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將軍。”許鬆轉向後勤總管。
“臣在。”
“即刻開始,秘密向北線轉運一批‘預備損耗’的軍械物資,特彆是那些適合流入草原的裝備。同時,準備足夠的糧秣,確保折從阮部佯攻的消耗,以及……未來可能的戰事所需,動作要隱秘。”
“臣明白,定當辦妥!”趙延壽心領神會。
“至於南邊,”許鬆的目光投向輿圖的南方:“李璟接到朕的最後通牒,想必金陵城又該熱鬨了,傳旨給劉清,江陵、嶽州防線保持最高戒備。”
“遵旨!”眾臣齊聲應道。
“命令海軍第十師李處耘部,做好出兵長江,截斷南唐與江北聯絡的準備。”
“命令郭威,做好出兵準備,這一次,朕要拿下江北,把南唐徹底趕到江南。”
“命令劉清,等到遼國訊息傳來,按照命令佯動,讓南唐以為我們的主攻方向在江陵和嶽州,吸引南唐兵力。”
許鬆最後看向輿圖上那片遼闊而動盪的北方草原,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
“朕要告訴耶律察割,也告訴那些心懷異誌的契丹人,想複仇?想自立?朕給你們刀。但能不能砍倒耶律阮,砍完之後還有冇有命享受,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這草原上的狼群,也該換一種方式效忠了。”
武英殿的燭火搖曳,映照著許鬆深邃的眼眸和一張張肅穆而充滿戰意的麵孔。
大明帝國的戰爭機器,在皇帝精妙的戰略佈局下,開始無聲地運轉。
一場利用遼國內亂、驅使其自相殘殺,同時為最終解決南唐創造更有利條件的宏大棋局,正式落子。
殿內重臣無不心折於皇帝的老辣謀算,借契丹人之手削弱契丹,驅虎吞狼,同時為南線戰事創造最有利的視窗期,此乃上上之策。
“陛下深謀遠慮,臣等拜服!”高行周率先躬身,這位沙場老帥深知,有時不戰而屈人之兵,比浴血拚殺更為高明,尤其是麵對遼國這樣根基深厚的草原帝國。
趙弘殷補充道:“陛下,臣以為,對南唐的施壓,除卻軍事準備,亦可輔以攻心。徐鉉帶回的最後通牒,此刻想必已在金陵掀起滔天巨浪,可令靖安司在江南散佈流言,言明我大軍不日南下。同時,亦可渲染遼國內亂,讓他們知道其外援斷絕,江南士紳富戶最是惜命,恐慌之下,或可動搖南唐根基,迫其內部生變。”
“此計甚善!”許鬆讚許地點點頭:“房青風,此事交由靖安司南鎮撫司辦理。記住,流言要半真半假,既要製造恐慌,又不能過於離譜,失了可信度。”
“臣遵旨,定讓江南風聲鶴唳!”房青風眼中閃爍著陰鷙的光芒,這正是靖安司的拿手好戲。
“好了,諸卿且按部署行事。北線,以亂製亂;南線,厲兵秣馬,等待時機,”許鬆的目光掃過殿內諸人,最終定格在南方。
“臣等領旨,定不負陛下所托!”殿內響起整齊而堅定的迴應。
耶律察割像一頭受傷的孤狼,在漠北的寒風中潛行。
父親耶律安端胸口中箭倒下的景象,如同烙印般灼燒著他的靈魂。
臨潢之變的血腥清洗,讓無數與他父親交好、或是對耶律阮不滿的契丹貴族、部族首領噤若寒蟬,卻也埋下了刻骨的仇恨。
藉助父親舊部拚死掩護和幾條隱秘的逃生通道,耶律察割終於逃出了上京臨潢府的控製範圍,遁入了茫茫的迭剌部腹地。
這裡,是他母親的部族,也是對他父親耶律安端最為忠誠的勢力之一。
“王爺,您……您還活著!”迭剌部首領烏古裡,這位耶律安端一手提拔起來的悍將,見到形容枯槁卻眼神如淬毒匕首般的耶律察割時,激動得熱淚盈眶,撲通跪倒。
“活著,就是為了複仇!”耶律察割的聲音嘶啞冰冷,他扶起烏古裡,眼中冇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無儘的怨毒:“耶律阮殺我父王,屠戮忠良,將我契丹推向深淵,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烏古裡重重捶胸:“迭剌部上下,願追隨王爺,殺回臨潢,砍下耶律阮的頭顱祭奠老王。”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迭剌部雖勇悍,但兵力不過萬餘,且裝備遠遜於耶律阮掌控的禁軍和南院精銳,耶律察割知道,僅憑一腔血勇,無異於以卵擊石。他需要力量,需要盟友,需要讓耶律阮顧此失彼。
就在耶律察割蟄伏於迭剌部,暗中聯絡其他心懷怨懟的部族首領時,一股意想不到的“東風”悄然吹至。
幾名行蹤詭秘的“馬商”,帶著大批來自遼東的貨物……精良的镔鐵箭頭、堅韌的弓弦、甚至還有少量保養得宜的舊式皮甲和彎刀,出現在了迭剌部的交易點上。
領頭的是一個自稱“老胡”的漢人,眼神精明,話語不多,卻句句切中要害。
“大王,”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老胡被秘密帶到了耶律察割的氈帳,“我家主人聽說大王遭逢大難,深感痛心。耶律阮倒行逆施,殘害宗室,實乃契丹之禍。我家主人願助王爺一臂之力,隻為求個公道,也求北疆安寧。”
老胡冇有明說“主人”是誰,但耶律察割心知肚明,能如此精準地將物資送到他手上,且有動機攪亂遼國的,除了占據遼東、大定府的大明,還能有誰?
“公道?”耶律察割冷笑,但他冇有拒絕這些雪中送炭的物資。
他明白,這是明國借他的手,去削弱甚至除掉耶律阮。但此刻,這正合他意:“替我謝謝你家主人,告訴他,我耶律察割,會還契丹一個‘公道’。”
有了這批關鍵物資的補充,耶律察割迅速武裝起迭剌部的戰士,同時,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失勢貴族、被清洗者的親屬、以及對耶律阮改革不滿的守舊部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紛紛向迭剌部靠攏。
其中,尤以被耶律阮削去大部草場、心懷怨恨的部族首領曷魯赤最為積極。
短短數月,一支以迭剌部為核心,彙聚了品部、突呂不部部分力量以及眾多零散複仇者的聯軍,在漠北悄然成型。
天武二年冬末,公元951年十月。
就在耶律阮被南方折從阮部在大定府方向的頻繁佯攻、調動搞得焦頭爛額,不斷抽調兵力加強南線防禦之際,漠北的烽火猛然燃起。
耶律察割打出“清君側,誅暴君,為泰寧王討還血債”的旗號,率聯軍三萬,號稱十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襲了耶律阮設定在漠北的幾處重要屯兵點和物資轉運站。
契丹人打契丹人,對地形、戰法都無比熟悉,加之耶律察割部複仇心切,攻勢異常凶猛。
訊息傳回臨潢府,朝野震動!
“什麼?!耶律察割那個孽種竟敢造反?!”耶律阮在朝堂上勃然大怒,將奏報狠狠摔在地上。
他本以為耶律察割早已死在哪個冰天雪地的角落,冇想到竟成了心腹大患。
“陛下,耶律察割裹挾叛逆,來勢洶洶,漠北諸部響應者不少,其兵鋒已威脅到上京側翼,請陛下速派大軍征剿。”新任的北院大王耶律屋質憂心忡忡。
“征剿?南邊折從阮的明軍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北上,朕的精兵強將都在防備明國,哪裡還有多餘的兵力去漠北?!”耶律阮焦躁地踱步。
他深知,耶律察割選擇在這個時機發難,就是要讓他首尾難顧。
最終,耶律阮不得不做出艱難抉擇,從防備大定府明軍的主力中,硬生生擠出兩萬騎兵,由心腹將領蕭乾率領,火速北上平叛。同時,嚴令各地宗室、部族首領不得與耶律察割勾結,違令者誅全族。
然而,耶律屋質和耶律阮都低估了耶律察割的狡猾和複仇的火焰。
蕭乾的平叛大軍在茫茫雪原上疲於奔命,耶律察割卻利用地利和部族支援,避實擊虛,不斷襲擾糧道,攻擊小股部隊,將蕭乾牢牢牽製在漠北的冰天雪地之中。
臨潢府南線的防禦,因這兩萬精銳的調離,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空隙。
就在漠北戰火連天,吸引了遼國朝野絕大部分注意力時,一張更為致命的網,正在臨潢府城內悄然織就。
耶律察割深知,正麵戰場即使牽製了耶律阮的部分兵力,也難以撼動其根基。
要真正複仇,必須直搗黃龍……刺殺耶律阮……
他聯絡上了那些因臨潢之變而家破人亡、被迫蟄伏在臨潢城內的舊貴族子弟和死士。
其中,一位名叫耶律敵烈的年輕人,他的父親正是被耶律阮在清洗中處決的宗室重臣。
仇恨的種子早已在他心中發芽,耶律察割的密信和承諾,讓他看到了複仇的希望。
“察割大王有令,冬至之夜,皇宮設宴,守衛必有鬆懈,此乃天賜良機,吾等當效死力,誅殺暴君!”
在臨潢城一間隱蔽的宅院內,耶律敵烈對著十幾名同樣揹負血仇、眼神決絕的死士低聲傳達命令。
他們早已通過內線,摸清了皇宮侍衛換防的規律和宴會場地的佈局,刺殺計劃,周密而致命。
天武二年,公元951年,冬至。
儘管漠北戰事未平,南境威脅猶在,為了穩定人心,顯示皇權威儀,耶律阮還是在皇宮舉行了盛大的冬至夜宴。
燈火通明,絲竹悅耳,美酒佳肴陳列。
宗室、重臣、各部首領依序而坐,表麵上一片祥和,實則暗流湧動,許多受邀者心中都惴惴不安,不知這宴會是福是禍。
耶律阮高坐主位,強打精神接受臣子的朝賀,他穿著華貴的貂裘,麵色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陰鬱。
漠北的戰報如同跗骨之蛆,南線明軍的動向也讓他如芒在背,他飲下一杯烈酒,試圖驅散心中的寒意,卻不知致命的殺機已悄然臨近。
宴會進行到**,舞姬獻藝,鼓樂喧天。
負責表演助興的“雜耍班子”登場,表演吞刀吐火、角抵摔跤等節目,吸引了大部分侍衛和賓客的注意力。
按照計劃,耶律敵烈等人偽裝成侍者和樂工,利用這個混亂的間隙,悄無聲息地接近了禦座區域。
突然,一名正在表演摔跤的壯漢猛地掀開罩袍,露出裡麵的黑色勁裝,手中寒光一閃,竟是一柄淬毒的短刃。
他如同離弦之箭,直撲禦座上的耶律阮。
與此同時,幾名“樂工”甩掉樂器,抽出藏匿的兵刃,從側麵殺向耶律阮。
耶律敵烈則帶著另外幾名死士,負責阻擋反應過來的侍衛。
“有刺客,護駕!”尖叫聲、杯盤碎裂聲、怒吼聲瞬間打破了宴會的祥和。
耶律阮身邊的貼身侍衛反應極快,立刻拔刀格擋。
一名刺客被當場砍倒,但那名壯漢刺客悍不畏死,硬生生用肩膀撞開一名侍衛的阻攔,手中的毒刃帶著同歸於儘的狠厲,狠狠刺向耶律阮的胸膛!
耶律阮驚駭欲絕,倉促間奮力側身躲避。
“噗嗤……”
毒刃未能刺中心臟,卻深深紮入了耶律阮的左肩胛骨下方,劇痛瞬間傳遍全身,一股麻痹感也隨之蔓延開來。
“陛下!”耶律屋質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撲過來。
刺客一擊得手,還想補刀,但已被蜂擁而至的侍衛團團圍住。
耶律敵烈等人也陷入苦戰,很快被斬殺殆儘。
那名壯漢刺客身中數刀,狂笑著高呼:“為泰寧王報仇,耶律阮,你不得好死。”隨即被亂刀砍死。
皇宮大殿內,一片狼藉,血腥瀰漫。
耶律阮臉色慘白,嘴唇發紫,被侍衛們死死護住,那柄插在他肩後的毒刃,閃爍著不祥的幽光,太醫連滾爬爬地衝了過來。
冬至夜宴,變成了血色之夜,皇帝遇刺重傷的訊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遍了臨潢府,傳向整個遼國。
遠在漠北與蕭乾周旋的耶律察割,很快收到了臨潢刺殺成功的密報……雖然未能當場殺死耶律阮,但重傷中毒,生死未卜。
“哈哈哈……天助我也,耶律阮,你也有今天!”耶律察割在營帳中放聲狂笑,狀若瘋魔,他立刻將這個訊息大肆宣揚出去。
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整個遼國。
那些本就心懷異誌、被耶律阮壓製的部族首領們,心思立刻活絡起來。
那些在臨潢之變中失去親人的貴族們,複仇的火焰熊熊燃燒。
那些對耶律阮統治不滿、或者單純想趁亂攫取利益的勢力,紛紛露出了獠牙。甚至一些原本忠於耶律阮的部族,看到皇帝重傷,朝廷動盪,也開始動搖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