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市區的街道已經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隻剩下零星的車燈偶爾劃過。
霓虹燈牌在黑暗中閃爍,將斑斕的光影投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
半小時前下過一場小雨,空氣裡還殘留著潮濕的氣息。
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店還亮著燈。
店內客人稀少,隻有角落裏坐著一男一女。
兩人都穿著普通的便裝,麵前的咖啡已經涼了,卻沒人去碰。
“怎麼樣,查清楚他是什麼人了嗎?”男人壓低了聲音問道。
他看起來三十齣頭,麵容普通,是那種丟進人群裡就找不出來的型別。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精明的光。
坐在他對麵的女人搖了搖頭。
她留著齊肩的短髮,五官清秀,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上班族。
“隻能查到表麵的身份。”她的聲音也很輕,“你知道的,他們這些有軍銜的身份都會被加密。我能看到的隻有‘啟明星學院學員’、‘青龍基地調任’這些公開資訊。再深的東西,我進不去。”
男人沉默下來。
他的手指開始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那聲音在安靜的咖啡店裏格外清晰,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女人端起涼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她微微皺眉。
她放下杯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而且,就憑我們這些無靈能者去暗殺一個靈能者,這合適嗎?”
男人的手指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裡。
街對麵有一家24小時便利店,慘白的燈光下,店員正在無聊地玩著手機。
再遠處,是沉睡的居民樓,偶爾有一兩扇窗戶還亮著燈。
平凡的生活。
和他們無關的生活。
“瑞克和愛爾蘭佬他們已經被抓了。”男人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青龍那邊的滲透已經徹底失敗,我們損失了十幾個人。現在上麵盯上了啟明星那邊。”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女人。
“你的公考怎麼樣了?”
女人張了張嘴,正要回答——
“她已經不用考了。”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店門口傳來。
兩人猛地轉頭,隻見一隊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士兵不知何時已經包圍了咖啡店。
他們舉著步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角落裏的兩人。
領頭的隊長大步上前,作戰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舉起手來!慢慢站起來!別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士兵們的聲音在安靜的咖啡店裏炸開,像一記驚雷。
咖啡店的店員早已嚇得縮在櫃枱後麵,瑟瑟發抖。
角落裏的一男一女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
他們慢慢舉起雙手。
幾個士兵迅速上前,熟練地將兩人按在桌上搜身,然後銬住手腕。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報告,目標已抓獲。”隊長按著耳邊的通訊器,聲音沉穩,“兩人都在,沒有反抗。”
通訊那頭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嗯,押到我這裏來。”
“是。”
隊長點點頭,轉身朝手下比了個“帶走”的手勢。
一隊人押著那對男女,魚貫走出咖啡店。
街邊停著一輛黑色的麵包車,車門敞開,像一隻張開的巨口。
黑色麵包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咖啡店的燈光依舊亮著,店員戰戰兢兢地探出頭,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夢。
啟明星學院,院長辦公室。
魏曉霞放下手中的終端,目光在桌麵上停留了幾秒。
窗外是靜謐的校園夜景,遠處的宿舍樓還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光。
她拿起另一個終端,撥出一個加密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什麼事?”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沙啞卻有力,像久經風霜的岩石。
魏曉霞原本清冷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尊敬:“老師,最近老鼠有點多哦。”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已經抓了那麼多了嗎?”老人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笑意,“還不夠?”
“抓不完。”魏曉霞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這邊剛按下去,那邊又冒出來。合眾國這次是下了血本。”
老人沒有接話。
魏曉霞頓了頓,繼續問:“仲東那邊什麼情況?”
這次老人的回答來得很快,沒有一絲猶豫:“多虧那邊的岩神拖住了火神本體。不然我們這邊就麻煩了,那東西要是真身降臨,別說啟明星,整個京城都得燒起來。”
魏曉霞微微皺眉:“岩神?仲東聯合體的那位?”
“對。”老人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感慨,“仲東那邊和合眾國的矛盾,也不是這幾年纔有的了。無論有沒有神諭者出現,他們早晚得打起來。這次他們願意出手拖住火神,也是借力打力。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魏曉霞點點頭,沒有說話。
窗外的夜風吹動她的黑髮,那雙赤紅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老人再次開口:
“我們的神怎麼樣了?”
魏曉霞的目光微微閃動。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
“經過這段時間的磨練,已經有獨當一麵的能力了。”她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欣慰,但也有一絲猶豫,“不過……”
“不過?”
魏曉霞轉身,靠在窗邊,目光落在辦公室牆上那張巨大的地圖上。
啟明星學院的位置被紅色圓圈標註出來,周圍散佈著密密麻麻的其他標記。
“她沒有任何記憶。”她的聲音很輕,“我能感受到。她不像其他的神那樣,從黑匣裡出來就帶著毀天滅地的威能和完整的意誌。她……像一張白紙。”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但魏曉霞知道老師在聽。
“尤其是廖博士那邊的檢測報告裏,明確指出她體內有著遠超八階的靈能。”她頓了頓,“但她不會用。或者說,不知道怎麼用。上次火神投影襲擊的時候,她完全是憑本能在戰鬥。本能很強,但遠遠沒有發揮出應有的實力。”
“會不會是封印?”老人問。
“不確定。”魏曉霞搖頭,“廖博士正在研究。但目前來看,她更像是一個……被重置過的神。力量還在,記憶和戰鬥經驗全沒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魏曉霞以為老師已經結束通話了。
然後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意味深長:“那就慢慢教。神也好,人也罷,都是練出來的。曉霞,你盯緊點。尤其是那個叫白欽的孩子。”
魏曉霞的眉頭微微一動。
“您也知道白欽?”
“知道。”老人笑了笑,“能讓沈重天親自打電話來問情況的,能讓火神點名的,能讓我不注意嗎?尤其他是白家的崽子,白武齊那混蛋已經找我好幾次了。”
魏曉霞沉默了一秒。
“我明白了。”
“嗯。”老人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疲憊,“就這樣吧。有事再聯絡。”
通訊結束通話。
魏曉霞放下終端,重新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校園裏一片寂靜。遠處的宿舍樓燈火漸稀,大多數學員已經進入夢鄉。誰會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夜晚,藏著這麼多暗流湧動?
“白家的嗎……”
她喃喃自語,赤紅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閃動。
白家。那個在共和國軍政兩界盤根錯節的家族。老一輩有戰功赫赫的將軍,年輕一代有在科研領域嶄露頭角的天才。他們不張揚,但勢力無處不在。
而白欽,居然是白家的人?
魏曉霞回憶起第一次見到那個少年的場景——在食堂裡,麵對蘇晚晴的邀請,麵不改色地拒絕;在火神襲擊時,用身體擋在沈清風前麵;那雙異色的瞳孔裡,總是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如果是白家的孩子,那就能解釋為什麼他會被送到青龍基地,為什麼沈重天會親自過問,為什麼……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是啟明星學院一年一度的優秀畢業生回校日。按照慣例,會邀請一些在各行各業有所成就的校友回來做分享。她記得名單上——
魏曉霞轉身走回辦公桌,拿起平板翻了翻。
果然。
優秀畢業生名單上,赫然有一個熟悉的名字:
白晴,女,新生歷081屆畢業生,現任職於“未來邊界”尖端科技研究院,主攻機兵神經互動係統。曾參與多代白鴞係統的研發,是廖科博士的核心團隊成員之一。
備註欄裡還有一行小字:校友會特邀嘉賓,明日上午十點,大禮堂演講。
魏曉霞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眉眼抽搐了一下。
第二天。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宿舍,白欽準時睜開眼睛。
手上的繃帶已經換過,新換的紗布乾淨整潔,散發著淡淡的葯香。
醫生查房的時候說恢復得不錯,再過幾天就能拆了。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刺痛感比昨天又輕了一些。
“小白!起床沒?”
門外傳來沈清風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敲門聲。
白欽嘆了口氣,下床開門。
沈清風站在門口,穿著整齊的校服,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快收拾!今天有大活動!”
“什麼活動?”
“優秀畢業生回校日!”沈清風眼睛亮晶晶的,“會有好多厲害的學長學姐回來演講!聽說還有從‘未來邊界’來的大佬!你不是認識廖博士嗎?說不定能碰到熟人!”
白欽嘴角微微抽搐。
她隻是認識廖科,又不是多熟。
但看沈清風那興奮的樣子,她也沒潑冷水,隻是點點頭:“知道了,我換衣服。”
沈清風滿意地離開,去敲西娜的門了。
白欽關上門,靠在門板上,腦子裏忽然閃過昨晚那個奇怪的夢。
夢裏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看著她。
溫和的,帶著笑意的,像……母親?
到底是不是呢?她想不起來。
上午九點五十分,大禮堂。
學生們已經陸續入場,按照班級區域坐好。
九班的位置在中間偏左,視野不錯。白欽坐在座位上,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四周。
大禮堂今天佈置得很隆重。
講台上鋪著紅毯,背景牆上掛著巨大的校徽和“歡迎校友回家”的字樣。
兩側的螢幕上滾動播放著歷屆優秀畢業生的照片和簡介。
沈清風坐在白欽旁邊,正伸長脖子往前排張望。
“聽說今天來的有一個是‘未來邊界’的,專門研究機兵係統的!說不定能聽到一些內幕訊息!”
西娜坐在另一邊,麵無表情地玩著手機。
玄坐在前排,藍白色的長發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她安靜地坐著,對周圍的喧鬧充耳不聞。
十點整,燈光暗下,講台上的主燈亮起。
主持人上台,一番開場白後,開始介紹今天的嘉賓。
一個又一個校友被請上台,分享他們的經歷和感悟。
有的幽默風趣,有的嚴肅認真,台下掌聲此起彼伏。
白欽聽得昏昏欲睡,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接下來這位,是我們新生歷092屆的優秀畢業生,白晴女士。”
主持人的聲音讓白欽猛地清醒過來。
她抬頭看向講台。
一個年輕女人正緩步走上台。
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穿著簡潔的白襯衫和深色長褲,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上。
五官清秀,眉眼間帶著一絲淡淡的書卷氣,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讓白欽愣住了。
那是和她自己一模一樣的異色雙瞳。
不是?星婭那傢夥在這也留了種?
台下響起低低的驚呼聲。
顯然注意到這雙眼睛的不止白欽一人。
白晴站定在講台前,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學生。
然後,她的視線定在了某個方向。
白欽感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白晴微微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白欽就是知道,她在對自己笑。
“大家好,我是白晴。”她的聲音清朗而溫柔,“現就職於‘未來邊界’尖端科技研究院,主要研究方向是機兵神經互動係統的優化與應用。”
她頓了頓,目光依舊落在白欽的方向。
“其實今天回來,除了和學弟學妹們分享一些工作經驗,還有一個私人的原因——”
台下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著她往下說。
白晴笑了笑,收回目光,看向台下的觀眾。
“我有一個親人,現在也在啟明星讀書。想借這個機會,來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她說完,繼續開始她的演講,彷彿剛才隻是隨口提了一句家常。
但白欽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的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那句話——“我有一個親人”。
親人?
白家的人?
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手,那雙纏滿繃帶的手。
所以,她在這個世界,是有“家人”的?
演講結束後,進入自由交流環節。
白欽還沒來得及反應,沈清風已經拉著她往講台那邊擠:“快快快!去問問神經互動係統的事!”
白欽被她拖著走,腦子裏還在想著剛才那番話。
還沒走到講台,人群忽然自動讓開一條路。
白晴穿過人群,徑直朝她們走來。
她在白欽麵前停下,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少年。
那雙異色的眼眸裡,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溫柔,心疼,還有一絲白欽讀不懂的……愧疚?
“小欽。”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白欽愣住了。
周圍的人也都愣住了。
沈清風張大了嘴,看看白欽,又看看白晴,再看看那兩雙一模一樣的異色瞳孔,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
白晴伸出手,輕輕捧起白欽那雙纏滿繃帶的手。
“傷得重不重?”她問,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心疼,“還疼嗎?”
白欽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不記得這個人。
但那種熟悉的、溫暖的感覺,和夢裏那雙眼睛大差不差。
“我……”她艱難地開口,“你是……?”
白晴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紅。
“我是你姐姐。”
她頓了頓,輕輕握住白欽的手。
“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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