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二年二月末,金州方向戰報頻傳。
高懷德率領第七師精銳自金州出擊,沿漢水北上,連破蜀軍三道防線,蜀國武定軍節度使張僉倉促應戰,卻在洋州城外三十裡處遭遇明軍伏擊。
“報……高將軍已攻破洋州,張僉率殘部退守興元府。”傳令兵飛馬入帳,將最新戰報呈於秦岩案前。
秦岩拍案大笑:“好!傳令高懷德,不必強攻興元府,隻需堅守洋州,便可讓蜀軍投鼠忌器,秦鳳等州後路受到威脅,蜀軍危矣。”
副將遲疑道:“元帥,興元府乃蜀北重鎮,屯有重兵,高帥大軍陳兵洋州,必然讓興元府蜀軍如芒在背,蜀軍必會不惜代價攻打洋州,如此一來,高帥會不會有危險?”
秦岩指著沙盤,秦鳳四州的地區說道:“高行周大帥已經率領大軍到了秦州,並且明協軍第一師的騎兵迂迴戰場,切斷了秦鳳四州與興元府的聯絡,如今興元府防備高行周元帥還來不及,哪裡有膽量全力攻打洋州?”
隨後他又點在夔州的地域說道:“如今我們的任務,就是全力出擊,攻破夔門,徹底開啟蜀中的東大門。”
天武二年三月初,長江水霧瀰漫。
秦岩站在樓船甲板上,望著前方若隱若現的夔門雄關,眉頭緊鎖。身後六萬大軍分乘三百餘艘戰船,在江麵上綿延數裡。
加上王廷胤部,秦岩率領的大軍達到七萬餘人,高懷德率領第七師從興元府方向突擊,剩餘六萬兵馬隨秦岩沿江而上,攻打夔州。
“報……前鋒已至瞿塘峽口,遭遇蜀軍水師攔截。”
秦岩沉聲道:“傳令王廷胤,水師全力突破,步兵準備登陸作戰。”
瞿塘峽口,湍急的江水中,數十艘蜀軍戰船橫亙江麵。高彥儔立於旗艦,望著遠處明軍艦隊,冷笑道:“傳令,放火船。”
數十艘裝滿火油乾草的小船順流而下,直撲明軍艦隊,王廷胤見狀立即下令:“散開隊形,火炮準備。”
明軍戰船迅速變換陣型,炮彈傾瀉而下,大部分火船被擊沉,但仍有幾艘撞上明軍戰船,頓時火光沖天。
“該死!”秦岩一拳砸在船舷上:“傳令登陸部隊,改從白帝城西側上岸。”
蜀道之難,遠超秦岩預計,明軍登陸後,麵對的是陡峭的山路和蜀軍精心構築的防禦工事。
“報……先鋒營在青石嶺遭遇伏擊,傷亡三百餘人。”
“報……輜重隊在山道遇滾石襲擊,損失糧草二十車。”
壞訊息接踵而至,秦岩站在臨時搭建的營帳內,盯著地圖沉思,折德扆忍不住道:“元帥,蜀道艱險,不如暫退江陵,另尋他路?”
秦岩搖頭:“陛下將東線戰事托付於我,豈能輕言撤退?”他指向地圖一處:“傳令,今夜子時,派精銳攀岩而上,偷襲青石嶺蜀軍營寨!”
當夜,一支千人的明軍敢死隊藉著夜色,徒手攀爬懸崖,黎明時分,青石嶺上突然喊殺聲大作,蜀軍大亂,秦岩趁機率主力強攻,終於突破第一道防線。
然而蜀軍退守第二道防線……白鹽山,這裡地勢更為險要,蜀軍居高臨下,箭如雨下。
“元帥,強攻傷亡太大。”折德扆看著不斷倒下的士兵,聲音哽咽。
秦岩咬牙道:“調炮營上來。”
五十門輕型火炮被艱難運上山,對準蜀軍陣地齊射,轟鳴聲中,蜀軍陣地碎石飛濺,守軍驚慌失措,明軍趁機發起衝鋒,終於拿下白鹽山。
三月初十,明軍兵臨夔州城下。
夔州城之險峻,可謂天工鬼斧,令人望之股栗,其城踞瞿塘峽口,揹負赤甲、白鹽二山,雙峰夾峙如鐵門,江水自其間咆哮而過,聲若雷霆。
崖壁陡立千仞,青黑色的石紋間雜著赭紅斑駁,似被曆代兵燹與江濤浸染。
城堞緣山而築,如斷崖上突兀生長的鐵荊棘,垛口參差處偶見鏽跡斑斑的炮眼。
杜甫所謂“城峻隨天壁”者,正是此般景象……石階鑿壁而成,傾斜幾欲垂直,守軍需手足並用攀援,糧秣輜重皆以絞索懸吊而上。
臨江一側尤險,汛期時怒濤拍城,濁浪濺濕雉堞,舟行其下者仰視,但見城牆自雲端倒懸而下,飛鳥亦須側身方能掠過烽火台,白帝城舊址殘垣猶在更高處,與夔州城形成犄角之勢,兩城間索道橫空,風過時鐵鏈嗚咽如邊塞羌笛。
更奇在其地勢隨山形起伏,西門甕城竟築於天然石梁之上,寬僅容三人並行,外側即萬丈深淵。
秋深時霧鎖江城,守夜人但聞腳下江聲如困獸低吼,卻不見波濤,唯見霧氣中隱約浮出對岸黑黢黢的巫山剪影,恍若巨靈張臂撲來。
此般險要,故昔人歎曰:“夔門天下雄,至此方知生死界。”
所以,來到夔州城,秦岩麻爪了,他看著眼前的夔州城,不由得一陣牙疼,實在是太險峻了。
他的六萬大軍,在這裡根本施展不開。
趙崇韜站在城頭,望著城外明軍大營,麵色凝重,副將低聲道:“將軍,城中糧草充足,足可堅守半年。”
趙崇韜卻搖頭:“守得住夔州,守不住蜀國,明軍已從北麵攻入,若兩路夾擊……”
與此同時,秦岩收到高行周戰報:“北線已破秦州,全師堂率領殘部突破騎兵封鎖,退守鳳州,意圖藉助城池節節抵抗,高行周大軍正向鳳州進軍。”
秦岩大喜:“傳令全軍,明日攻城!”
三月十一日黎明,明軍發起猛攻,神機營火炮轟擊城門,步兵架雲梯強攻,趙崇韜親自督戰,蜀軍殊死抵抗。
秦岩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高台上,望著前方硝煙瀰漫的城牆,沉聲下令:“神機營集中火力,轟擊東門。第六師第一團準備登城,第十二師第一團做預備隊,隨時支援。”
“轟……”數十門火炮齊射,夔州城東門在劇烈的爆炸中搖搖欲墜,早已蓄勢待發的明軍第六師第一團將士推著攻城車、雲梯等攻城器具,如潮水般湧向城牆。
城頭上,趙崇韜一把扯下染血的披風,厲聲喝道:“弓弩手壓製,滾木礌石準備。”
箭雨傾瀉而下,衝在最前的明軍頓時倒下一片,但後續部隊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砰砰砰……
新裝備的庚戊式神機銃不斷響起,一個個蜀軍士卒從城頭被擊中,慘叫著掉下來。
炮火轟鳴中,夔州城東門甕城的磚石崩裂,煙塵沖天而起。明軍第六師第一團的敢死隊頂著箭雨,將填滿火藥的棺材推至城門下。
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爆炸,包鐵城門轟然倒塌,露出內側蜀軍臨時壘起的石障。
“火銃隊上前,壓製城頭。”秦岩厲聲喝道。
三排庚戌式神機銃手輪番齊射,鉛彈如暴雨般傾瀉在垛口間,蜀軍弓弩手接連栽落。
趁此間隙,明軍突擊隊扛著竹筏衝向護城河,將筏子架在河麵,李定江親率重甲步兵踏筏而過,刀斧手以巨斧劈砍石障,火星四濺。
城上趙崇韜見狀,猛地揮旗:“倒金汁!”
滾燙的糞水混合毒汁從城頭潑下,明軍慘嚎連連,皮肉潰爛。
李定江的肩甲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卻仍怒吼著劈開最後一道石縫。
突然一支弩箭貫穿他的大腿,這員悍將踉蹌跪地,親兵拚死將他拖回。
夜幕降臨,攻城暫歇,秦岩盯著沙盤上夔州城後的赤甲山,突然以拳擊案:“趙崇韜必想不到我軍敢翻越絕壁!”
子時,五百明軍死士口銜枚、背縛刀,沿采藥人所述的猿猴小徑攀援而上。
懸崖濕滑,時有士卒失足墜落,慘叫聲被江濤吞冇。
黎明前,這支奇兵終於摸到赤甲山脊,恰見蜀軍民夫正用絞盤往城頭運送箭矢。
“殺!”明軍隊正一聲暴喝,眾人砍斷纜繩,順著斜坡衝入西城敵樓。
守軍猝不及防,轉眼被屠戮殆儘,明軍奪下敵樓後,立刻點燃狼煙。
城外秦岩望見訊號,立即下令總攻。
火炮集中轟擊西門,與山上的奇兵形成夾擊之勢。
趙崇韜急調預備隊堵截,卻見赤甲山方向又衝下數百明軍……原來攀岩部隊沿途釘入鐵樁,垂下繩索,後續部隊正源源不斷登城。
江麵上,王廷胤親率樓船衝擊夔門水寨。
蜀軍以鐵索橫江,戰船皆覆牛皮防火。
明軍戰船卻突然散開,露出後方二十艘改裝沙船……船首裝有鐵錐,借水力猛撞鐵索。
崩斷的鎖鏈如巨蟒般抽入江中,王廷胤旗艦“破浪號”趁機突入,側舷炮齊發,將蜀軍旗艦“鎮峽號”轟得桅杆折斷。
高彥儔見大勢已去,竟點燃火藥艙自沉,江水騰起數丈高的火柱,殘存的蜀軍水師或降或逃,明軍終於打通長江水道。
三月二十二日,夔州外城陷落,趙崇韜退守內城,依仗街壘繼續抵抗,明軍以盾車推進,神機銃手從射擊孔精準點殺蜀軍,戰至午時,一隊明軍挖通地道,突然從州衙後院爆破而出。
“將軍快走!”親兵拽著趙崇韜欲退往白帝城,卻被這老將掙開。
他整了整破碎的鎧甲,獨自走向燃燒的城樓,當明軍衝上來時,隻見他端坐城頭,橫劍自刎,屍身墜入滾滾長江。
殘陽如血,照在夔門巍峨的崖壁上,秦岩踏著滿城廢墟,望向西邊層巒疊嶂的蜀道,輕聲歎道:“渝州,該輪到你了。”
夔州被攻破,之後一直到渝州,中間的安州、萬州、忠州、涪州等州府,雖然依然險峻,但是卻遠遠比不上夔州,被秦岩輕易突破,不到半月,大軍兵臨渝州。
三月二十四日,正在猛攻成州的高行周得到秦岩方麵的軍報,頓時大喜。
這幾日,他率領大軍連續攻破秦州和鳳州,把全師堂趕到了成州,全師堂依托、興州、成州和階州三座城,據守堅城,互為犄角,暫時將他的大軍擋在了成州。
但是高懷德大軍攻破洋州,威脅興元府,導致全師堂冇有了援軍,城破不過是時間問題。
夔州陷落的訊息傳至成州前線時,高行周正站在營帳外,望著遠處成州城頭飄動的蜀軍旗幟,夜風捲著硝煙味拂過他的鎧甲,親兵快步上前,遞上秦岩送來的軍報。
“夔州已破,趙崇韜自刎,我軍正向渝州推進,”高行周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微微揚起,“好!”
他轉身回到帳內,將戰報拍在沙盤邊緣,對帳內諸將道:“秦岩已破夔州,蜀國東大門洞開,我軍不能再被全師堂拖在此處。”
參謀長趙爍皺眉道:“元帥,全師堂雖退守成州,但興州、階州仍在其掌控之中,三城互為犄角,我軍若強攻,傷亡必重。”
高行周冷笑一聲,手指重重點在沙盤上的興元府:“全師堂之所以能死守,無非是仗著興元府尚在蜀軍之手,糧道未斷,若興元府一失,三城即成孤城,不攻自潰。”
眾將聞言,皆是一震。
高行周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傳令……”
“明協軍第一師庫莫洛部,今夜秘密拔營,沿米倉山小道疾行,直撲興元府。”
“聯絡秦岩大帥,命令高懷德第七師自洋州出擊,佯攻興元府東線,吸引守軍注意。”
“其餘各部,繼續圍困成州,日夜佯攻,務必讓全師堂以為我軍主力仍在。另外,聯絡一下軍情司和靖安司,興元府這麼重要的地方,他們想必會有所佈置。”
天武二年三月二十五日,深夜,米倉山道。
月光被濃密的原始森林切割得支離破碎,灑在蜿蜒崎嶇、濕滑陡峭的山路上。
庫莫洛率領的明協軍第一師一萬五千精銳,如同一條沉默的巨蟒,在黑暗中艱難潛行。
士兵們口銜枚,馬蹄裹布,盔甲用布條捆紮以防碰撞聲響,隻有粗重的喘息和偶爾踩落碎石的輕微滾動聲,在寂靜的山穀中格外清晰。
庫莫洛騎在戰馬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的黑暗。
他的部下主要由歸附的契丹、奚族以及北地漢人組成,久經戰陣,尤擅山地奔襲。
這條由靖安司密探和當地獵戶確認的小道,是通往興元府西側的唯一捷徑,也是撕開蜀國北線防禦的關鍵一刀。
“傳令,加快速度,務必在黎明前抵達指定位置。”庫莫洛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與此同時,興元府(漢中)東門外三十裡,洋州方向。
高懷德率領的明軍第七師一萬兩千餘人,正大張旗鼓地調動,營火連綿數裡,人喊馬嘶,攻城器械的輪廓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戰鼓隆隆,號角長鳴,擺出一副即將對興元府發起總攻的態勢。
城東蜀軍守將張僉神經緊繃,不斷派出斥候打探,並緊急向東城牆增調兵力,城頭燈火通明,守軍如臨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