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第一代神經連線係統,但這台白鴞的適配度還挺高的嘛。”
艾爾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的評價從身前傳來。
她不知何時已經顯化出身形,正大剌剌地坐在白欽腿上。
紅色的虛影微微晃動,一隻手熟練地在麵前懸浮的全息投影上快速操作著,另一隻手時不時劃過一個複雜的指令介麵,那些白欽完全看不懂的資料流在她指尖飛速流淌。
白欽歪了歪腦袋,目光落在腿上那道半透明的紅色身影上。沉默了兩秒,她終於開口:“一定要坐在我腿上嗎?”
艾爾正滑動資料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沒有回頭,但能看出那紅色虛影的輪廓似乎僵硬了半秒。
然後,她繼續若無其事地操作著,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主人......不喜歡嗎?”
“不喜歡。”白欽沒有任何猶豫,回答得斬釘截鐵。
雖然對方隻是一道投影,並沒有真正的重量和觸感,但這種“被佔據”的感覺讓她本能地感到不適。
艾爾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沒有回頭,沒有辯解,隻是沉默了一瞬。
然後,那道紅色的虛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化作無數細碎的紅色光點,消失在白欽麵前。
但她的聲音還在,從駕駛艙的揚聲器裡傳來,語氣已經恢復了往日的俏皮和專業:
“那個整備員確實沒有騙人。這台四號白鴞是完美的除錯結果,所有係統都在最佳狀態。半手操半神經的塞可繆係統被調教得非常好,主人您可以直接上手操作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鑒於您沒有接受過任何機兵的手操訓練,接下來我會全程輔助您進行第一次駕駛。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大問題。”
白欽的目光從艾爾消失的位置移開,落在麵前的全周天顯示屏上。
畫麵已經完全啟用。
她看到白鴞正處於待命狀態。
顯示屏的下方區域,實時顯示出了機兵自身的潔白軀體輪廓。
那是為了讓駕駛員隨時瞭解機兵姿態和空間位置而設定的必要顯示,軀體的每個關節、每塊裝甲的位置都清晰可見。
與此同時,顯示屏的邊緣區域,正在緩緩展開的固定架也清晰呈現,那些粗壯的支架正在一節節收回,準備釋放這頭沉睡已久的巨獸。
“在我的輔助模式下,您隨時可以關閉這個自身顯示,讓自己看清楚機兵腳下的東西。”艾爾驕傲的聲音適時響起。
話音剛落,白欽看到顯示屏下方的白色軀體輪廓瞬間消失,隻剩下週圍機庫的清晰影象:整備平台、線纜、遠處的人影,一切都一覽無餘。
下一秒,那軀體輪廓又回來了。
白欽微微點頭,明白了這個功能的用途。
她抬起手,拿起放在大腿上的頭盔。
頭盔通體深灰色,線條簡潔流暢,正麵的透明材質麵甲此刻呈暗淡狀態,隱約可以看見內部複雜的感應陣列。
她先看了一眼那麵甲,然後雙手捧著頭盔,將它轉了半圈,穩穩地戴在了頭上。
哢噠。
輕微的固定聲響起。
幾乎在同一瞬間,頭盔邊緣浮現出層層疊疊的半透明資料介麵:機體姿態角、能量輸出百分比、關節壓力值、武器係統狀態......
各種白欽能看懂或看不懂的資訊,如同瀑布般在視野邊緣流淌,卻又巧妙地不遮擋主視線。
“頭盔也接入了我的輔助係統哦~”艾爾的聲音帶著小小的得意,“這可是別人都沒有的特殊服務。怎麼樣,是不是感覺自己像個真正的王牌駕駛員了?”
白欽沉默了一秒,然後輕聲說:“謝謝你,艾爾。”
駕駛艙裡安靜了片刻。
“......哼哼。”艾爾發出一聲小小的、不知是害羞還是滿意的輕哼,沒有再說話。
“全體成員,準備好了嗎?”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裡傳來了楚天闊沉穩的聲音。
那聲音通過頭盔內建的揚聲器傳入耳中,清晰而有力。
短暫的沉默後,二號頻道裡傳來西娜有些緊張的聲音:“好......好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抖,但努力保持著鎮定。
“我沒問題!”三號頻道裡沈清風的聲音響亮而充滿幹勁,彷彿已經迫不及待要衝出去。
“我......有一點問題。”
一個聲音從一號頻道傳來,讓白欽微微一愣。
那是玄的聲音。
但此刻那聲音裡沒有之前那種超越人類理解的平靜與空靈,反而帶著一絲不知所措的茫然,甚至有些......慌亂?
白欽眨了眨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這和之前看到的那個麵無表情走向一號白鴞、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玄,簡直判若兩人。
“說。”楚天闊的聲音依舊簡短有力。
“我這台......還沒有除錯完畢。”玄的聲音裏帶著困惑和無助,“許多資料顯示不出來,我不知道該怎麼......”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通訊頻道裡沉默了片刻。
“.......你等我一下。”楚天闊最終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我去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然後他頓了頓,切換到四號頻道:“四號呢?”
“我沒有問題,長官。”白欽點點頭,聲音平穩。
“很好。”楚天闊的語氣裡似乎多了一絲滿意,“你們三個先出庫,熟悉一下自己的傢夥。我先處理一下一號的問題。”
通訊結束通話。
白欽看著麵前通訊畫麵上那個已經變成灰色的“教官”標識,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麵前的兩根操縱桿上。
資訊麵板靜靜地立在她兩腿之間,頂端的麵板已經展開,顯示著白鴞的各項指標。
此刻,白鴞的機體正麵圖正微微閃爍著藍光。
這時白欽想到了一個問題:
不會開怎麼辦?
她在心裏默默問自己。
也沒有教學,沒有人告訴我第一步該怎麼做......
線上等,挺急的!
就在這時,艾爾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煽動:
“讓他們見識一下吧,星大人!”
白欽深吸一口氣,雙手分別握緊操縱桿。
那觸感冰涼而光滑,卻又莫名地讓她感到安心。
她的目光透過全周天顯示屏,落在右前方那扇即將開啟的機庫大門上。
“總會有辦法的!!”
她眼神一厲,雙手輕輕向前推動操縱桿。
嗡——
一陣低沉的轟鳴從腳下傳來。
白鴞頭部那道橫貫的主監視器,瞬間亮起深邃的藍色光芒。
整備架上的固定鎖全部解除,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然後——
咚。
第一聲。
白鴞的右腿向前邁出,沉重的機械足穩穩踏在整備平台的金屬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巨響。
那震動通過地板傳導,彷彿連整個機庫都在微微顫抖。
咚。
第二聲。
左腿跟上,十五米高的鋼鐵巨獸徹底脫離了整備架的支撐,以自己的雙腳,穩穩站立。
咚......咚......咚......
一步一步,步伐雖然緩慢,卻穩得驚人。
四號白鴞在冷冽的燈光下邁步前行,那純白的裝甲反射著光芒,藍色的監視器如同睜開的巨眼,凝視著前方。
站在機庫一角的鄭宇,原本還在因為白鴞“蘇醒”的瞬間而眼眶濕潤。
但此刻,當他看到那一步步穩健得如同老駕駛員操作的步伐時,他的表情逐漸從感動變成了震驚。
他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圓,連手中的終端什麼時候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不是......等等......”他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那小子......白少尉他......不是第一次駕駛機兵嗎?”
沒有人回答他。
隻有四號白鴞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機庫裡回蕩。
沈清風透過全周天顯示屏,看著那台步伐平穩得彷彿在散步的四號白鴞,瞳孔微微放大。
那腳步的節奏、重心的轉移、關節擺動的流暢度。
如果不是她親眼看著白欽鑽進駕駛艙,她絕對會以為那裏麵坐的是一個駕駛機兵多年的老手。
可那傢夥明明和自己一樣,今天是第一次真正坐進這個鐵疙瘩裡!
一股混合著不服輸和戰意的熱血,猛地湧上心頭。
“我可不能光在原地乾看著啊!”
她咬了咬牙,雙手握住操縱桿。根據之前模擬訓練時的記憶。
雖然那記憶隻有短短幾個小時,她回憶起教官提過的要點:輕推、感知反饋、不要和機器對抗。
推。
三號白鴞的監視器瞬間亮起,藍色光芒如同睜開的第二隻眼。
咚。
第一步,有些搖晃,右腿落地時重心偏移了一點點,但很快被自動平衡係統修正。
咚。
第二步,穩了。
沈清風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但眼神亮得驚人。
“這不也挺簡單的嘛!”
二號機內,西娜獃獃地看著顯示屏上那兩台已經走出固定架的白鴞。
四號穩穩噹噹,三號雖然有點搖晃但也在前進。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雙手,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能行嗎?
我真的能......明明說過以後不會坐上機兵了,特別是知道這些東西是那個人造的之後......
突然,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透全周天顯示屏,死死鎖定機庫入口的方向。
那裏,兩個男人正快步朝一號白鴞走去。
一個是穿著教官製服、步伐沉穩有力的楚天闊。
另一個——
西娜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與周圍機械與油汙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步伐從容,不緊不慢,彷彿隻是來視察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廖科。
她最不想見到的人。
同父異母的哥哥。
小時候的事,她已經記不太清了。
隻記得那時候自己還不叫西娜,叫廖什麼來著......算了,不重要。
那時候父母還在,家族還在,一切都還在。
父親常年不在家,母親也不怎麼管她,但有一個少年會牽著她的手,教她認字,給她講故事,在打雷的夜晚捂住她的耳朵。
那個少年叫廖科。
後來,父輩們在權力鬥爭中死了。
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
母親消失了,父親死了,家族散了。
隻剩下他們倆,相依為命。
她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有哥哥在,就不算無家可歸。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哥哥的眼神變了。
他不再給她講故事,不再捂她的耳朵,不再牽著她的手。
他開始徹夜不歸,開始對著那些她看不懂的資料發獃,開始用一種她陌生的、燃燒著仇恨的目光看向遠方。
復仇。
他說過這個詞。
隻說過一次,但她記住了。
再後來,她就徹底看不見他了。
就在西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
廖科忽然微微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精準地投向二號白鴞的方向。
那亮著藍色光芒的監視器,像一雙眼睛一樣,直直地盯著他。
一大一小,隔著整備區的距離,隔著一台十五米高的鋼鐵巨獸,對視了不到一秒。
廖科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沒有停留,扭頭快步跟上楚天闊,朝著一號白鴞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機庫的陰影中。
西娜盯著那個方向,呼吸變得異常沉重。
她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的聲音,能感到指尖因為用力握住操縱桿而傳來的輕微刺痛。
我是廖家人。
我曾姓廖。
但我不是......我不是......不是那個需要你保護的小女孩了。
她猛地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
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裏,此刻沒有了之前的懵懂和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燃燒般的決意。
她雙手死死握住操縱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會斬斷給你看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力度,在密閉的駕駛艙裡回蕩。
“以廖家人的身份!”
推!
咚——!!!
二號白鴞的右腿猛地向前踏出,那動作比四號和三號都要用力得多,沉重的機械足砸在金屬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而有力的巨響,整個整備平台似乎都跟著顫了顫。
它踏出了固定架。
步伐十分的穩定且快速。
那雙亮著藍光的監視器,直直地對著男人消失的方向。
機庫的陰影裡,廖科的腳步微微一頓。
身後傳來的那聲巨響,那聲比其他機兵都更加用力的“咚”,清晰地傳入耳中。
他知道那是誰。
那個人改名字的事,他早就知道。
那個人這些年過得好不好,他也知道。
那個人恨他,他更知道。
但他沒有辦法。
有些路,隻能一個人走。
有些債,隻能一個人還。
他不能讓妹妹卷進來,不能讓她沾染那些骯髒的東西,不能讓她看到自己變成什麼樣的人。
所以他選擇了無視。
無視她的存在,無視她的眼淚,無視她改掉的名字。
他以為這樣是為她好。
此刻,身後那聲巨響,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臉上。
他沒有回頭。
但那一直微微上揚的嘴角,弧度似乎更深了一些。
他隻是稍稍放慢了步伐,側過頭,對身邊的楚天闊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輕,聽不清內容。
“曾經的天才駕駛員復活了。”
“嗯,是的。”
然後,兩人繼續朝著一號白鴞走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