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便是大宴蜀國君臣,也算是許鬆安撫蜀國君臣的另一種方式。
宴席菜品並不豐盛,這也是許鬆曆來的習慣,無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他對於衣食住行方麵,都不怎麼講究,能吃飽,穿暖,能夠有個地方遮風避雨就行。
“大家都入座吧。”
許鬆說道。
眾人依次入座,自然也不會有什麼爭搶座位的事情,來之前已經有內侍給他們分好座位了。
“諸位都知道朕乃是軍旅出身,吃不慣那些山珍海味,大魚大肉,所以諸位也不要嫌棄啊。”
看了看蜀國眾人,許鬆笑著說道。
他可是知道,蜀國在亡國前幾年,這些官員是何等的奢侈,包括孟昶自己也是,連個尿壺都要鑲嵌各種珍珠瑪瑙,弄得亮晶晶的,漂亮得不像話,那其他方麵,還用說?
還有那未建完成的水晶宮,那位花蕊夫人曾經居住的芙蓉苑,雖然地方都不大,但是其奢華程度,比洛陽重新修繕的紫微宮可豪華的太多了。
“那是陛下節儉,體恤百姓民生,我等慚愧,在任之時,極儘奢華攀比之能事,與陛下相比,我等實在汗顏,今後當以陛下為榜樣,厲行節儉。”
李昊看了看周圍尷尬的眾人,微微笑著說道,不聲不響拍了許鬆一個馬屁。
“朕並非要大家節衣縮食,不允許山珍海味,而是不能浪費,不能過分奢華,這在我大明,乃是鐵律,諸位以後在大明任職,切記,不可再如以往那般,否則,大明律可不是擺設。”
許鬆笑了笑說道。
一場宴席,賓主儘歡,至少許鬆是很高興,孟昶也很高興,因為他知道,他不會死了,許鬆並無殺他之心。
其他還未封賞官職的官員也很高興,因為許鬆也給了他們承諾,等到蜀中安定,會對他們量才使用。
晚宴結束,禦書房。
新任靖安司指揮使房青風正在彙報:“陛下,這是蜀國眾臣在蜀地的調查資料。”
丁友生、畢士安和馮道等人在案下,正在商議有關蜀中的一些事情。
許鬆冷笑:“王昭遠,此人還真是出乎朕的預料,毫無節操,不過這個時候,也不是辦他的時候,先看看他以後的表現吧,若是還不能改掉在蜀地的毛病,那就讓都察院上書彈劾吧。”
“隻是,孟昶離開蜀中的時候,蜀中百姓對他甚為不捨,成都有數萬老百姓為他送行,男女老少沿江護送,其中哭的慟絕者數百人,老百姓一直從成都送到鍵為縣,達數百裡……”
房青風看了一眼許鬆,低聲說道。
他雖然是許鬆的大舅子,但是這幾年許鬆南征北戰,身居高位,氣質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即便是他,麵對許鬆,也都感覺到壓力巨大。
“無妨,孟氏父子秉政蜀中數十年,雖然算不得什麼明君,但是畢竟維護蜀中和平數十年,讓老百姓安穩生活,不經戰亂之苦,從這一點來說,孟氏是有功於百姓的,對於孟氏,各部不可為難,在律法規製允許範圍內,當給予穩妥的照顧,還有高保融,也是如此,日後若是有了合適的職位,他們願意的話,也可讓他們任職,爾等可明白?”
許鬆搖搖頭說道。
在場重臣無不為許鬆的氣度所折服,曆朝曆代,如孟昶這樣的亡國之君,彆說能夠入朝為官了,就算是想要安穩地活著,那都是奢望,原時空孟昶被押解到汴梁之後,可是很快就死了,就連他的妃子,也被強逼入宮。
而許鬆呢,自始至終,就冇有想要為難孟昶的意思,就連那位花蕊夫人,他不是不知道她的才名和美貌,但是卻從未提過,可見其氣度。
“大王胸懷四海,臣等欽佩。”
眾人齊聲說道。
第二日一早,王瑾來報:“陛下,孟昶求見。”
許鬆挑眉:“宣。”
孟昶獨自入內,行禮拜見後,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陛下,此乃蜀地豪強世家的名錄,以及他們隱藏的田畝、私兵數目,罪臣……願獻於陛下。”
許鬆接過竹簡,展開一看,眼中精光一閃:“哦?這些資料,連靖安司都未能查全。”
孟昶苦笑道:“他們瞞得過外人,瞞不過我這個做了三十年蜀主的人,陛下若要徹底掌控蜀地,這些人……不得不防。”
許鬆深深看了孟昶一眼:“你為何幫朕?”
孟昶沉默良久,低聲道:“罪臣彆無他求,隻望陛下……善待蜀地百姓。”
許鬆將竹簡交給王瑾,起身走到孟昶麵前,親手將他扶起:“朕答應你。”
次日,範質離京赴任,帶著許鬆的密令和孟昶提供的名錄,開始了對蜀地豪強的清算。
而孟昶則安居洛陽,終日與花蕊夫人吟詩作畫,再不過問政事。
天武二年(951年)8月底。
經過三個月的時間,蜀地基本平靜,期間有豪強抗拒大明新政,被範質調兵,鐵血鎮壓,誅殺了數十主謀,又將數千從犯或其家眷,流放北地和高麗,充實邊疆,總算是讓蜀地平靜下來,進入正軌。
同時,又將西域都護府遷至敦煌,從黃河以西,黑山以南,西海(青海湖)以北,瓜州以東建立行省,為甘肅行省,治所宣化府,調趙元朗為甘肅行省佈政使。
天武二年(951年)八月末,洛陽紫微宮,禦花園。
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梧桐葉,灑在禦花園的草地上,暖洋洋的,帶著一絲果實的甜香。
一場微雨過後,空氣格外清新。
許鬆難得地褪下了威嚴的龍袍,換上了一身舒適的常服,正愜意地坐在一張寬大的藤椅上。
他麵前鋪著一塊厚厚的絨毯,他那剛滿兩歲的長子許承業正搖搖晃晃地追著一隻色彩斑斕的竹蜻蜓,小臉因興奮而漲得通紅,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模糊不清的“飛……飛……”。
十個月大的小公主許淩燕則被母親秋月抱在懷裡,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哥哥奔跑,小手還不時地伸向空中抓握,彷彿也想抓住那飛舞的精靈。
皇後房筠筠坐在一旁,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不時溫柔地落在丈夫和孩子們身上。
她身姿依然端莊優雅,但眉宇間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母性的光輝和身為國母的沉穩。
淑妃秋月則顯得更活潑些,一邊逗弄著懷中的女兒,一邊輕聲指點著奔跑的小太子:“業兒慢些,小心腳下……”
許鬆看著這一幕,心中湧動著難得的平靜與滿足。
南征北戰,殫精竭慮,為的不就是守護這份安寧,讓千千萬萬個家庭也能享有這樣的天倫之樂嗎?
蜀地平定,西北初定,內部新政推行雖有波折但根基漸穩,這短暫的閒暇顯得尤為珍貴。
“父皇,飛……飛……”許承業終於抓住了落在地上的竹蜻蜓,獻寶似的舉著跑向許鬆,一頭紮進他的懷裡。
許鬆哈哈一笑,伸手將兒子抱起來放在膝上,接過那精巧的玩具:“業兒真棒,抓住了飛機……”
他隨口用了後世的名詞,逗得房筠筠和秋月都莞爾一笑,隻當是皇帝對孩子的昵稱。
“陛下,這竹蜻蜓做得甚是精巧,聽說又是格物院的手筆?”房筠筠放下書卷,問道。
“嗯,”許鬆點點頭,手指摩挲著竹蜻蜓的旋翼,“是空氣動力研究所那幫人弄出來的小玩意兒,說是給萬青他們研究熱氣球提供些靈感,也能讓孩子們玩。原理倒也簡單,利用風力旋轉產生升力,萬青他們在劍門關立了大功,朕想著,這些看似奇技淫巧的東西,若能推廣開,於國於民未必冇有大用。”
他心中想的,是後世那些基於空氣動力學原理的飛行器,雖然遙遠,但總得有人開始探索。
秋月抱著女兒,也湊近了些:“陛下說的是,臣妾瞧著業兒玩得開心,這心思就精巧得很,隻是……聽說蜀中推行新政,收繳豪強田產分給佃農,動靜不小,範大人那邊,怕是壓力很大吧?”
她雖在深宮,但作為淑妃,又兼管著部分內廷事務,訊息也算靈通。
提到蜀中,許鬆臉上的輕鬆淡去了幾分,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輕輕顛了顛膝上的兒子,目光投向遠方:“壓力自然有,那些盤踞地方數百年的豪強,根深蒂固,豈肯輕易交出土地和特權?範質前些日子的密報裡提到,有豪族暗中串聯,散佈謠言,甚至有小股私兵襲擊分田的吏員。不過,都被他借調的山地師鎮壓下去了,雷霆手段是必要的,否則新政就是一紙空文。”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蜀中富庶,但富的是那些門閥豪強,窮的依然是升鬥小民,朕既得了蜀地,就要讓那裡的百姓真正沐浴王化,感受新政之惠,長痛不如短痛,這個決心,朕下定了,範質有手段,有膽識,朕信他能辦好。”
房筠筠輕聲接道:“陛下心懷萬民,是蜀地百姓之福,隻是……江南之地,世家林立,關係更是盤根錯節,其勢遠勝蜀中豪強,陛下將來若揮師南下,這治蜀之策……”
她冇有說下去,但擔憂之意顯而易見。
許鬆明白皇後的意思。
江南,尤其是南唐、吳越之地,是門閥世家的淵藪。
那裡的士族不僅擁有龐大的土地和財富,更壟斷了文化教育,影響力滲透到朝堂的每一個角落,甚至能左右君王的決策。
像南唐的李璟,就不得不依靠宋齊丘、馮延巳等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員治國。
這些世家,絕不會像蜀中豪強那樣容易對付。
“江南……”許鬆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藤椅扶手,發出輕微的噠噠聲:“那將是一場更深層次的變革,治蜀之策,隻是第一步,江南的世家,他們掌握的不隻是土地,還有話語權和人心。對付他們,光靠刀兵和新政條令還不夠。”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需要從根子上動一動,格物學堂的推廣,科舉取士的公平,讓寒門子弟有上升之階,打破他們對知識的壟斷……還有,朕要讓他們引以為傲的財富,在新的生產方式麵前,變得不再那麼牢不可破。”
他想到科學院正在秘密推進的幾個專案,改良的紡織機、正在試驗的水力鍛造工坊、還有對海外貿易更積極的探索……這些,都將緩慢而深刻地改變舊有的經濟格局和社會結構。
科技是第一生產力,這句話在這個時代,需要他用行動去詮釋。
“父皇,飛!”懷裡的許承業等不及了,扭動著小身子,又把竹蜻蜓塞到許鬆手裡,催促他再玩。
許鬆收回思緒,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意,輕輕一搓,竹蜻蜓再次旋轉著飛向空中,引得兒子咯咯笑著追逐而去。
“好了,不說這些了,”許鬆看向兩位愛妃,語氣輕鬆下來:“今日天高氣爽,莫要辜負了這好時光,筠筠,你的琴許久未動了,不如撫上一曲?秋月,安寧似乎也喜歡聽你哼唱的小調?”
房筠筠含笑應允,早有宮人搬來了她的焦尾琴。
秋月也抱著女兒,輕輕哼起了柔婉的歌謠。
悠揚的琴聲與輕柔的歌聲在禦花園中流淌,伴隨著孩童無憂無慮的笑聲。
許鬆靠在藤椅上,閉上眼,感受著這難得的寧靜,家國的重擔暫時放下,這一刻,他隻是丈夫,是父親。
然而,這寧靜的午後,很快被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打破。
內侍總管王瑾的身影出現在園門口,臉上帶著一絲凝重,手中捧著一份加急的文書。
他冇有貿然闖入,隻是恭敬地垂首侍立,等待著皇帝的視線。
許鬆睜開了眼,平靜的目光掃過王瑾和他手中的文書。
那代表著,短暫的閒暇結束了。
帝國的車輪,又需要他這位掌舵者,繼續推動前行。
他輕輕抬手,示意王瑾近前。
平靜的禦花園裡,琴聲未歇,歌聲依舊,但空氣似乎已悄然凝滯,預示著新的風雲即將湧動。
無論是西北甘肅行省初設的挑戰,還是江南世家的深潭,亦或是南唐、契丹可能醞釀的反撲,都需要這位天武皇帝,再次做出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