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欽。”
楚天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看到教官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身邊。
“你的手，真的沒問題？”
白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纏滿繃帶的雙手，輕輕握了握拳。
刺痛還在，但比昨晚好多了。
醫生說的沒錯，輕度活動沒問題。
“報告教官，沒問題。”
楚天闊盯著她看了兩秒，點了點頭：“行，自己注意點，畢竟那是你的機兵。”
“是。”
楚天闊轉身離開，繼續盯著其他學生的進展。
白欽重新看向四號白鴞。
就在這時——
“老大！”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腦海裡炸開，嚇了她一跳。
艾爾！
“嘿嘿，想我了沒？”艾爾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俏皮，“這幾天你都沒找我，我無聊死了！”
我受傷了，大姐。
“我知道我知道！”艾爾的聲音裡沒有同情，反而帶著一絲幸災樂禍，“我看到了，被火神燒的嘛。嘖嘖，那場麵，老慘了。”
……你是來關心我的還是來損我的？
“都都都！”艾爾笑嘻嘻地說，“不過說真的，老大你夠勇的啊，用手去擋火球。下次能不能別這麼拚？我看著都心疼，雖然我現在隻是一串資料。”
白欽嘴角微微抽搐。
謝謝關心下次我盡量。
“盡量？那就是還會咯？”艾爾嘆了口氣，“算了，我就知道你改不了。對了對了，那台白鴞，你的四號。這幾天我可沒閑著，幫它優化了不少東西。等會兒你上去試試，保證比之前順手！”
白欽微微一愣。
你能動它的係統？
“當然啦！”艾爾的語氣裡滿是驕傲，“我可是和它深度融合過的！它的每一個螺絲釘我都瞭如指掌。雖然廖科那傢夥的設計已經很不錯了，但在我眼裏，還有很多可以改進的地方。”
白欽沉默了一秒。
謝謝你，艾爾。
“哎呀，別這麼肉麻！”艾爾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好意思，“咱們誰跟誰啊！行了，你先排隊吧，等會兒上去我再慢慢給你介紹新功能！”
白欽點點頭，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隊伍在緩慢前進。
一個又一個學生在那台盧修斯麵前完成他們的“初接觸”。
有人興奮，有人緊張，有人下來後滔滔不絕地和同學分享感受，有人則沉默不語，似乎在回味剛才的體驗。
除了白欽四人，九班的同學都是第一次接觸機兵，他們在駕駛室裡參觀了一下就出來了。
韋海北上去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觸碰操縱杆子整個人都麻木了。
然後他就那麼坐在那裏，仰著頭，盯著漆黑的顯示屏發獃，直到整備員提醒他時間到了。
下來後，他眼眶都是紅的。
“太……太震撼了……”他喃喃道。
一個個輪下來，輪到了九號的白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因為她要走向的不是那排灰色的盧修斯，而是那幾台純白色的、與眾不同的白鴞之一。
“她要去開那台白色的？”
“不是說有主了嗎？”
“她就是主人之一吧？你看她直接走過去了。”
竊竊私語在身後響起。
白欽充耳不聞，隻是穩步走向四號白鴞。
鄭宇已經等在那裏。
看到她走過來，他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的牙齒。
“白少尉，又見麵了。”
“鄭大哥。”白欽點點頭。
鄭宇的目光落在她纏繃帶的雙手上，眉頭微微皺了皺：“手怎麼了？”
“昨晚出了點意外。不礙事。”
“不礙事？”鄭宇挑了挑眉，“行，你說不礙事就不礙事。不過待會兒要是覺得疼，別硬撐，直接下來。機兵跑不了，隨時可以再來。”
白欽點點頭：“明白。”
鄭宇轉身，在控製麵板上按了幾下。
隨著一陣輕微的機械摩擦聲，四號白鴞胸口的駕駛艙門緩緩開啟，露出裏麵幽暗的空間。
“上去吧。”鄭宇側身讓開，“它等你好幾天了。”
白欽深吸一口氣，走向那扇熟悉的艙門。
剛踏上升降平台，艾爾的聲音又在腦海裡響起：
“老大，準備好了嗎？這次可有驚喜哦～”
白欽沒有回答，隻是嘴角微微上揚。
她確實有點期待了。
拿起整備台上的抗荷服，從其後背的開口穿進去，然後按了手腕上的手環一下。
原本寬大的抗荷服快速收縮，裏麵的填充物讓白欽有些不自在。
拿起腳邊的頭盔戴上，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上了升降平台。
升降平台緩緩升起，將白欽送入駕駛艙的幽暗之中。
白欽跨進艙門，坐進那張深灰色的駕駛椅。
就在她坐下的瞬間......
哢嚓。
背後傳來熟悉的機械咬合聲。
抗荷服背部的鎖扣與座椅上的固定鎖自動對接，將她牢牢固定在椅子上。
那感覺不像束縛，更像是一個久違的擁抱。
“歡迎回來，白欽少尉。”
駕駛艙內響起一道電子合成音，但不是艾爾的聲音，而是係統自帶的、那個標準的機械女聲。
緊接著，艾爾的聲音在腦海裡炸開：
“老大老大！快看麵板！”
白欽低頭看向兩腿之間的控製麵板。
頂端的麵板亮起，那個熟悉的FNBlogo和獨角獸長槍圖示一閃而過，然後螢幕上的畫麵變了。
原本簡潔的啟動介麵被替換成一個更加炫酷的動態介麵。
深藍色的背景上，無數細密的光點如同星河般緩緩流動，最中央是一個全新的logo。
那是一個由無數細小光點凝聚而成的紅色虛影，一個紅色少女的半身朝左閉眼，頭髮飄在其後麵。
形態……有點像艾爾。
“怎麼樣？我給自己設計的！”艾爾的聲音裡滿是得意，“以後每次啟動，你都能看到我的專屬logo！酷不酷？”
白欽盯著那個紅色的虛影logo，嘴角微微抽搐。
“……挺有你的風格。”
“嘿嘿，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白欽沒有反駁。
她環顧四周，發現全周天顯示屏上的畫麵也有了變化。
原本隻是簡單的機庫實景，現在卻在邊緣多出了許多實時資料。
機體姿態角、能量輸出百分比、關節壓力值、武器係統狀態……但那些資料的呈現方式更加直觀，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緩緩流動，而不是冷冰冰的數字堆砌。
“這是我優化的資料視覺化係統。”艾爾解釋道，“原來的那些數字看著太費勁了，我把它們改成了這種動態顯示。你看，能量輸出這裏是藍色的波紋，波紋越密說明輸出越高；關節壓力這裏是紅色的光點，光點越亮說明壓力越大，是不是一目瞭然？”
白欽點點頭。
確實比之前好用多了。
“還有還有！”艾爾的聲音更加興奮，“你試試握緊操縱桿！”
白欽依言握住操縱桿。
剎那間，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那感覺比之前更加細膩，更加直接，彷彿操縱桿不再是冰冷的機械，而是她手臂的延伸。
她能感知到四號白鴞每一個關節的角度，每一塊裝甲的狀態，甚至每一顆螺絲的鬆緊。
“這是……？”
“神經反饋優化！”艾爾驕傲地說，“我重新編譯了神經互動係統的底層協議，讓反饋靈敏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現在你握著操縱桿，就能‘感覺’到機兵的每一個部位。就像自己的身體一樣！”
白欽閉上眼睛，靜靜感受著那種奇妙的連線。
她“感覺”到四號白鴞靠在整備架上，右腿的液壓桿微微收縮，左臂的肩關節有一絲極輕微的鬆動，那應該是需要維護的訊號。
她甚至“感覺”到機兵頭部的監視器正在緩緩轉動，雖然還沒有通電，但那機械結構的存在感清晰地傳遞過來。
“太神奇了……”她喃喃道。
“神奇吧！”艾爾得意洋洋，“還有更神奇的呢！你試試調動虛空之力，往操縱桿裡輸入。”
白欽一愣。
“虛空之力？能行嗎？”
“試試嘛！我在係統裡找到了一個特殊模組，專門用來相容異能的。放心，就算不行也不會炸......大概。”
白欽猶豫了一秒，然後閉上眼睛，調動體內那股漆黑的虛空之力。
黑色的能量順著她的手臂流淌，緩緩注入操縱桿。
嗡——
駕駛艙內響起一聲低沉的嗡鳴。
全周天顯示屏上的畫麵驟然一變，原本清晰的機庫實景，此刻被一層淡淡的黑色光暈籠罩。
那光暈如同有生命般緩緩流動，邊緣處偶爾逸散出一絲虛無的氣息，連畫麵都微微扭曲。
與此同時，白欽“感覺”到的世界也變了。
她不僅感知到四號白鴞的每一個部件，還能感知到周圍其他機兵的存在。
三號白鴞、二號白鴞、一號白鴞，甚至那些灰色的盧修斯。
它們的輪廓在她感知中呈現為淡淡的能量場，有的溫暖，有的冰冷，有的……
她感知到一號白鴞的位置，那裏有一個極其特殊的能量源，冰冷的，卻又帶著某種深沉的熱度。
那感覺她熟悉，是玄。
“感覺到了嗎？”艾爾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這就是我給你準備的‘驚喜’，虛空同步模式。在這個模式下，你的虛空之力可以和白鴞的感知係統深度融合，讓你‘看’到普通駕駛員看不到的東西。同時使用虛空之力！”
白欽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回虛空之力。
駕駛艙內的畫麵恢復正常，那種奇妙的感知也漸漸褪去。
“這……太強了。”她低聲說。
“那當然！”艾爾又恢復了那副得意洋洋的語氣，“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氣才搞定這個模組的。不過老大，你要答應我一件事。這個模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為什麼？”
“因為消耗太大了。”艾爾的語氣裡難得地帶著一絲擔憂，“剛才隻用了不到十秒，你的精神力和體力就下降了肉眼可見的程度。如果用太久，我怕你撐不住。”
白欽沉默了一秒。
“……我明白了。謝謝你，艾爾。”
“哎呀又來了！別這麼肉麻！”
白欽嘴角微微上揚，鬆開操縱桿，靠進駕駛椅裡。
窗外，鄭宇還在下麵等著。
遠處，那些第一次接觸機兵的同學們還在興奮地討論著什麼。
沈清風大概已經上過她的三號白鴞，此刻正站在不遠處朝這邊張望。
而白欽，剛剛和自己的“搭檔”完成了一次超越想像的重逢。
“準備好了嗎？”艾爾問。
白欽點點頭，伸出手，再次握住操縱桿。
“開始吧。”
嗡——
四號白鴞的監視器亮起深邃的藍色光芒。
沉睡的巨獸，再次睜開了眼睛。
四號白鴞的監視器亮起深邃的藍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沉睡的巨獸終於睜開的眼睛，在冷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原本暗淡的深灰色目鏡此刻被那藍色填滿，兩側的副監視器也隨之亮起，三隻“眼睛”同時睜開，靜靜俯視著下方的人群。
“臥槽——！”
“亮了亮了！”
“這就是白鴞嗎？太帥了！”
驚呼聲此起彼伏。
那些剛才還在圍觀盧修斯型的學生們紛紛轉過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四號白鴞身上。
就連正在指導其他學生的楚天闊也停下動作，抬頭看向那台蘇醒的白色巨獸。
鄭宇站在整備架下，仰著頭看著那亮起的藍色光芒，眼眶又有些發熱。
“好小子……越來越熟練了。”他喃喃道，聲音有些哽咽。
駕駛艙內，白欽透過全周天顯示屏看著外麵的景象。
那些驚呆的同學，那個仰著頭的鄭宇，還有遠處正朝她揮手的沈清風，一切盡收眼底。
“老大，要不要走兩步？”艾爾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慫恿的意味，“讓這幫沒見過世麵的小傢夥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駕駛技術！”
她說話的時候，固定白鴞的裝置彈開，它處於蓄勢待發的狀態。
白欽嘴角微微抽搐。
“……我才開了幾次，有什麼技術？”
“哎呀謙虛什麼！有我在呢，怕什麼！”艾爾不滿地說，“你就輕輕推一下操縱桿，讓它走起來就行。來，試試！”
白欽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操縱桿。
纏著繃帶的手觸感有些遲鈍，但那股與機兵融為一體的奇妙感覺還在。
她能“感知”到四號白鴞的每一個關節，每一個液壓桿，每一塊裝甲，就像感知自己的身體一樣。
輕輕向前推。
咚。
四號白鴞動了。
那原本站立的姿勢緩緩改變，液壓係統發出低沉有力的嘶鳴。
右腿發力，左腿支撐，十五米高的鋼鐵巨獸以流暢到不可思議的動作走了起來。
動作一氣嗬成，沒有一絲顫抖，沒有半點猶豫。
“哇——！！！”
下方爆發出更加熱烈的驚呼。
有幾個學生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被那突然走起的巨獸嚇了一跳。
“她動起來了！”
“好穩！比剛才那些盧修斯穩多了！”
“廢話！人家開的是白鴞！能一樣嗎？”
白欽坐在駕駛艙裡，看著全周天顯示屏上那些驚呆的臉，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不是驕傲，不是得意，而是……一種淡淡的懷念。
明明才幾天沒上來，卻像過了很久很久。
“老大，”艾爾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它也很想你。”
白欽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能感覺到。”艾爾的語氣難得認真，“雖然它隻是一台機器，但我和它深度融合之後，能感知到它的……怎麼說呢，它的‘情緒’。剛才你坐進來的那一刻，它整個係統都活躍起來了。就像一隻等主人回家等了好久的大狗，終於等到主人回來，開心得尾巴都要搖斷了。”
白欽沉默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纏滿繃帶、剛剛被火神灼傷的手。
為了救沈清風，為了擋那顆火球，她差點把這雙手廢了。
但現在，坐在這台熟悉的駕駛艙裡，她忽然覺得，一切都值得。
“謝謝你，艾爾。”她輕聲說，“也謝謝你，四號。”
駕駛艙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艾爾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彆扭：“哎呀都說了別這麼肉麻！好了好了，快下去吧，再待下去外麵那些人要瘋了。你看鄭宇，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白欽透過顯示屏看去。
果然，鄭宇正用力揉著眼睛，裝作被灰塵迷了眼的樣子。
她嘴角微微上揚，開始執行關機程式。
四號白鴞緩緩下沉，重新站回整備架上。
藍色的監視器光芒逐漸暗淡，那雙“眼睛”再次合攏，恢復成暗淡的深灰色。
駕駛艙門開啟，白欽順著升降平台下來。
雙腳剛落地，一群人已經圍了上來。
“白欽同學！剛才那是你開的嗎？”
“太帥了！你能教教我嗎？”
“你的手不是受傷了嗎？怎麼還能開得那麼穩？”
七嘴八舌的問題像潮水般湧來，白欽被圍在中間，一時不知該先回答哪個。
“這都是基礎......”
“行了行了，都散開！”
鄭宇擠進人群，像趕小雞一樣把那些學生趕開，“人家手還傷著呢，別圍著！想看自己努力訓練去，以後有的是機會！”
學生們這纔不情不願地散開，但目光還是時不時落在白欽身上，帶著羨慕和好奇。
沈清風終於擠到白欽身邊，一把摟住她的肩膀，笑眯眯地說：“小白，可以啊！剛才那一下，帥呆了！”
白欽被她勒得差點喘不過氣，綁著繃帶的手在空中無力地揮了揮。
“帥在哪？我就走了兩步！”
西娜站在旁邊，默默遞過來一瓶水。
“謝謝。”白欽接過水，喝了一口。
遠處，玄一個人站在一號白鴞下麵，靜靜地看著這邊。
那雙銀白色的眼眸裡倒映著白欽的身影，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她身邊的一號白鴞，頭部的監視器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
白欽注意到了，但沒有說什麼。
“好了，都安靜！”
楚天闊的聲音響徹全場。
他走到隊伍前麵，目光在所有人臉上掃過，最後在白欽身上停了一秒。
“今天的初接觸就到這裏。你們也看到了，機兵不是普通的機器，它是需要用心去感受的搭檔。”他頓了頓，“下週開始正式訓練。到時候，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能像白欽同學一樣，和自己的機兵建立真正的連線。”
隊伍裡響起一陣低低的應和聲。
白欽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年輕的麵孔，心裏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楚教官......你讓這些開盧修斯的怎麼產生連線？它們都沒那個係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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