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何誌遠取出昨夜所得密函,細細閱讀,其中不僅有蜀唐結盟的詳細條款,還有南唐承諾的出兵計劃,甚至提到了吳越、南漢等國的暗中聯絡。
“好一個江南聯盟……”何誌遠眼中寒光閃爍:“陛下所料不差,南方諸國果然不甘臣服。”
他小心收好密函,望向窗外漸行漸遠的成都城牆,心中暗道:“孟昶啊孟昶,你既選擇了這條路,就彆怪大明鐵騎踏平蜀道了。”
使團隊伍漸行漸遠,消失在蜀道茫茫群山之中,而在他們身後,蜀國正緊鑼密鼓地備戰,王昭遠親自督造城防,征調民夫,囤積糧草,孟昶則日日宴請群臣,試圖用酒色麻痹內心的恐懼。
成都城頭,蜀字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彷彿在向北方那個新興的帝國發出無聲的挑戰。
與此同時,洛陽紫微宮內。
許鬆站在巨幅地圖前,目光在蜀地與江南之間來回掃視,身旁的馮道正低聲彙報著各地密探發回的情報。
“陛下,南唐確有異動,”馮道指著地圖上的金陵:“李璟已秘密調集水師,似有北上之意。”
許鬆神色不變:“蜀國那邊呢?”
“何誌遠使團已離開成都,正在返程途中,靖安司密報,南唐韓熙載曾秘密入蜀,似已達成盟約。”
許鬆輕笑一聲:“果然不出所料。”
他手指輕敲地圖上的襄陽:“傳令郭威,加強淮南防務,再命劉清,加強江陵府、洞庭湖一帶的防務,做好長江封鎖準備。”
“陛下是要……”馮道眼中精光一閃。
“先蜀後唐,各個擊破,”許鬆的聲音冷靜而堅定,“蜀國既冥頑不靈,那便以雷霆之勢碾碎之,至於南唐……待蜀地平定,再收拾不遲。”
馮道躬身應是:“老臣這就去擬旨。”
許鬆卻叫住他:“且慢,告訴何誌遠,不必急著回京,先去一趟秦鳳前線,將蜀國與南唐勾結的證據公之於眾,激勵我軍士氣。”
“陛下聖明,”馮道心領神會,“老臣還有一事,高麗使臣昨日抵達,請求增加朝貢次數,以示恭順。”
許鬆略一思索:“準了,另外,讓鴻臚寺安排高麗使團參觀神機營演練。”
馮道會意一笑:“老臣明白。”
許鬆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他的手指從洛陽劃向成都,再轉向金陵,最後停在嶺南。
而在遙遠的蜀道上,何誌遠的使團正日夜兼程,帶著足以點燃戰火的密函,向著北方疾馳。
天武元年十二月初,洛陽城迎來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紫微宮外,一隊身著高麗服飾的使團踏雪而來,為首的正是高麗王族成員王文煥,他麵容清瘦,眉宇間透著幾分憂思,身後跟著數十名高麗貴族子弟,皆神情肅穆。
“高麗使臣王文煥,求見大明天子!”王文煥在宮門外深深一揖,聲音恭敬中帶著一絲急切。
守衛的禁軍將領驗過文書,拱手回禮:“王大人請稍候,末將這就去通報。”
不多時,大明燕王、禮部尚書許義親自出迎:“王大人遠道而來,陛下已在紫宸殿等候,請隨本王入宮。”
王文煥整了整衣冠,帶著族人跟隨許義穿過重重宮門,雪花飄落在他們肩頭,卻無人拂拭,彷彿這潔白的雪片也是一種莊嚴的裝飾。
紫宸殿內,許鬆端坐禦座,文武重臣分列兩側,當高麗使團入殿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群來自東方的客人身上。
“臣高麗王族王文煥,叩見大明天子,萬歲,萬歲,萬萬歲!”王文煥以大禮參拜,額頭觸地。
許鬆微微抬手:“王卿平身,高麗與我大明隔海相望,為我大明藩屬已有數年,今日卿等遠來,不知有何要事?”
王文煥起身,卻仍保持著恭敬的躬身姿態:“回稟陛下,臣奉高麗王命,特來呈遞國書,並有一事相求。”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蓋有高麗國璽的文書,由侍從轉呈禦前,許鬆展開細閱,眉頭漸漸舒展。
“高麗王請求內附?”許鬆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意外:“此事非同小可,卿等可曾考慮清楚?”
王文煥再次跪伏:“陛下明鑒,高麗雖僻處海東,然心向中原久矣,今陛下承天受命,開創大明,威加四海,高麗君臣商議,願舉國內附,永為大明藩屏。”
殿內一片嘩然,大臣們交頭接耳,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訊息感到震驚,馮道與房永勝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許鬆沉吟片刻:“高麗王此議,是出於自願,還是有所顧慮?”
王文煥額頭滲出細汗:“回陛下,實不相瞞,高麗近年屢受契丹欺淩,遼東之地幾被蠶食殆儘,今見大明崛起,兵威之盛,故願內附以求庇護。”
許鬆點點頭,這回答倒是坦誠,他看向馮道:“馮卿以為如何?”
馮道出列拱手:“老臣以為,高麗內附,利大於弊。其一,可斷契丹一臂,使其失去東麵屏障;其二,可得水師良港,為日後經略遼東打下基礎;其三,可震懾倭國等周邊諸國,彰顯我大明威德。”
許鬆又看向房永勝:“房卿之意?”
房永勝沉聲道:“臣附議,不過需謹慎處置,高麗雖小,卻有千年國祚,驟然內附,恐生變故,宜循序漸進,先收其心,再收其土。”
許鬆頷首表示讚同,目光重新落在王文煥身上:“王卿,高麗王既誠意內附,朕自當接納,不過此事重大,需從長計議,卿等可暫居洛陽,待朕與群臣詳議章程。”
王文煥如釋重負,重重叩首:“臣代高麗百萬黎民,叩謝陛下天恩。”
當夜,紫微宮禦書房內燈火通明。
雪夜,洛陽紫微宮內的禦書房燭火搖曳,許鬆與幾位心腹重臣正在密議高麗之事。
許鬆將手中的密報遞給馮道:“李崇在高麗的軍報,你看看。”
馮道接過,快速掃視,眉頭微皺:“高麗北部仍有豪強暗中串聯,契丹細作也在頻繁活動?”
許鬆冷笑一聲:“高麗王主動請求內附,不過是迫於我軍威勢,但那些盤踞地方的世家大族,未必甘心臣服。”
房永勝沉聲道:“陛下,高麗雖小,但地方豪強勢力盤根錯節,若不徹底肅清,日後必成大患。”
許鬆點頭:“李崇的兵力足夠鎮壓明麵上的叛亂,但暗流湧動,還需雷霆手段。”他略一沉吟,提筆寫下密令:“傳旨李崇,高麗內附之事公佈後,必有人跳出來作亂,命靖安司配合李崇,讓他提前布控,一旦有人煽動叛亂,立即以鐵血手段鎮壓,不必留情!”
馮道接過密旨,低聲道:“陛下,是否要藉機清洗高麗豪強?”
許鬆目光冷峻:“順者昌,逆者亡。既然要內附,就得讓高麗上下明白……大明,不是他們能討價還價的物件。”
雪夜,高麗開京(今開城),明軍大營。
李崇展開洛陽送來的密旨,燭光映照下,他的麵容冷峻如鐵。
“陛下有令……高麗內附之事公佈後,必有人叛亂,命我等提前布控,以鐵血手段鎮壓。”
帳內眾將肅然,明協軍第二師師帥王式會猶豫道:“將軍,高麗世家大族勢力深厚,若貿然清洗,恐怕……”
“恐怕什麼?”李崇冷冷打斷:“王將軍,彆忘了你現在是大明的從三品雲麾將軍。”
王式會額頭滲出冷汗,連忙抱拳:“末將失言。”
李崇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傳我軍令……”
“第一師坐鎮開京,控製王宮及各大衙門;海軍第十師即刻登陸仁川,封鎖港口;明協軍第二師第一團和第二團仍鎮守九州島基地,第三團和師直屬騎兵營北上,鎮壓安、金等豪強!”
同一夜,高麗北部,安氏莊園。
安貞煥與數十名高麗豪強密會,燭火搖曳中,眾人麵色陰沉。
“明人欺人太甚!”安貞煥咬牙切齒:“高麗立國數百年,豈能就此亡國?”
金氏家主金宗瑞眯起眼睛:“我已聯絡契丹,隻要我等起事,他們便從遼東出兵相助。”
忽然,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明軍騎兵出現,距此不足百裡。”
眾人臉色大變,安貞煥猛地拔劍:“傳令各寨,即刻起兵,誅明狗,複高麗。”
次日拂曉,在當初明藩的主持下,新建設的仁川港。
晨霧中,數十艘明軍戰艦悄然靠岸,海軍第十師師帥李處耘站在船頭,冷眼看著港口零星的火把。
“傳令,一營控製碼頭,二營佔領糧倉,三營直撲官署……反抗者,格殺勿論!”
數千水師精銳如潮水般湧上岸,港口的守軍還未反應過來,便被繳械,一名高麗將領試圖反抗,李處耘抬手一槍,血花迸濺。
“大明海軍接管仁川,抗命者死。”
開京城外,明軍大營。
李崇披甲而立,麵前是整裝待發的第一師精銳。
“報……安氏、金氏已聚兵三萬,正向開京殺來!”
李崇冷笑:“果然跳出來了。”他翻身上馬:“傳令,迎敵。”
遠處地平線上,煙塵滾滾,高麗叛軍如潮水般湧來,為首的安貞煥高舉一杆有些破舊的火繩槍:“殺明狗,複……”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炮火瞬間覆蓋了叛軍前鋒,明軍埋伏在兩側山丘上的三百門火炮齊射,鐵彈如雨,叛軍頓時人仰馬翻。
“騎兵衝鋒!”李崇戰刀前指。
三千鐵騎如利劍出鞘,瞬間撕裂了叛軍陣型,安貞煥還未回過神來,便被一槍挑落馬下。
“綁了,”李崇冷聲道,“其餘叛軍,降者不殺!”
其餘各地,但有起兵反抗的,都被明軍和明協軍火速剿滅,殺得人頭滾滾。
這個時候,明藩當初在高麗實施的各項新政便顯出了威力,那些普通的高麗百姓,分得了田地,有了收成,交的稅也與明藩本土一般無二,家裡有了餘糧,不至於像以往一樣每年都要餓肚子,似乎,明藩統治高麗,要比王氏李氏什麼的更好。
所以雖然高麗各地都有零星的反抗,但是除了安氏和金氏蓄謀已久,掀起了一場小規模的叛亂,其他各地連叛亂都算不上,最多是個尋釁滋事,當地的巡檢司和戍衛軍直接就給鎮壓了。
洛陽紫微宮。
許鬆接到戰報,微微一笑:“李崇不負朕望。”
馮道躬身:“陛下,高麗既平,當設行省,請陛下賜名。”
許鬆略一沉吟:“自今以後,廢‘高麗’國號,改稱‘朝鮮’,設朝鮮行省,以李崇為第一任總督,吏部儘快擢選官員,接手朝鮮行省民政。”
天武元年十二月十五,洛陽紫微宮。
許鬆站在巨幅地圖前,手指從朝鮮半島緩緩劃過,最終停在遼東一帶,丁友生手持奏章,恭敬立於一側。
“陛下,李崇已平定高麗全境,誅殺叛亂豪強三十七家,俘虜安貞煥、金宗瑞等叛逆首腦,正押送洛陽途中。”
許鬆微微頷首:“傳旨,叛逆首腦押至洛陽後,公開處決,以儆效尤,其餘從犯,發配河東礦場。”
他轉向丁友生:“朝鮮行省官員選派如何了?”
丁友生展開名冊:“按陛下旨意,已從六部、翰林院及地方州縣抽調乾員三百餘人,三日後便可起程赴任,總督府下設六司,皆由我朝官員主事,另選高麗降臣中通曉漢文、熟悉地方者輔佐。”
“很好。”許鬆目光深邃:“朝鮮行省新政,首要三事:一,全麵推行《大明律》;二,清丈田畝,改革農稅;三,設立學堂,教授漢文漢語。”
丁友生迅速記錄,又問道:“陛下,高麗王室如何處置?”
許鬆沉吟片刻:“高麗王主動請降,可保留爵位,遷居洛陽,賜宅邸一座,其子弟可入國子監就讀,日後量才錄用。”
高麗,李崇站在王宮大殿上,宣讀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自即日起,廢高麗國號,設朝鮮行省,轄八府三十六縣……”
殿內,原高麗文武百官跪伏在地,神色各異,有人麵露憤懣,有人眼含淚光,更多人則是麻木順從。
“另,奉陛下旨意,”李崇聲音洪亮,“即日起,朝鮮行省全麵推行《大明律》,廢除一切舊製,田畝清丈後,按新農稅法征稅,各州縣設立官學,凡七歲以上孩童,必須入學習漢文,違者重罰。”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騷動,一名高麗老臣顫巍巍抬頭:“將軍,此乃亡我文化,絕我血脈啊。”
李崇冷笑:“老大人此言差矣,漢文乃天下正音,習之可開民智,通聖賢之道,高麗文化本就源於華夏,殊途同歸,陛下執政並不會讓高麗文化消亡,至於高麗文字……”他頓了頓:“民間仍可使用,但官府文書行文,必須用漢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