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火箭落地的同時,營寨外圍的黑暗中,如同鬼魅般竄出數百道黑影!這些人正是耶律朔古精心挑選的皮室軍死士,他們身著深色勁裝,臉上塗抹黑灰,手持短刀、火油罐和引火之物,動作迅捷如狸貓,趁著營寨因火箭襲擊而稍顯混亂的刹那,利用營寨柵欄的陰影和巡邏的間隙,如同水銀瀉地般,從多個刁鑽的角度……排水溝、柵欄破損處、甚至挖開的地麵……悄無聲息地鑽入了大營!
“放火!製造混亂!”為首的死士頭目低吼一聲,手中的火油罐狠狠砸向最近的糧草垛!
“轟!”火苗瞬間躥起!
“著火了!糧草著火了!”
“馬廄!馬廄也有人!”
“殺啊!遼狗進來了!”
慘叫聲、驚呼聲、戰馬的嘶鳴聲、火焰燃燒的劈啪聲瞬間在左神策軍大營的多個角落同時爆發!
死士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根本不與聞訊趕來的明軍士兵纏鬥,隻是瘋狂地四處縱火,用短刀刺殺落單的士兵,用火把點燃一切可以點燃的東西!
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製造最大範圍的混亂!
“不要亂!滅火!各營堅守本位!親兵隊,隨我清剿潛入之敵!”秦岩身披甲冑衝出大帳,看到營中多處火起,人喊馬嘶,臉色鐵青。
他立刻判斷出這不是大規模進攻,而是極其陰險的滲透破壞!
然而,就在秦岩指揮部隊滅火清剿時,營寨正門方向突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和密集的箭雨聲!
“報……!大帥!營門外發現大批遼軍步卒,正在猛攻營門!”
“果然還有佯攻!”秦岩眼中寒光一閃:“傳令!前營死守營門!中軍、後軍全力撲滅營內之火,清剿奸細!王清將軍的騎兵呢?讓他們警惕外圍,防止遼軍騎兵趁亂突襲!”
左神策軍大營瞬間陷入一片火海與混戰之中。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喊殺聲、爆炸聲(明軍投擲火雷彈反擊)遠遠傳開。
就在左神策軍營寨陷入混亂,火光沖天,吸引了幾乎所有人注意力的同時,東梁河下遊,距離左神策軍營寨約十裡的一處河灣。
這裡水流相對平緩,河岸樹林茂密,是極佳的隱蔽渡河點。
河岸邊,早已密密麻麻排列著數百條征集來的大小船隻和臨時捆紮的木筏、浮橋元件。
耶律屋質親自坐鎮,耶律阮也在親衛的簇擁下親臨督戰。
數萬遼軍精銳如同沉默的潮水,在黑暗中無聲地集結。
“快!上船!動作快!不許發出聲響!”軍官們壓低聲音,急促地催促著。
士兵們屏住呼吸,快速而有序地登上船隻木筏。重甲兵、弓箭手、長矛兵……一隊隊人馬如同黑色的溪流,彙入東梁河。
“惕隱,秦岩大營火起,混亂已成!王清的騎兵似乎被牽製住了!”探馬飛奔來報。
“好!”耶律屋質眼中精光一閃:“傳令!浮橋組,立刻架設!渡河部隊,全速前進!目標,南岸!”
“嘩啦…嘩啦…”船槳劃破水麵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卻又被遠處左神策軍營寨傳來的喧囂所掩蓋。
滿載士兵的船隻木筏,如同離弦之箭,向著對岸耶律休哥早已點燃火把指引的方向奮力劃去。
與此同時,河麵上,工兵們冒著刺骨的河水,奮力將一截截浮橋元件連線固定。
一條橫跨東梁河的臨時通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延伸。
遼陽城北門城樓。
許鬆並未安寢,他佇立在城頭,遠眺著下遊方向那片映紅夜空的火光,以及隱隱傳來的喊殺爆炸聲,眉頭微蹙。
“大王,是秦岩將軍的大營方向!”高行周快步走來,語氣凝重:“遼軍果然動手了!看這架勢,是精銳滲透,縱火擾營!”
“不止是擾營:“許鬆目光銳利,彷彿能穿透黑暗:“這是障眼法。耶律屋質真正的目標,是渡河!”
他猛地轉身:“傳令趙匡林、秦尚!遼軍主力極可能趁夜渡河!前沿陣地所有火炮、火槍、弓弩,全部進入最高戒備!照明火箭準備!一旦發現河麵有大規模渡河跡象,無需請示,立刻覆蓋射擊!”
“傳令王清!擺脫糾纏,立刻向秦岩靠攏,協助穩定左神策軍大營!同時派出遊騎,沿河上下遊搜尋,發現遼軍渡河點,立刻襲擾!傳令庫莫洛,不必再襲擾遼軍糧道,率領明協軍第一師,立刻渡河南岸,支援第五師和第十一師!”
命令迅速下達。明軍南岸陣地如同沉睡的猛獸被驚醒,無數士兵從戰壕中躍起,緊張地檢查武器,裝填彈藥,將炮口對準了黑沉沉的河麵。一支支特製的照明火箭被安置在發射架上。
東梁河上,遼軍的渡船和木筏已經接近河心,浮橋也架設了大半。
耶律屋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最危險的時刻到了!一旦被明軍發現,暴露在河麵上的大軍,將成為活靶子!
“快!再快!”他低聲催促著。
然而,就在此時!
“咻……啪!”
一支耀眼的白色光球拖著長長的尾焰,突然從明軍南岸陣地升起,如同小太陽般在夜空中炸開!刺眼的白光瞬間將大片河麵照得如同白晝!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數十支照明火箭接連升空!整個東梁河下遊渡河區域,被照得亮如白晝!
河麵上,密密麻麻的船隻木筏,正在奮力劃槳的遼軍士兵,架設浮橋的工兵,全都暴露在刺目的光芒之下!
“不好!”耶律屋質和船上的耶律阮臉色劇變!
“遼軍正在渡河,立刻阻擊……”
第十一師的預備隊在秦尚的命令下,迅速出動。與此同時,秦尚也命令第一團和第二團立刻出擊,牽製南岸遼軍,不讓他們增援渡河遼軍。
趙匡林眼見側翼發生戰鬥,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亦是馬上命令大軍出擊,攻打遼營。
“大王,遼軍果然渡河,秦師帥已經命令第十一師第三團壓上,但是遼軍人多勢眾,第十一師第三團隻怕攔不住。”
高行周說道。
“嗯,高帥,你親自率領右神策軍前往支援,務必將渡河遼軍阻擊……”
許鬆點點頭,這一戰,許鬆算是孤注一擲了,連拱衛幽州的右神策軍都給派了出來,秘密來到了遼陽府。
若是此戰戰敗,明軍必然一敗塗地,榆關以外的城池隻能放棄,甚至北安州等長城外的緩衝地帶也將失去,與遼軍的局勢將會再次變成雲朔軍時期,明軍將隻能防守,無力進攻。
東梁河岸邊,迅速趕到的第十一師第三團立刻佈置陣地,由於行軍緊急,並未攜帶大口徑的野戰炮,隻有虎蹲炮。
“開炮!”
“放箭!”
“火槍手,射擊!”
明軍陣地上,剛剛準備好,還未穩住陣型,遼軍便已經開始上岸,向著明軍的臨時陣地攻擊而來。
“轟轟轟轟……!”
沉悶的炮聲率先撕裂夜空!虎蹲炮噴射出密集的葡萄彈(霰彈),如同死神的鐮刀橫掃河麵!實心炮彈帶著淒厲的呼嘯,狠狠砸向渡船和浮橋!
“砰砰砰砰……!”
火槍的齊射如同爆豆般響起!密集的鉛彈如同暴雨傾盆,覆蓋了整片渡河區域!
“嗖嗖嗖……!”
如蝗的箭矢遮天蔽日!
刹那間,平靜的東梁河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
木屑紛飛!水柱沖天!
渡船被炮彈擊中,瞬間解體,船上的士兵如同下餃子般落入冰冷的河水!
木筏被霰彈掃過,上麵的人成片倒下,鮮血染紅了河水!
浮橋被實心炮彈攔腰砸斷,正在上麵奔跑的士兵慘叫著墜入河中!
鉛彈和箭矢無情地收割著暴露在光明中的生命,慘叫聲、落水聲、爆炸聲交織成一片地獄般的樂章!
“頂住!不許退!衝過去!”耶律屋質目眥欲裂,在禦船上嘶聲大吼。耶律阮被親衛死死按在船艙裡,臉色慘白。
倖存的船隻和木筏上的遼軍士兵也紅了眼,知道退後必死,前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拚命地劃槳,不顧一切地衝向對岸!更多的士兵跳入冰冷的河水,泅渡前進!
河麵上,浮屍累累,血浪翻湧。但遼軍人數的優勢在此時體現出來,在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後,終於有船隻和木筏衝到了南岸淺灘!
渾身濕透、驚魂未定的士兵們嚎叫著跳下船,在箭雨和鉛彈中,連滾帶爬地衝向耶律休哥部隊接應的陣地!
浮橋的殘骸也被後續的工兵和士兵用血肉之軀強行連線、穩固,更多的遼軍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踏著同伴的屍體和浮橋,源源不斷地湧向南岸!
耶律屋質護著耶律阮,在親衛的拚死保護下,終於踏上了南岸的土地。
回頭望去,東梁河上火光沖天,浮屍塞流,宛如人間煉獄。渡河部隊,至少折損了三成!
但,他們成功了!遼軍主力,終於與南岸的耶律休哥部彙合!近六萬大軍,在付出了巨大犧牲後,完成了集結!
高行周率領右神策軍還未到達,遼軍便已經登入成功,實在是這一次遼軍是徹底發狠了,攻勢猛烈,悍不畏死。
耶律屋質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望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遼陽城和明軍嚴陣以待的陣地,眼中燃燒著瘋狂與決絕:“陛下,我們過來了!現在,該讓許鬆嚐嚐我大遼傾國之力的怒火了!傳令全軍,稍作整頓,拂曉時分,總攻遼陽!”
遼陽城頭,許鬆看著南岸驟然增多、連綿不絕的遼軍火把,以及河麵上尚未熄滅的火焰和漂浮的殘骸,臉色平靜無波。
“終究……還是過來了。”他輕聲自語,隨即對身邊的傳令兵斬釘截鐵地道:
“傳令!各軍,準備迎接遼軍最後、也是最瘋狂的總攻!告訴趙匡林、秦尚,本王與他們同在!遼陽城,便是耶律阮的葬身之地!”
此時的遼軍,仍有近七萬可戰兵馬,而明軍原本有第四師、第六師、第十一師、明協軍第一師、以及左右神策軍,總計七萬兩千兵馬,這幾日的戰鬥,折損兩萬餘,此時隻剩下了五萬左右,加上許鬆的親衛營,也不過是將將六萬兵馬。
東梁河南岸,遼陽城北。
拂曉的微光艱難地穿透瀰漫的硝煙與血腥氣,勾勒出兩支龐大軍隊的輪廓。
遼軍新登陸的近三萬生力軍,與南岸鏖戰數日、疲憊不堪但殺紅了眼的耶律休哥部彙合,近七萬大軍如同甦醒的洪荒巨獸,在耶律屋質的排程下,緩緩展開。
陣線連綿數裡,旌旗如林,兵刃在熹微的晨光中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重甲步兵在前,如同移動的鋼鐵城牆;精銳騎兵分列兩翼,如同蓄勢待發的鷹隼;弓箭手、步弓手、長矛兵層層疊疊,構成一道令人窒息的殺戮洪流。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汗水和壓抑到極致的殺意。
耶律阮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看著這彙聚了大遼最後精華的軍陣,胸中翻湧著孤注一擲的豪情與破釜沉舟的悲壯。
他猛地拔出腰間金刀,直指前方那座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遼陽城,聲音嘶啞卻傳遍全軍:“大遼的勇士們!遼陽城就在眼前!奪下它!城中的糧食、財帛、女人,任爾等取用!斬將奪旗者,封侯拜將!第一個登上遼陽城頭者,賞萬金,封萬戶侯!畏縮不前者……斬!後退者……斬!破城!就在今日!殺……!!”
“殺!殺!殺!”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七萬遼軍的吼聲彙聚成一股毀滅性的聲浪,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嗚……嗚……嗚……!”
進攻的號角如同催命的喪鐘,淒厲地響徹雲霄!
“鐵鷂子軍!隨我衝陣!”耶律休哥身披重甲,手持長柄戰斧,一馬當先!
他麾下最精銳的重灌步兵,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率先踏著被鮮血浸透的土地,向著明軍最前沿的第五師陣地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弓箭手!覆蓋射擊!壓製敵軍!”耶律屋質冷靜地命令。
“嗖嗖嗖……!”
遮天蔽日的箭雨如同飛蝗般騰空而起,帶著刺耳的尖嘯,越過沖鋒的前鋒,狠狠地砸嚮明軍第五師的壕溝、柵欄和箭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