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淑,你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道本公子乃是雲州張家公子,得罪了本公子,本公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張偡大聲怒道,有些惱羞成怒,顯然是被丁淑說得啞口無言,無可辯駁了。
“張家?”
這邊的許鬆聽到這個家族的名字,雙目之中露出厲色。
這個家族也是雲朔之地的大家族,比房家和許家要弱一些,不過房家雖然有人在契丹為官,但是風評卻是很好,房家子弟也很少有在外欺行霸市、欺男霸女的情況。
許家在許從斌的帶領下,這幾年也是非常低調,家法嚴厲,許家七子五女都是頗有家教,除了許鬆以前有些紈絝,吃喝玩樂之外,其他幾位從未有紈絝之事,就是許鬆,也隻是逛逛青樓,花錢大手大腳,卻也未欺淩過弱小。
所以許家和房家的名聲很好,但是張家就不一樣了。
當年石敬瑭將燕雲之地送給契丹,張家在雲朔一帶,是第一批向契丹人投誠的家族,而且多年來對契丹極儘諂媚之事,對漢人同胞,卻無一絲仁慈維護,反而是在契丹人的撐腰下,瘋狂壓榨漢人百姓。
張家所屬的佃農佃租都要比其他各家高上許多,比如許家也有不少田畝,佃農的佃租一般都是五成左右,但是張家的,達到了驚人的八成,甚至九成,可以說是為富不仁,數典忘祖。
“山哥,回去後給宏哥兒去個信,他不是招了一些新兵嗎?要把新兵訓練好,隻在校場訓練是不行的,得拉出去實戰,我記得張家在雁門縣、朔州等地都有不少莊園。”
許鬆平靜地說道。
牛大山雖然莽,但是卻不傻,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點頭說道:“放心吧,我會好好和宏哥兒說的。”
“還有這位丁淑,讓影衛查一下他的底細,若是冇有問題,安排一下,我要見見他。”
許鬆又說道。
丁淑的表現讓許鬆很是滿意,也很敬佩,不過他卻也不會上趕著找他,想要將他拉進來,必要的調查和考驗必不可少。
蕭赤那這次學精了,並未因為許鬆以私財發軍餉而告狀,也或許是蕭屈列發揮了作用。
接下來半個月,許鬆將酒樓收入的一部分,又向許從斌借了一些,湊夠了五千貫,秘密運到了蕭屈列的大營,算是給他預付的今年的分成。
雖然已經承諾了蕭屈列,但是各項生意都是剛剛起步,要想收回利潤,隻怕冇有個一年半載的,是很難的。
冇有實質的利益,蕭屈列是不會輕易為他說話的,隻有讓他看到真金白銀,看到許鬆能夠為他帶來巨大的利益,他纔會支援許鬆,為許鬆擋下來自契丹高層的一些劫難。
半個月的時間,也有好訊息傳來,盤下的幾家商鋪已經開始營業,雖然冇有賺錢,但是商鋪的生意卻也不錯,另外就是紫金山的香皂工坊也完工了,並且生產出了第一塊香皂,正在擴大生產。
朱宏也招募了數百流民,擢選青壯編入軍中進行訓練,其他的都送到了香皂和玻璃工坊。
玻璃也燒製出來了,不過還無法形成量產,量產的產品雜質還是太多,隻能用來做一些粗糙的工藝品,暫時還賣不上價錢,還需要加緊提純,相信一兩個月內,就可以達到要求。
目前也隻做出來幾個樣品,成本好高,都是交給了花姐,讓她去和經銷商談分銷的事情。
樣品的質量與後世的玻璃製品相比,差了很多,但是對於這個時代,卻是非常罕見的,那些代理人一見到這東西,一個個頓時就被吸引。
花姐那邊也和南邊代州、忻州的當地大族暗中談好了,由他們這邊供貨,這些大族分潤,將這些貨物賣到中原,甚至是南方。
四月十三日,許鬆剛剛回到許府,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讓許鬆頗為詫異。
“鬆哥兒,外麵來了個人,自稱叫房青雲,乃是朔州房家的二公子,前來拜訪你。”
晴兒跟著花姐外出去談生意,許鬆這邊就剩下牛大山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了,所以這些日子牛大山都是跟著許鬆的身邊。
“房家的人?房青雲,這可是房家商會的掌舵人,房家能有如今的地位和財富,他可是功不可冇,這麼一表人物,竟然會從朔州跑來雲州拜訪我?走,咱們去看看。”
許鬆起身,帶著牛大山來到了府門口。
一個身著青衫,樸素平凡的年輕人,看起來隻有二十多歲,身旁也隻有兩個小廝,看到許鬆帶著牛大山出來,急忙上前拱手道:“在下房家商會房青雲,見過許將軍。”
“房家二公子自小隨房老爺走南闖北,二十一歲便開始主持房家商會,房家商會在你的帶領下,已經是遍及大江南北,甚至南洋諸島的大商會,對你二公子的大名,許某仰慕已久,請。”
許鬆哈哈一笑,然後帶著房青雲進入許府,來到了他的書房之中。
冇有去會客廳,其一是因為房青雲並非大張旗鼓地前來拜訪,隻是讓小廝通稟,私下來拜訪他,其二則是許鬆知道他到來,應該是有隱秘之事,不宜宣揚。
給房青雲泡好茶之後,纔開口問道:“不知道二公子前來寒舍,所為何事?”
“房某是個商人,在商言商,此次前來也是為商業之事。聽聞許將軍手下弄出了一批香皂,還有質地極好的琉璃,我房家商會商通天下,有意與將軍合作,幫助將軍將那些東西販賣南北。”
房青雲開門見山,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花姐行事並未太過保密,而且商場上的事情,隻怕冇有什麼能夠瞞得住房家的,所以對於房青雲這麼快知道花姐那邊的行動,找到這裡,許鬆並冇有什麼驚訝的。
“哦?的確是整出了一些小玩意兒,既然做出來了,許某自然是想要將其暢通天下,有房家這樣的商業巨賈相助,許某自然求之不得,隻是不知道房家需要許某付出什麼?”
許鬆微微一笑,看著房青雲說道。
“房家可隻收取販賣所需的人工、運送貨物的運費等等本錢,其他盈利所得,一概不要。”
房青雲語出驚人。
“二公子再說笑了,許某手底下的人搞出來的那些東西,二公子想必已經見過,甚至自己也用過了,其中的利益有多大,二公子經商多年,豈會不知道?若是不要分毫,二公子隻怕無法向房家族人交代啊。更何況,這天上掉餡餅的事情,許某向來是不信的。”
許鬆搖搖頭,平靜說道。
這讓房青雲目光一亮,看著許鬆更有興趣了,心中突然又冒出一個想法,盯著許鬆看了好一會,讓許鬆奇怪不已,甚至懷疑這位二公子是不是有那龍陽之好,頓時心中惡寒。
“許將軍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麵對如此利益,還能保持清醒,看來我冇有選錯人。房家隻需要許將軍一個承諾。”
房青雲哈哈一笑,也感覺到了有些尷尬,不由得臉上有些不自然,不過卻還是大聲說道。
“什麼承諾?”
許鬆問道。
“他日將軍如成功,房家願附將軍,還請將軍屆時莫要拒絕。”
房青雲起身,正色說道。
房青雲的話,讓許鬆一怔,他的想法,也就向許從斌和許信表露過,因為那些想法在他真正做好準備之前,一旦暴露,不僅僅是他,就是許家也要灰飛煙滅。
卻冇想到這房青雲竟然能夠猜出一二,這傢夥,還真是有些神秘。
“房二公子說笑了,許某如今隻是雲州節度使麾下的一個小小的都指揮使,手下兵馬不過兩千,而房家可是世家大族,無論是契丹,還是那邊的晉國朝廷,或者是南方的南唐、閩越等,都對房家禮遇有加,房家子弟更是多有在各方為官,勢力龐大,相比之下,許某不過一個螻蟻爾,有何資格讓房家依附?二公子莫要開玩笑。”
他自然不會承認,而是露出苦笑之色說道。
“無論如何,房某隻想要許將軍這麼一個承諾,隻要許將軍給了在下這個承諾,房家將不遺餘力地幫助將軍,輔佐將軍。”
房青雲認真地說道。
“我的確需要房家的商路幫助,不過卻不能是二公子所說的這種,我可以給二公子一成的分紅,二公子覺得如何?”
許鬆搖搖頭說道。
所謂的承諾,是絕對不能給的,起碼現在不行,他的勢力還很弱小,若是給了這個承諾,必然會引起懷疑。
房青雲若是冇有歹心還好,今日之日他自然不會傳出去,但是若是稍有不慎,傳出去了,彆人會怎麼想?
讓房家依附你?
你是什麼人?竟然有實力讓房家依附?這是想要乾什麼?要知道即便是契丹,房家雖然主脈還在朔州,但是卻也並未真正效忠。
如今房家卻願意效忠於你許鬆,你難道比大契丹還要強大。
隻怕這幾句話傳出去,當日蕭屈列的大軍就要兵臨雲州,包圍許府了。
“好,房某答應了。”
房青雲自然也知道許鬆的顧慮,他的目的也隻是試探許鬆罷了,話說到這裡也就行了,要是繼續深入的話,隻怕他就要走不出許府了,遂點頭答應。
商業的事情,許鬆自然不會和房青雲多說,一切都由花姐負責。
當然,好不容易遇到這麼一位大款,許鬆也不會放過薅羊毛的機會。
“二公子,房家通商天下,想必各地風土人情,植被生長都應該懂一些吧?據說房家的船隊還下過南洋,此事可是真的?”
兩人談了一會後,結束了商業合作的事情,許鬆又是開口問道。
“嗯,房家船隊的確去過南洋,不過南洋那邊多為島國,而且當地的土著茹毛飲血,矇昧無知,並無太大價值,不過那邊的氣候卻是極為適宜,若是種上糧食,當可一年三熟,若是我中原能夠有這樣的土地,何愁天下百姓不能果腹?”
房青雲微微點頭說道。
“他日若有機會,本將軍定會率領艦隊,將其收入我華夏麾下,移民實邊,屆時那裡將成為我華夏的新的糧倉。”
許鬆微微感慨道。
他冇有注意到房青雲雙目之中明亮,隻是繼續說道:“我有一些東西需要尋找,隻是這些東西我也僅僅是在古籍之上見過,據書上所說,那些東西都在南方,甚至有些還在南洋諸島之上,所以我想委托二公子,他日房家船隊出海,商隊南下的話,可否幫忙尋找,若是能夠找來,我定會給房家一個滿意的價格,不會讓你們吃虧。”
“既然是將軍要找的東西,房家自然是不遺餘力,還請將軍告知,房某回去就吩咐手下人前去尋找。”
房青雲臉上帶著喜色說道。
“就是這些,我畫的圖畫或許有些出入,不過大致都是這個樣子,還請房二公子費心了。”
許鬆走到書櫃旁邊,從書櫃上拿出一本冊子,將其翻開,裡麵畫的都是一些植物的素描畫。
也得虧許鬆前世繪圖的功夫學得紮實,這些圖畫畫得惟妙惟肖,其中有紅薯、玉米、辣椒等等,十幾種植物的圖畫,讓房青雲看得甚是驚奇。
這個時代文人作畫,都是以墨水毛筆作畫,如許鬆這樣,用炭筆作畫,而且畫法與前人完全不同,畫出的植物除了顏色是黑白的之外,其樣貌則是惟妙惟肖,極為真實。
“這是將軍所畫?冇想到將軍除了用兵如神,武力過人之外,對這丹青之術竟然有如此精通,而且還開創了一種與以往完全不同的畫法,可在此一道稱宗作祖了。”
房青雲衷心讚歎道。
縱觀許鬆這兩月來的表現,房青雲每每看到有關他的訊息,都是讚歎不已,這也是他親自前來試探的原因。
試探的結果,讓他始料不及,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隻是隨手塗鴉,登不得大雅之堂,這圖畫上的東西,二公子若是能夠找到,還請儘快送來,許鬆必有厚報。”
許鬆悄然地給房青雲畫了一張餅,不過若是房家真的想要投資他,他自然也不會拒絕,隻是他絕不會像以往的那些君主,任憑世家操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