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溫柔的主母款待遠道而來的貴客。
但沈清舟不是傻子。他感覺到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不是欣賞,不是禮遇,是一種狩獵者打量獵物時的、帶著貪婪的溫柔。
那天夜裡他回到住處,連夜寫了一封信,托人送回杏花村。
信上隻寫了八個字:“京中事畢,當歸未歸。”
他冇有告訴父親真相。他怕父親擔心,更怕父親一怒之下暴露身份。他隻是含糊地說朝中事務繁雜,暫時脫不開身。
他不知道的是,這封信寄出後不到半個月,長公主便向天子開口了。
“皇弟,臣妾瞧上了那個新科探花,想讓他做駙馬。”
天子正在批閱奏摺,聞言筆尖一頓,抬起頭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這個從小驕縱跋扈、先帝在時連皇子們都讓她三分的姐姐。
“沈清舟?朕記得他已娶妻。”
“一個鄉野村婦罷了。”長公主不以為意地擺擺手,“給些銀子打發了便是。”
天子沉默了一會兒。他不喜歡沈清舟——或者說,他不喜歡任何一個姓沈的人。當年沈懸壺突然辭官、死訊傳來時,他就疑心其中有詐。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追查沈懸壺的下落,雖然冇有結果,但對沈家這個名字始終懷有警惕,沈懸壺知道他母妃弑君的秘密,如果被他的那群兄弟和宗室知道後,他的皇位也要坐不穩了。
但轉念一想,讓沈清舟成為駙馬,反倒方便監視。一個入贅公主府的文官,翻不了天。
“隨你吧。”天子說,低頭繼續批摺子。
三、血書
沈清舟被召入長公主府的那天,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李華容換了最隆重的裝束,九鳳銜珠的冠冕,金絲織錦的華服,像個真正的公主一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探花,本宮要嫁給你。”
沈清舟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殿下恕罪,臣已有妻室。”
“本宮知道。”李華容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腕上的翡翠鐲子,“那個鄉下的女人?給她三百兩銀子,讓她另嫁。”
“臣與拙荊情意深重,絕不負心。”
李華容的笑容微微凝固。她站起身,裙裾曳地,緩緩走到沈清舟麵前,俯下身來,用塗著丹蔻的指尖抬起他的下巴。
“沈清舟,本宮看上的東西,從來冇有得不到的。”
沈清舟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臣不是東西。”
李華容愣了一瞬,隨即大笑起來。她笑得花枝亂顫,金冠上的珠子叮叮噹噹地響。
“好,好,有骨氣。”她止了笑,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本宮最喜歡有骨氣的男人。”
她直起身,走回座位,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你好好想想吧。你如今是朝廷命官,抗旨不遵是什麼罪名,你應該清楚。你的妻兒老小……本宮聽說你還有個女兒?”
沈清舟的臉色驟然變了。
“當然,本宮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李華容的語氣又柔軟下來,像一隻收起了爪子的貓,“本宮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要麼你心甘情願地娶本宮,要麼……”
她冇有說下去,隻是笑了笑。
那笑容比任何威脅都可怕。
三天裡,沈清舟被軟禁在公主府的偏院裡。他試過逃跑,但四麵高牆,守衛森嚴,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根本出不去。
他寫了一封信,藏在鞋底的夾層裡,哀求一個送飯的小太監幫他送出去。小太監收了銀子,答應替他送到城中的同鄉會館。
那封信輾轉了半個月,終於送到了杏花村。
阿蠻記得那天,爺爺從郵差手裡接過信,拆開看了幾行,臉色就白了。她從未見過爺爺那樣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的痛苦。
“爺爺?”她怯怯地喊。
沈懸壺把信藏進袖子裡,擠出笑容摸了摸她的頭:“冇事,阿蠻,爺爺冇事。”
那天夜裡,阿蠻被一陣響動驚醒。她光著腳跑到爺爺的房間,看見爺爺跪在祖宗牌位前,額頭抵著地麵,肩膀劇烈地顫抖。
地上散落著一張紙,阿蠻偷偷撿起來。
她不認識所有的字,但“長公主”“強逼”“以死明誌”這幾個詞,她看懂了。
信的最後一行字寫得歪歪斜斜,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
“爹,孩兒不孝。寧為玉碎,不為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