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無險可守,若劍門關失陷,明軍旬日可至。不如暫避鋒芒,退守嘉州,憑藉岷江天險周旋,”孟玄喆冷靜分析,“同時可命南疆各部族襲擾明軍後方。”
殿中一片死寂,遷都二字,意味著放棄經營數十年的成都,對蜀國士氣的打擊將難以估量。
正當孟昶猶豫不決時,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禁軍將領未經通傳便闖入大殿,鎧甲上沾滿塵土:“報……劍門關急報,全師雄將軍戰死,劍門關……失守了……”
“什麼?”孟昶豁然起身,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李昊連忙上前攙扶,卻被孟昶一把推開。
那將領繼續道:“明軍以妖法飛天入城,內外夾擊,全將軍身中十餘箭,臨終前命親兵突圍報信,如今明軍先鋒已直撲梓潼。”
噩耗如晴天霹靂,震得滿朝文武麵如土色,王昭遠突然拔劍出鞘,寒光閃過,竟將殿中銅鶴燈台斬為兩段。
“陛下!”他單膝跪地,劍尖觸地:“臣請即刻率禁軍北上,與明軍決一死戰,若不能勝,願提頭來見。”
李昊冷笑:“王樞密此時逞匹夫之勇,是要斷送蜀國最後精銳嗎?”
眼看爭端再起,毋昭裔突然高聲道:“陛下,老臣以為秦王之策最為穩妥,明軍勢大,當暫避其鋒。可命王樞密率軍斷後,掩護朝廷南遷,同時……”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李昊:“釋放牢中死囚充軍,任命袁彥超為前鋒將,戴罪立功。”
這番安排既給了王昭遠統兵之權,又保全了李昊的黨羽,可謂老謀深算。
孟昶頹然坐回龍椅,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準奏,即刻準備南遷事宜,王卿率三萬禁軍北上阻敵,至於袁彥超……”他疲憊地擺擺手:“讓他去王卿軍中效力吧。”
退朝後,花蕊夫人從屏風後轉出,輕輕為孟昶揉按太陽穴:“陛下,當真要放棄成都麼?”
孟昶握住她的柔荑,苦笑道:“朕還有選擇嗎?許鬆……好一個許鬆,竟能讓人飛天遁地……”
花蕊夫人美眸中閃過一絲異色:“妾身聽聞,明國皇帝許鬆曾言‘科技強國',這飛天之法,想必就是所謂‘科技'了。”
“科技?”孟昶喃喃重複這個陌生詞彙,突然暴怒地將案上奏摺全部掃落:“早知今日,朕就該把那些奇技淫巧的匠人都供起來。”
就在蜀廷亂作一團時,劍門關外,明軍正在清點戰利品。
高行周撫摸著關牆上深深的箭痕,對身旁的萬青笑道:“萬相公這飛天營真乃神兵天降,此戰當記首功。”
萬青卻神色凝重:“元帥,下官觀測天象,三日後將有暴雨,熱氣球恐難再使用,若要進軍成都,須速戰速決。”
高行周目光一凜,轉向傳令兵:“傳令三軍,休整一日,後日拂曉,全速南下,直取成都。”
與此同時,一隊輕騎已悄然離開明軍大營,帶著劍門關大捷的軍報,向洛陽飛馳而去。
蜀宮深處,一名不起眼的灑掃宦官藉著夜色掩護,將一封密信塞進了禦花園假山的暗格。
半個時辰後,這封記載著蜀國君臣南遷計劃的密報,已經通過靖安司的秘密渠道,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向洛陽飛馳。
五日後,洛陽紫微宮。
許鬆展開密報,燭光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孟昶想逃?晚了。”
他當即揮毫寫下兩道詔令:“著令秦岩所部即刻分兵南下,搶占岷江渡口,務必在蜀廷抵達前控製嘉州!”
“敕令高行周加速進軍,儘快攻破成都城!”
詔書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兩路大軍。
同時,許鬆又簽發第三道密令:“命靖安司蜀中分司全力策反沿途守將,務必遲滯蜀廷南遷速度。”
岷江之畔,秦岩接到詔令時正在部署合州防務,他立即召集眾將:“陛下有令,命我等即刻南下。”
折德扆遲疑道:“大帥,我軍剛經曆苦戰,若分兵南下,恐兵力不足……”
秦岩拍案而起:“糊塗,若讓孟昶逃到嘉州,憑藉岷江天險負隅頑抗,戰事至少要延長半年。”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傳令,命李帥率領第五師輕裝疾進,務必三日內抵達嘉州。”
當夜,李定江率領第五師明軍精銳悄然離開大營,沿著岷江支流急速南下,為隱蔽行蹤,秦岩下令全軍晝伏夜出,沿途遇到蜀軍哨所一律秘密清除。
與此同時,北線的高行周接到詔令後,立即調整部署:“傳令,拋掉所有輜重,隻帶十日口糧,神機營所有火炮集中使用,遇城不攻,直接轟開城牆。”
副將趙爍擔憂道:“元帥,如此孤軍深入……”
高行周冷笑:“蜀軍主力已潰,沿途州縣望風而降者甚眾,傳令各軍,凡主動開城者,秋毫無犯;負隅頑抗者,城破後定斬不赦。”
這道殘酷的軍令迅速產生效果,明軍先鋒所到之處,沿途州縣紛紛開城投降,當高行周主力抵達漢州時,守將竟在城頭豎起白旗,還主動送來勞軍酒肉。
5月3日,成都城內,南遷的準備正在秘密進行。
“陛下,第一批珍寶已裝車三百輛,禁軍精銳五千人隨時可以護送起程。”王昭遠低聲稟報,眼中卻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孟昶疲憊地點頭:“再快些……明軍到哪了?”
“探馬來報,高行周部已過漢州,距成都不過三日路程,”李昊聲音發顫,“秦岩部李定江第五師突然消失,恐已轉向南方……”
“什麼?”孟昶猛地站起,隨即頹然坐下:“來不及了……傳旨,明日寅時,皇室宗親、文武百官即刻南遷。”
當夜子時,靖安司安插在禁軍中的密探就將這份絕密情報送出了成都。
兩個時辰後,正在急行軍的高行周接到飛鴿傳書,立即命令:“命令劉廣率領騎兵獨立團,輕裝出擊,務必截住孟昶。”
黎明前的黑暗裡,一支劉廣率領明軍鐵騎如利劍出鞘,直插成都南郊,而此時的蜀宮正門前,浩浩蕩蕩的南遷隊伍纔剛剛開始集結。
“報……”一名斥候跌跌撞撞衝進大殿:“陛下,明軍……明軍騎兵已到十裡外。”
孟昶手中的茶盞砰然落地,摔得粉碎,花蕊夫人輕輕握住他的手,發現天子的掌心全是冷汗。
“關閉所有城門,全城戒嚴。”孟昶嘶聲吼道,隨即又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王昭遠:“愛卿……你……你率禁軍出城迎戰……”
王昭遠躬身領命,轉身時卻與李昊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成都南郊,血戰爆發。
王昭遠率領的兩萬禁軍剛出城就遭遇明軍騎兵團。
奇怪的是,素來精銳的蜀軍禁衛竟一觸即潰,不到一個時辰就敗退回城。
更詭異的是,敗軍入城後,王昭遠立即下令封閉所有城門,將孟昶君臣徹底困在了城中。
“王昭遠,你竟敢……”孟昶在城樓上怒不可遏。
王昭遠卻突然摘下頭盔,露出詭異的笑容:“陛下恕罪,臣已與明國靖安司達成協議,若獻城投降,可保陛下性命無憂。”
原來,早在半月前,靖安司就通過李昊秘密接觸了王昭遠。
在明軍勢如破竹的攻勢和钜額賄賂下,這位蜀國樞密使早已暗中倒戈。
“亂臣賊子。”孟昶暴怒拔劍,卻被身旁的花蕊夫人輕輕按住。
“陛下……”花蕊夫人輕歎一聲,指向城外。
隻見地平線上,無數明軍旗幟如林而立。
最前方,高行周的帥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更可怕的是,一支黑壓壓的大軍正從南方逼近……那是秦岩部主力。
“天亡我也……”孟昶仰天長歎,手中寶劍噹啷落地。
當日午時,成都四門洞開,在明軍鐵騎的監視下,孟昶率領蜀國文武百官,素服出降。
自950年7月殲滅李廷珪所部,開始與蜀軍交戰,期間數次外交試探,拉鋸,到如今951年5月,曆時10個月,明軍攻入成都,後蜀滅亡。
七日後,當許鬆接到捷報時,正在檢閱新式的熱氣球部隊。
他滿意地放下戰報,對身旁的萬青笑道:“愛卿看,這便是科技的力量,不費一兵一卒拿下劍門關,逼得蜀國君臣無路可逃。”
萬青躬身道:“全賴陛下聖明,若無陛下創立科學院,臣等豈能造出這等利器?”
許鬆望向西南方向,目光深邃:“傳旨,其一,命高行周率領左千牛衛和騎兵獨立團,護送蜀國孟昶君臣前來洛陽。其二,明協軍第一師和右神策軍,以顏九歌為帥,庫莫洛為副帥,沿河西走廊西進至鄯城(今青海西寧)駐紮。其三,房閣老應該快到興元府了吧?讓他加快速度,趕到成都,統攝蜀地諸事,改製各州,命吏部,儘快選拔官員,前往蜀地赴任。其四,命秦岩為帥,統率左神策軍、第六師、第七師、第十二師鎮守蜀地,剿滅抵抗殘敵和山匪賊寇。其五,整編蜀軍殘部,組建山地師第十九師,各級軍官由大都督府商議,報朕審批後赴任。”
“其六,讓兵部和軍法司立刻組織使團,前往成都,厘定軍功,犒賞三軍。”
“其七,蜀中此番經曆戰亂之地,農稅免收,商稅減半,未經戰亂之地,農稅減半,商稅正常征收即可。”
“其八,對於反抗王師,冥頑不靈之輩,當堅決鎮壓,著戶部儘快派遣官員,對蜀中土地、礦產、水利進行勘察,收繳的土地,分給那些無地百姓,從朝廷調撥糧草,鹽巴,平抑物價,保障民生。”
“其九,有關蜀中官員任職之事,之前本王與內閣商議的規製要有所改動,鄧州等地不是空缺很多嗎,蜀中州府主官經過考覈合格者,一半留任,調往蜀中他州任職,一半調往中原,各級佐官亦是如此,一半原職留任,一半調任中原各州,一切皆依明製。”
金陵皇宮,澄心堂
李璟麵色陰沉,手中捏著蜀地密報,指節發白:“孟昶……降了?”
宰相馮延巳上前一步,聲音發緊:“陛下,明軍攻破劍門關僅半月便拿下成都,孟昶已押往洛陽,如今明軍秦岩部坐鎮蜀地,高行周率精銳北返,恐怕……下一個就是我南唐了。”
樞密使嚴續急道:“陛下,當務之急是立刻加強江防,明軍水師雖弱,但其陸軍可自蜀地順江東下,直逼鄂州。”
李璟猛地拍案:“邊鎬的楚地兵馬呢?”
馮延巳苦笑:“邊將軍在鄂州與明軍對峙,但楚地新附,民心不穩,若明軍從蜀中調兵夾擊,隻怕……”
一直沉默的韓熙載突然出列:“陛下,臣請即刻遣使赴洛陽,以賀滅蜀為名,探明明國動向,同時,可密聯契丹、吳越,共抗明軍。”
李璟閉目良久道:“準奏,傳旨林仁肇加強壽州、濠州一線防務,將我們仿製的火炮和火槍,分一半裝備給林仁肇,讓他務必守住壽州防線,傳旨邊鎬,不必再管楚國南部的事務,全力加強鄂州防務,演練火器,嚴防明軍出兵偷襲。”
當夜,南唐禮部侍郎徐鉉奉旨出使洛陽,隨行攜帶黃金萬兩、江南絲絹千匹,以示恭賀。
遼國上京,耶律阮接到戰報時,正在射獵,他一把攥碎信紙,怒喝:“蜀國竟如此不堪一擊?”
大帳內,南院大王耶律撻烈沉聲道:“陛下,明軍滅蜀後,很有可能全力北伐,中京、興中府已失,若再讓明軍突破臨潢府,我大遼危矣。”
北院大王耶律窪冷笑:“不如先發製人,趁明軍主力尚未回師,集結漠北諸部,南下奪回中京。”
耶律阮卻看向一旁的漢臣高勳:“愛卿以為如何?”
高勳躬身:“陛下,明軍火器犀利,硬拚恐難取勝,更何況自大定府等州府失陷後,如今我朝內部不穩,暗流湧動,實在不宜繼續對外用兵,不如……暫遣使求和,換取喘息之機,待漠北諸部集結完畢,再圖後計。”
耶律阮眯起眼睛:“求和?朕豈能向許鬆低頭?”
高勳低聲道:“可效仿漢高祖白登之圍,先退一步,明國新得蜀地,需時日消化,若此時激怒許鬆,其攜滅蜀之威北伐,我軍勝算渺茫……”
耶律阮沉默良久,終於咬牙道:“傳旨,遣使赴洛陽,賀明國滅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