻地注視著城外密密麻麻的明軍營寨。
“大帥，明軍已在城外架設火炮，看樣子是要強攻了。”副將低聲稟報。
何敬洙冷笑一聲：“讓他們攻，泗州城高池深，火器充足，我倒要看看，明軍能啃下多少血肉。”
他早已料到明軍會趁壽州大勝之勢東進，因此提前加固城防，囤積火器，甚至連城牆內側都增設了防炮土壘，以減弱明軍火炮的殺傷力。
城外，明軍陣中。
王景和王彥超並肩而立，望著泗州城頭飄揚的南唐旗幟，眉頭緊鎖。
“何敬洙這老狐狸，防守滴水不漏。”王景沉聲道：“我軍試探性進攻兩次，都被他的火槍營擊退，傷亡不小。”
王彥超點頭：“他不僅火器運用嫻熟，還深諳守城之道，我軍若強攻，必付出慘重代價。”
“陛下有令，速取泗州，不可拖延。”王景深吸一口氣：“既如此，那就隻能用最狠的法子了。”
他轉頭對傳令兵下令：“傳令炮營，集中所有火炮，轟擊泗州東門，同時，調集工兵，挖掘地道，準備炸城。”
“是！”
次日拂曉，明軍炮營的三十門壬子式火炮同時怒吼，炮彈呼嘯著砸向泗州東門。
“轟轟轟……”
城牆震顫，磚石崩裂，守軍被炸得人仰馬翻。
然而，何敬洙早有準備，他命令士兵躲在城牆內側的土壘後，待炮擊稍緩，立即組織火槍手登城反擊。
“放箭，火槍齊射！”
“砰砰砰……”
密集的鉛彈和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正在衝鋒的明軍步兵頓時倒下大片。
“退！退！”明軍將領怒吼著，士兵們狼狽撤回。
王彥超見狀，臉色陰沉：“這何敬洙，果然難纏。”
王景咬牙：“無妨，炮擊繼續，同時讓工兵加快挖掘地道，隻要炸開城牆，我軍騎兵便可長驅直入。”
兩日後，明軍工兵終於挖通了通往泗州城牆下的地道。
“大帥，地道已成，火藥已埋設完畢。”工兵統領興奮地稟報。
王景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引爆！”
“轟隆……”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泗州東門附近的城牆被炸開一道巨大的缺口，磚石飛濺，煙塵沖天。
“殺……”
早已蓄勢待發的明軍騎兵在劉廣的率領下，如狂風般衝向缺口。
然而，就在騎兵即將衝入城內的瞬間……
“轟轟轟……”
一連串的爆炸聲突然從地道內響起，衝在最前麵的數十名騎兵連人帶馬被炸得血肉橫飛！
“不好，中計了！”劉廣瞳孔驟縮，急忙勒馬。
隻見城牆缺口處，竟早已被南唐軍暗中埋設了地雷，更可怕的是，地道內部也被何敬洙派人反向挖掘，在明軍引爆火藥的同時，南唐軍用火油灌入地道，將整條地道變成了火海。
“啊……”
慘叫聲從地道內傳出，數十名明軍工兵瞬間葬身火海。
城頭上，何敬洙冷笑連連：“早就料到你們會用這招！”
他猛地揮手：“火槍營，齊射……”
“砰砰砰……”
密集的鉛彈從城牆缺口兩側射來，衝在最前麵的明軍騎兵如割麥子般倒下，劉廣肩頭中彈，鮮血瞬間浸透戰袍，但他咬牙不退，怒吼道：“盾牌手上前嗎，掩護步兵衝鋒。”
王景在後方看得目眥欲裂：“何敬洙這老賊！”
他急令：“炮營繼續轟擊，壓製城頭火力！”
然而何敬洙早有準備，城牆上架設的數十門火炮同時開火，與明軍展開對射，一時間炮火連天，整個泗州東門區域變成了死亡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