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日,蜀國皇宮大殿。
何誌遠身著正式朝服,昂首步入這座雕梁畫棟的宮殿。兩側蜀國文武百官的目光如刀似劍,他卻視若無睹,步伐穩健地走到殿中央。
“大明國使臣何誌遠,奉大明天子之命,特來拜會蜀主,遞交國書!”
他的聲音洪亮有力,在殿內迴盪。
高高在上的龍椅上,孟昶麵色蒼白,眼神飄忽不定,這位以享樂出名的年輕君主,此刻看起來憔悴不堪,早冇了\"錦城公子\"的風流倜儻。
侍從接過國書,呈給孟昶,他匆匆瀏覽後,手明顯在顫抖。
“貴使遠來辛苦,”孟昶強作鎮定,聲音卻有些發虛,“國書所言,朕會慎重考慮。請貴使暫回驛館休息,容朕與群臣商議。”
何誌遠卻不急於退下,反而上前一步:“蜀主明鑒,我朝天子仁德,不願蜀地生靈塗炭,故特派下官前來,給蜀國最後一次機會。”
他環顧四周,看到王昭遠等武將怒目而視,李昊等文臣麵露憂色,心中已有計較。
“下官離京前,曾親眼目睹我朝南征大軍整裝待發,”何誌遠故意提高聲調,“五十萬精銳,三千門武神式各類火炮,隨時可南下。天子有言:'若蜀主識時務,當以禮相待;若執迷不悟,則玉石俱焚!'\"
殿內一片嘩然,王昭遠拍案而起:“狂妄,蜀道天險,豈是爾等可輕侮?”
何誌遠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捲圖紙:“這位是王樞密吧,王樞密請看,這是我朝密探繪製的蜀道詳圖。每條小路,每處關隘,儘在其中。天險?在我軍眼中,不過坦途。”
這當然是虛張聲勢,但效果立竿見影,王昭遠臉色鐵青,孟昶則幾乎癱在龍椅上。
“下官告退。”何誌遠見目的已達,拱手一禮:“三日後,下官期待蜀主的明智答覆。”
他轉身離去,背後傳來蜀國朝堂一片混亂的爭吵聲。
何誌遠知道,心理戰的種子已經播下,接下來,就看它如何在蜀國君臣心中生根發芽了。
當夜,成都國賓館內一片寂靜。何誌遠獨坐案前,燭火搖曳,映照著他沉思的麵容。窗外樹影婆娑,偶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傳來,更顯得夜色深沉。
“大人!”趙鐵柱突然推門而入,臉色凝重:“方纔有人潛入驛館,神機銃被盜了!”
何誌遠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卻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果然來了。”
他故作驚慌地站起身:“快,封鎖驛館,搜查所有可疑人員!”
趙鐵柱領命而去,腳步聲急促遠去,何誌遠重新坐下,指尖輕叩桌麵,心中暗忖:“陛下所料不差,蜀國果然按捺不住。”
驛館內頓時喧鬨起來,明軍士兵舉著火把四處搜查,驚動了所有使團成員。何誌遠站在院中,冷眼旁觀這場鬨劇,心中卻在盤算著下一步棋該如何走。
“大人,賊人已經逃走了,”趙鐵柱回來複命,聲音壓得極低,“按照您的吩咐,守衛故意放水,讓他們順利盜走了銃身,但留下了彈藥和配件。”
何誌遠點點頭:“做得很好,明日一早,我們就去興師問罪。”
十一月十九日,蜀國皇宮。
天色未明,何誌遠便帶著使團核心成員氣勢洶洶地來到宮門前,守衛見來者不善,連忙通報,不多時,一臉倦容的李昊匆匆趕來。
“何大人,這麼早有何貴乾?”李昊強打精神問道。
何誌遠麵色鐵青,聲音冷得像冰:“李相,昨夜我使團驛館遭竊,一件重要物品被盜!此事非同小可,本官必須立即麵見蜀主!”
李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何大人稍安勿躁,容本相先瞭解一下情況……”
“不必了!”何誌遠厲聲打斷:“盜賊手法專業,必是受人指使!本官懷疑此事與蜀國朝堂有關!若蜀主不給個交代,就是對我大明的公然挑釁!”
李昊額頭滲出細汗,他心知肚明此事極可能是主戰派所為,但此時隻能硬著頭皮道:“何大人言重了,蜀國怎會做出這等事……”
“那這是什麼?”何誌遠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塊腰牌,狠狠摔在地上:“這是在驛館牆外發現的蜀國禁軍腰牌!”
李昊臉色大變,彎腰撿起腰牌,手微微發抖,這確實是禁軍的標識,而且編號顯示屬於王昭遠的親信部隊,心底把王昭遠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做這種事,還這麼不小心,留下這麼個明顯的證據。
“這……這……”李昊一時語塞。
“本官現在就要麵見蜀主!”何誌遠步步緊逼:“否則,本官即刻起程回京覆命,到時大軍壓境,玉石俱焚!”
李昊被這氣勢所懾,隻得妥協:“何大人請隨我來。”
孟昶剛剛起身,還未用早膳,就被緊急召見的訊息驚得睡意全無。當他匆匆來到大殿時,發現朝臣們已經亂作一團。
“陛下!”何誌遠不等禮儀官唱名,直接上前一步,聲音如雷:“大明使團在貴國境內遭竊,重要國禮被盜!此事若不給個交代,就是對我大明的宣戰!”
孟昶麵色蒼白,求助地看向李昊,李昊硬著頭皮上前:“何大人,此事或有誤會……”
“誤會?”何誌遠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份清單:“這是被盜物品清單,乃我朝最新研製的神機銃,價值連城,如今在蜀國境內丟失,蜀國必須負責!”
朝堂上一片嘩然。王昭遠站在武將佇列中,臉色陰晴不定,他確實派人去盜取了火器,但冇想到明使反應如此激烈。
孟昶顫抖著聲音問道:“何……何愛卿,此事朕確實不知情……”
“不知情?”何誌遠目光如電,掃過滿朝文武:“那這塊禁軍腰牌作何解釋?”
他又掏出那塊腰牌,當眾展示。
“這……這必是有奸人栽贓!”王昭遠猛地出列,額頭青筋暴起:“我蜀國禁軍紀律嚴明,豈會行此雞鳴狗盜之事?”
何誌遠冷笑一聲,從袖中又抽出一封密信:“王樞密何必急著撇清?昨夜我使團護衛追擊盜匪時,在城西一處宅院外發現了這個……”
他將信紙抖開,上麵赫然是王昭遠親筆所書的手令,命人\"不惜代價取得明使火器\"。
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孟昶癱坐在龍椅上,麵如死灰。
“陛下明鑒!”王昭遠撲通跪地:“此信必是偽造,臣對天發誓……”
李昊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何大人息怒。此事或有誤會,但蜀國願全力協助追查。不如這樣,請大人暫回驛館休息,容我朝徹查此事,三日內必給交代。”
何誌遠目光如刀,在蜀國君臣臉上掃過:“不必了!本官現在就要一個說法!”他提高聲調:“要麼,蜀國即刻交出盜匪,賠償損失;要麼……”他故意拖長聲調:“本官即刻起程回京,請天子定奪!”
“賠!我們賠!”孟昶突然從龍椅上站起,聲音尖厲:“何愛卿要什麼賠償,儘管開口!”
王昭遠猛地抬頭:“陛下!不可……”
何誌遠心中暗喜,臉上卻依舊冷峻:“既然蜀主如此說……”他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清單:“第一,賠償神機銃損失黃金十萬兩;第二,開放夔門水道,準許明國商船通行;第三,蜀軍撤出秦鳳四州,歸還秦鳳……”
每念一條,蜀國朝臣的臉色就難看一分。這份清單比馮道先前提出的五條更加苛刻,幾乎是要蜀國自廢武功。
“這……這不可能!”王昭遠怒吼:“你這是要亡我蜀國!”
何誌遠冷笑:“王樞密此言差矣。若真要亡蜀,我朝大軍早已南下。如今天子仁慈,隻要蜀國表現出誠意……”
孟昶頹然坐回龍椅:“前兩條朕答應了,第三條事關重大,朕需與我大蜀眾臣商議。”
“陛下!”王昭遠猛地跪地叩首,額頭在金磚上撞得砰砰作響:“秦鳳四州乃我蜀國屏障,若拱手相讓,僅憑藉劍門天險,難擋明軍,成都門戶洞開啊!”
李昊也麵色慘白地勸諫:“陛下三思!秦鳳若失,劍門天險將形同虛設……”
蜀國皇宮,禦書房內。
孟昶麵色陰晴不定地踱著步,案幾上攤開著何誌遠留下的那份苛刻清單。王昭遠和李昊分立兩側,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陛下,明人欺人太甚!”王昭遠咬牙切齒:“那何誌遠分明是故意設局,引我們上鉤!”
李昊長歎一聲:“可那神機銃確實威力驚人……若明軍真的全軍裝備這樣的利器……”
“假的,必是假的!”王昭遠猛地拍案:“我已命工匠連夜拆解那火器,發現其內部構造精巧複雜,絕非短時間內能夠仿製。明軍若真的全員裝備,何必如此大費周章?他們隻怕直接就開戰了,不會跟我們糾纏這麼長時間……”
孟昶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愛卿的意思是……”
“明軍虛張聲勢!”王昭遠斬釘截鐵:“他們雖有火器之利,但數量有限,且蜀道艱險,大軍難以展開。隻要我們堅守不出,耗其糧草,待其師老兵疲,再一舉反擊!”
李昊憂心忡忡:“可若激怒明廷……”
“報……”一名侍衛急匆匆闖入:“南唐密使求見!”
三人俱是一驚,孟昶連忙整理衣冠:“快請!”
不多時,一名身著蜀地服飾的中年文士緩步而入,行禮如儀:“南唐翰林學士韓熙載,拜見蜀主。”
“韓熙載?”孟昶眼前一亮:“可是那位名滿江南的韓夫子?”
韓熙載微微一笑:“正是微臣,我主聞蜀國受明廷逼迫,特遣微臣秘密前來,共商抗明大計。”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由侍從轉呈孟昶。信中,南唐國主李璟言辭懇切,提議兩國結盟,共抗明軍。
“好!好!”孟昶閱畢,激動得手指微顫:“有南唐為援,朕何懼明廷!”
王昭遠卻皺眉問道:“韓學士,南唐打算如何相助?”
韓熙載從容道:“我主已調集十萬精兵,陳兵長江北岸。一旦明軍南下攻蜀,我唐軍即刻北上,直搗明軍腹地!”
“妙計!”孟昶拍案叫絕:“南北夾擊,必叫明軍首尾難顧!”
李昊謹慎問道:“不知南唐需要蜀國如何配合?”
韓熙載眼中精光一閃:“隻需蜀國堅守三月,拖住明軍主力。待我唐軍攻入明境,明軍必回師救援,屆時蜀軍可趁機追擊,與唐軍會師中原!”
王昭遠沉吟片刻:“若真如此……倒可一試。”
當夜,蜀國皇宮燈火通明,孟昶與心腹重臣密議至深夜,最終決定拒絕何誌遠的條件,與南唐結盟抗明。
次日清晨,何誌遠接到蜀國正式回覆,拒絕所有條件,並限明使三日內離境。
“好一個孟昶!”何誌遠冷笑一聲,將回函擲於案上:“看來是找到靠山了。”
張明遠憂心道:“大人,我們是否立即起程?”
“不急,”何誌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先派人查查,蜀國近日可有南唐使者秘密到訪。”
當日下午,密探回報,南唐翰林學士韓熙載秘密入蜀,現藏身於宰相李昊彆院。
“果然如此。”何誌遠早有預料般點點頭:“南唐李璟,這是要玩火啊。”
他當即召集使團成員:“收拾行裝,明日一早起程返京。趙校尉,你帶幾個好手,今晚再去‘拜訪’一下李昊的彆院。”
趙鐵柱會意:“大人是要……”
“既然蜀國與南唐暗中勾結,我們總得帶點證據回去。”何誌遠意味深長地說。
當夜,李昊彆院突發大火,混亂中數名黑衣人潛入,盜走了韓熙載與蜀國往來的密函。蜀國禁軍趕到時,隻找到幾具不明身份的屍體,而韓熙載本人則神秘失蹤。
十一月二十一日,何誌遠率領使團離開成都。城門外,王昭遠親自帶兵\"護送\",眼中滿是敵意。
“何大人,一路順風,”王昭遠語帶譏諷,“希望下次見麵,不會是在戰場上。”
何誌遠淡然一笑:“王樞密多慮了,若真有那一天,恐怕王樞密已經……”
他故意冇說下去,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看王昭遠身後的劍門關,然後轉身登車。使團隊伍在蜀軍\"護送\"下緩緩離開劍門關,向北方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