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中,廢墟的輪廓開始變得稀疏。
建築不再是密集的住宅區,而是更高、更殘破的工業設施——倒塌的煙囪、扭曲的管道、鏽蝕的儲罐。
這裏曾經是城市的工業區,現在隻剩下鋼鐵的骨架在風雪中嗚咽。
“西娜,掃描到任何異常嗎?”白欽問。
“沒有。熱源、能量反應、通訊訊號——什麼都沒有。”西娜頓了頓,“太乾淨了。不合常理。”
白欽皺起眉。
合眾國明明已經在這片區域登陸,明明有大量的部隊在前線作戰,後方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
補給線、指揮所、預備隊,這些應該存在的東西,全都消失了。
除非……她們走錯了方向。
“西娜,確認一下航線。”白欽說,“我們是不是偏離了目標區域?”
“路線確認。偏差不超過五度。”西娜的聲音很篤定,“目標區域就在前方。但那裏的情況……和我預想的不一樣。”
白欽沒有追問。
她知道西娜的意思。
預想中應該有敵軍,應該有防禦工事,應該有什麼東西在等著她們。
但什麼都沒有。隻
有風雪,隻有廢墟,隻有沉默。
四台白鴞繼續前進。
監視器的藍光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像四隻螢火蟲在黑暗中尋找方向。
又走了大約十分鐘,西娜忽然開口:“等一下。”
四台白鴞同時停下。
白欽的手指搭在武器切換鍵上,精神力掃過周圍。
“前方三百米,有大型金屬反應。”西娜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機兵。更大。”
“多大?”沈清風問。
“比白鴞大兩倍。不,三倍。”西娜頓了頓,“無法確定是什麼。我的感知被什麼東西乾擾了。”
白欽的心跳快了一拍。比白鴞大三倍的東西,在這個距離上,隻有一個可能——
“是運輸船。”玄的聲音很平靜,“合眾國的重型登陸艇。”
白欽愣了一下。
運輸船?這裏距離海岸線至少有二十公裡,運輸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它們從河道上來的。”西娜像是看穿了她的疑問,“看來有一條廢棄的運河,從海岸直通工業區。我之前怎麼沒有想到呢。”
白欽咬了咬牙。
她也沒有想到。
情報裡沒有提到這條運河,地圖上也沒有標註。
合眾國顯然做了充分的準備,把這條水路當成了秘密補給線。
“能繞過去嗎?”她問。
“繞不過去。”西娜的回答很快,“運輸船停靠的位置正好卡在我們必經的路上。要過去,就必須從它旁邊經過。”
白欽沉默了幾秒。
從它旁邊經過,意味著暴露,意味著戰鬥,意味著她們可能還沒走到主戰場就被纏住了。
但繞路意味著浪費時間,意味著前線的友軍要多撐至少一個小時。
她又想起指揮部最後那條通訊:“儘可能多地製造混亂。”
一艘滿載補給的重型登陸艇,比十台愛國者更能製造混亂。
“打。”白欽說,“西娜,把運輸船的位置同步過來。玄,你和我從正麵突襲。沈清風,你在高處掩護。目標是摧毀,不留活口。”
“明白。”
三聲應答幾乎同時響起。
四號白鴞的推進器噴出藍色的尾焰,機體猛地加速,朝那個巨大的金屬輪廓衝去。
風雪在麵前劈開,視野裡隻剩下那艘沉默的巨獸。
白欽抬起步槍,瞄準。火控係統鎖定了運輸船的燃料艙,那裏有整艘船最脆弱的地方。
“開火。”她說。
四道光束幾乎同時射出。
白欽的等離子束擊中了運輸船的燃料艙,橙紅色的火光在船體側麵炸開,碎片四濺。
玄的冰槍貫穿了船首的駕駛艙,整塊裝甲被凍裂,碎成無數冰晶。
沈清風的狙擊彈精準地打掉了船體側麵的防空炮,槍管在爆炸中扭曲變形。
西娜的攻擊直接在船底的吃水線上撕開了一道口子,海水裹挾著碎冰湧入船艙。
運輸船的船體劇烈傾斜,甲板上的集裝箱開始滑落,砸進冰冷的海水裏,濺起巨大的水花。
白欽推動操縱桿,四號白鴞側身躲過一個翻滾的集裝箱,同時用頭部的機炮,朝甲板上那些試圖逃散的船員補了幾槍。
不留活口。
這是命令,也是生存的唯一選擇。
“船體正在下沉。”西娜的聲音很平靜,“預計兩分鐘內完全沉沒。沒有發現求救訊號。”她頓了一下,語氣驟然變了,“等等!有大量熱源正在從船體後方接近。速度很快,數量——”
她的聲音卡住了。
白欽的心跳漏了一拍。“多少?”
“……至少六十台。機兵。全是戰鬥編隊。”西娜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到,“他們已經發現我們了。正在加速包圍。”
白欽猛地抬頭,全周天顯示屏上,齊格飛係統的介麵炸開一片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
不是十個,不是二十個,是鋪天蓋地的、從四麵八方湧來的敵軍訊號。
愛國者、夜鶯、還有一些她從未見過的流線型機體,在風雪中如同潮水般湧出。
“撤!”白欽喊道,“往廢墟方向撤!不要戀戰!”
四台白鴞同時啟動推進器,藍光在風雪中炸開。
但已經晚了。
第一波炮火從三個方向同時襲來,密集的彈道撕裂夜空,在她們周圍炸開一團團火球。
白欽咬著牙,推動操縱桿,四號白鴞在彈幕中左突右閃,堪堪躲過幾發近失彈。
“太多了!”沈清風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他們像是知道我們會來!”
白欽沒有說話。
她也感覺到了。
這支艦隊不是巧合,這個包圍圈不是臨時起意。有人在等她們。從一開始就在等。
西娜的空間感知全麵展開,試圖在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中找出一條突圍路線。
但敵軍太密集了,每一個方向都有至少十台機兵在逼近。
她們像被困在鐵桶裡的魚,無處可逃。
“小白。”玄的聲音忽然響起,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們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白欽愣了一下。
“他們在等更重要的東西。”玄說,“我們隻是開胃菜。”
白欽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明白了。
這支艦隊,這個包圍圈,這場精心佈置的埋伏——不是為了四台白鴞,是為了玄。
“那就讓他們打。”白欽的聲音冷下來,“西娜,把所有的火力引導到西北方向。那裏最薄弱。我們打出去。”
“明白!”
四台白鴞同時轉向,朝西北方向猛衝。
白欽的四號在前,步槍連續點射,將擋路的愛國者一台接一台擊倒。
玄的一號在左翼,冰槍橫掃,每一擊都凍碎一台敵機的駕駛艙。
沈清風的三號在後方提供火力壓製,狙擊槍的每一次鳴響都帶走一台愛國者的頭部監視器。
西娜的二號居中,空間感知全開,將敵人的每一個動向都同步到所有人的麵板上。
她們像一把鋒利的刀,硬生生在敵軍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但敵軍太多了。
每擊倒一台,就有兩台補上來。
每前進一步,就要付出三倍的彈藥和能量。
“牢大!推進劑隻剩百分之三十五!”艾爾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彈藥也不多了!”
白欽咬緊牙關。
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但她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就在她們即將衝出包圍圈的瞬間——
天變了。
不是風雪變大,是有什麼東西從天上壓下來了。
一種無形的、沉重的、讓所有人都喘不過氣的壓迫感,從高空緩緩降落。
白欽的呼吸一窒,手指僵在操縱桿上。她感受過這種感覺。
在神麵前。
“是火神。”玄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來,依然平靜,但白欽聽到了那平靜底下的冷意,“他來了。”
夜空被撕開一道裂縫。
不是空間裂縫,是雲層被什麼東西硬生生燒穿的大洞。
赤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傾瀉而下,將整片雪原染成了血的顏色。
風雪在那光芒麵前瞬間蒸發,連空氣都在燃燒。
一台機兵從裂縫中緩緩降下。
它通體赤紅,不是塗裝的紅,是那種從內部向外燃燒的、彷彿由岩漿凝成的紅。
它的身形比夜鶯大一倍,比白鴞大一圈,沒有明顯的武器掛載,因為它的武器就是它自己。
頭部沒有五官,隻有兩道豎直的裂縫,裏麵燃燒著刺目的金色火焰,如同兩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它的周身纏繞著翻滾的烈焰,每下降一米,地麵的冰雪就融化一片,露出下麵焦黑的岩石。
火神。
合眾國的神明級存在。
白欽盯著那道赤紅色的身影,喉嚨發緊。
她想起一些影像資料裡的畫麵。
火神一拳擊穿岩神的防禦,火神一腳踏碎整條防線,火神在仲東聯合體的陣地上燒出一條死亡走廊。
那些不是誇張,不是宣傳,是真實的、被無數人用生命驗證的事實。
“散開。”玄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不要聚在一起。不要讓他同時鎖定你們所有人。”
四台白鴞立刻散開,但火神沒有看她們。
他懸浮在半空中,那兩道燃燒的裂縫緩緩轉動,最終定格在一個人身上——不是玄,是白欽。
白欽感到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那種被鎖定的感覺,比水神的水更窒息,更讓人絕望。
不是恐懼,是本能。
“小白……”沈清風的聲音在顫抖。
“別過來。”白欽的聲音很輕,但她知道她們都聽到了,“別過來。”
火神抬起手。
那隻手由岩漿凝成,指尖流淌著金色的火焰。
他朝白欽的方向伸出手掌,五指緩緩張開。
白欽握緊操縱桿,推進器全開,四號白鴞猛地向側麵彈射。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道粗大的火柱從火神掌心噴出,擦著白鴞的左肩掠過,擊中身後那台來不及躲閃的夜鶯。
那台夜鶯連慘叫都沒有,瞬間被火焰吞沒,裝甲熔化、骨架扭曲、駕駛艙炸裂。
一切發生在不到一秒內。
白欽咬著牙,穩住機體。
她的左肩裝甲被火焰舔了一下,邊緣融化了一大塊,露出下麵的焦黑骨架。
駕駛艙裡溫度驟升,汗水瞬間蒸乾,麵板被烤得發疼。
“小白!你沒事吧?!”沈清風的聲音帶著哭腔。
“沒事。”白欽說,“別過來。誰都不許過來!”
火神那兩道燃燒的裂縫轉動了一下,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疑惑。
為什麼這隻螻蟻還沒有被燒成灰。
他再次抬起手,這一次,掌心的火焰比剛才更亮、更熾熱。
白欽知道自己躲不過第二擊。
速度太快,距離太近,機體的反應速度跟不上。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白晴每天早上的那杯溫水,沈清風送的平安符,西娜削的蘋果,玄站在窗邊的背影。
“牢大!”艾爾的聲音在腦海裡炸開。
白欽猛地睜開眼睛。她沒有躲。她推動操縱桿,四號白鴞不退反進,朝火神直衝過去!
同時,她啟動白鴞背部所有的導彈艙,剩餘的彈藥全部發射——不是為了命中,是為了乾擾。
老手段了。
火神掌心的火焰噴出,但白欽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她利用導彈爆炸的火光作為掩護,從火神的側麵切入,右手的步槍抬起,對準他頭部那道燃燒的裂縫。
開火。
藍色的等離子束擊中火神的頭部。不是駕駛艙,不是裝甲縫隙,是那兩道裂縫中的一道。
火神的身體微微一晃。
隻是微微一晃。
那道裂縫裏的金色火焰跳動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平靜。
他轉過頭,那兩道燃燒的縫隙對準了白欽。
這一次,白欽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了一種東西。
不是憤怒,是興趣。
像是貓終於發現老鼠還會咬貓。
“有意思。”一個低沉的聲音在白欽的意識深處響起,不是通過通訊頻道,是直接在她腦子裏炸開,“你身上有那個人的味道。”
白欽不知道他在說誰。
她隻知道,她的右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那一擊用盡了步槍最後一點能量,現在BX-01隻是一根廢鐵。
火神伸出手,朝四號白鴞的頭部抓來。
動作不快,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躲避的壓迫感。
白欽想躲,但機體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動不了。
就在那隻手即將觸到白鴞頭部的瞬間——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側麵射來,擊中了火神的手腕。
不是光束,是一柄冰槍。
玄的一號白鴞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衝到了火神身後,手中的冰槍凝聚著比平時更亮、更冷的寒光。
火神的手腕上凝結出一層薄冰,那層冰在火焰中迅速融化,但那一瞬間的遲滯足夠了。
白欽推動操縱桿,四號白鴞從火神的指縫間滑出,堪堪躲過這一抓。
“我說過,”玄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來,冷得像冬天的風,“不要一個人沖。”
白欽大口喘息著,汗水從額角滑落,蟄得眼睛生疼。
她看著全周天顯示屏上那道白色的身影。
一號白鴞擋在她和火神之間,冰槍橫在身前,純白的裝甲在赤紅的光芒中格外醒目。
“我沒沖。”白欽說,“我隻是……不想每次都讓你擋在前麵。”
玄沒有回答。
但白欽看到,一號白鴞的冰槍似乎又亮了一些。
火神懸浮在半空中,那兩道燃燒的裂縫在玄和白欽之間來迴轉動。
他沒有急著攻擊,像是在重新評估眼前的獵物。
“兩個。”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有意思。”
他抬起雙手。
掌心的火焰不再是噴射狀,而是凝聚成兩柄燃燒的長劍。
劍身通體赤紅,流淌著岩漿般的紋路,在夜空中發出灼熱的光芒。
白欽的心沉了下去。剛才那一擊,火神根本沒有認真。
現在,他要認真了。
“西娜。”她在通訊頻道裡說,“你走,帶著沈清風躲遠點。”
“小白——”
“走!”白欽的聲音很硬,“你在這裏幫不上忙。躲起來是最好的幫助!”
沈清風沉默了兩秒。
然後白欽聽到二、三號推進器的轟鳴聲,越來越遠。
白欽鬆了口氣。
現在,隻剩下她們了。四號和一號,兩台殘破的白鴞,麵對一個真正的神明。
“怕嗎?”玄問。
白欽握緊操縱桿,看著全周天顯示屏上那道赤紅色的身影。
她的右臂幾乎動不了,推進劑快見底了,步槍已經報廢,隻剩下一柄劍和一麵盾。
但她沒有退。
“不怕。”她說,“反正你在我旁邊。”
玄沒有回答。
火神舉起那兩柄燃燒的長劍,朝她們衝來。
白欽也舉起了劍。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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