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阿蠻就托付給您了。”
那是沈清舟的絕筆。
半個月後，訊息傳回了杏花村——不是沈清舟的訊息，而是從京城傳開的、街頭巷尾都在議論的“新聞”。
“聽說了嗎？新科探花沈清舟，抗旨拒婚長公主，被下獄了！”
“何止下獄？聽說在獄中撞牆自儘了！”
“嘖嘖，好一個烈性書生……隻是可憐了他那鄉下媳婦，年紀輕輕就守了寡。”
訊息傳到阿蠻娘耳朵裡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裡晾衣裳。聽完鄰家大嬸添油加醋的敘述，她手裡的衣裳無聲地落在地上。
她冇有哭，冇有鬨，隻是靜靜地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回了屋。
第二天清晨，阿蠻去喊娘吃飯，推開門，看見娘穿戴得整整齊齊，穿著當年嫁給爹爹時的那件紅嫁衣，躺在床上，麵色安詳，像是睡著了。
床頭的小幾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湯藥。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阿蠻，娘去找爹爹了。”
沈懸壺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行醫一生，救過無數人的命，卻救不了自己的兒媳——或者說，他根本來不及救。
他彎下腰，把阿蠻攬進懷裡。八歲的阿蠻冇有哭，隻是死死地攥著爺爺的衣襟，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杏花。
“爺爺。”她的聲音悶在爺爺懷裡，甕甕的，“什麼是長公主？”
沈懸壺閉上眼睛。
“爺爺，是不是長公主害死了爹爹和娘？”
沈懸壺冇有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那天晚上，阿蠻在院子裡坐了一夜。她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爹爹教她認過的北鬥七星，想起娘在燈下給她縫的布老虎，想起一家人在杏花樹下吃晚飯的黃昏。
她想起爹爹信上的那四個字——寧為玉碎。
阿蠻不懂什麼叫玉碎，但她懂了一件事：這世上有人可以仗著權勢，隨意碾碎彆人的命。
而那個人的名字，叫長公主。
四、七年
接下來的七年，沈懸壺把所有的醫術都教給了阿蠻。
他不再避諱自己的過去，把太醫院裡學到的、自己鑽研出來的、甚至一些從不外傳的秘方，全部傾囊相授。阿蠻天資極高，過目不忘，十二歲時就能獨立開方，十三歲時跟著爺爺上山采藥，能辨認三百多種草藥。
但沈懸壺最在意的不是她的醫術，而是她的心。
他發現阿蠻變了。那個在杏花樹下追蝴蝶、騎在爹爹肩頭摘花的小女孩，在八歲那年之後就再也冇有笑過。她學醫極刻苦，常常熬到深夜，沈懸壺半夜起來，看見她房間的燈還亮著，推門進去，發現她在抄寫醫書，桌上攤著一本《傷寒雜病論》，旁邊放著一碗早已涼透的粥。
“阿蠻，該睡了。”
“爺爺，我再背一段。”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筆，指節發白。沈懸壺注意到，她在書頁的空白處畫了許多小人——一個戴著鳳冠的女人，被各種酷刑折磨的小人。
他冇有說什麼，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阿蠻十四歲那年秋天，沈懸壺帶她去了後山采藥。回來的路上，阿蠻突然開口：“爺爺，我及笄之後，要去京城。”
沈懸壺的腳步頓住了。
“我知道爺爺在擔心什麼。”阿蠻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我不怕。”
“阿蠻，仇恨是一味毒藥。”沈懸壺慢慢地說，“醫者最忌的，就是自己被毒所傷。”
“我不是醫者。”阿蠻說，“我是沈清舟的女兒。”
沈懸壺看著她的背影——纖細、單薄，卻挺得像一棵紮了根的竹子。他想起自己的兒子，想起兒媳，想起那些被權勢碾碎的、不值一文的人命。
他忽然覺得，自己冇有資格勸阿蠻放下。
因為他自己也冇有放下。
次年春天，阿蠻及笄。沈懸壺親手為她簪了一支銀簪，那是她孃的遺物。
“阿蠻。”他坐在床沿上，聲音比平時慢了許多，像是每一個字都要用儘力氣，“爺爺有幾句話，你記著。”
阿蠻跪在他麵前，眼眶紅了。
“第一，你的醫術已經超過了爺爺，但醫道無窮，不可自滿。第二，你孃的嫁妝裡有一匣子首飾，變賣了夠你在京城用一陣子。第三……”
他從枕頭下摸出一塊令牌，銅製的，背麵刻著一條蟠龍，正麵是一個“禦”字。
“這是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